赵伯庸的人头挂在菜市口第三天,就被家人收走了。
但他人头落地带来的震动,远没有结束。
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样的人倒了,留下的坑能埋多少人?留下的仇能烧多少年?
沈辞心里清楚得很——赵伯庸死了,但他的余党还在。
这些人不敢明着跟沈辞作对,毕竟沈辞现在是皇帝跟前第一红人,手里还握着吏部,谁跳出来谁找死。但他们可以在暗地里谋划。
谋划什么?谋划怎么让沈辞死。
黑虎在京城混了一年多,三教九流都有交情。这天他急匆匆跑来沈府,脸色白得像纸,进门就喊:
“沈先生,不好了!”
沈辞正在批公文,头都没抬:“怎么了?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严重!”黑虎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听说,血影楼接了单子,要杀您!”
沈辞这才抬起头,神色平静得像个听故事的人。
“血影楼?什么来头?”
黑虎急得直跺脚:“江湖上最狠的杀手组织!成立二十多年,只要给钱,什么都干。他们出手,从来没有失手过!听说他们老大当年连前朝的王爷都杀过!”
沈辞放下笔,想了想:“知道是谁雇的吗?”
黑虎摇头:“不知道。但我有个兄弟在赌坊里听说,定金就付了一万两。一万两啊!杀一个知府才三千两,杀您这个价,说明雇主是真恨您。”
沈辞笑了。
“一万两?我这条命还挺值钱。”
黑虎急得跳脚:“沈先生,您还笑得出来!赶紧想办法啊!要不咱们躲躲?去乡下避避风头?或者跟皇上请个假,出去躲几个月?”
沈辞摆摆手:“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血影楼既然接了单,我不死他们是不会罢休的。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那怎么办?”黑虎脸都白了,“总不能等死吧?”
沈辞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月光如水,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影婆娑。
“既然他们想杀我,”他转过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我就让他们来。”
黑虎愣住了:“您……您这是要?”
沈辞说:“将计就计。”
三天后,沈辞的行程被“无意中”透露出去。
透露的方式很巧妙——黑虎在酒楼喝酒,跟一个认识的镖师吹牛,说沈大人明天要去城东赴宴,是刑部李侍郎请的,亥时回府。
那镖师是黑虎的老相识,平时称兄道弟,喝酒吃肉。但黑虎早就查清楚了,这人跟赵伯庸的一个门生有来往,最近手头忽然宽裕了,天天请客。
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就等于传到了雇主耳朵里。
第二天晚上,沈辞按时出门。
马车是普通的马车,车夫是普通的车夫,随从是普通的随从——两个,都骑着马跟在后面。一切都是普通官员赴宴的标准配置。
城东李侍郎府上,宴席照常进行。沈辞谈笑风生,跟李侍郎聊了半个时辰的朝廷大事,又喝了两杯酒,然后起身告辞。
“李大人,天色不早了,下官先回了。”
李侍郎送到门口:“沈大人慢走,改日再聚。”
马车驶出李府,往城西沈府的方向去。
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马蹄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哒哒哒,哒哒哒,像催命的鼓点。
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时,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十几条黑影。
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持利刃,动作快得像鬼魅。眨眼之间,就把马车团团围住。
领头的杀手冷笑一声,一把掀开车帘——
然后他愣住了。
车里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灯火通明。
墙头上,屋顶上,巷子两头,冒出无数弓箭手。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齐刷刷对准了那些杀手。
沈辞从巷口的阴影里走出来,身边站着黑虎和一队禁军。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甚至还端着杯茶,神态悠闲得像在看戏。
“各位,”他抿了口茶,“等你们很久了。”
领头的杀手脸色大变,厉声道:“撤!”
来不及了。
禁军统领一挥手,箭如雨下。
那些杀手虽然武艺高强,但在狭窄的巷子里,面对上百支箭,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一场厮杀后,十几个杀手死了五个,被抓了八个。
领头的那个武艺最高,挥刀格开了十几支箭,还想突围。黑虎冲上去,跟他过了几招,最后瞅准空档,一刀砍在他腿上。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被禁军一拥而上,按在地上。
沈辞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血影楼的?”
那人咬着牙,不吭声。
沈辞笑了:“不说也行。反正你这张脸,总有人认得。回头我把画像贴出去,悬赏一千两,问谁认识你。你猜,你那些兄弟会不会为了钱把你卖了?”
那人的脸色变了。
沈辞站起来,拍拍手:“带下去,好好审。别弄死了,留着有用。”
一审问,果然是赵伯庸的余党雇的。
雇主的名字叫钱通,是赵伯庸的一个门生,当年在吏部当过郎中,后来外放做知府。赵伯庸倒台后,他被牵连,罢了官,灰溜溜回了老家。
但他不甘心。
他觉得是沈辞害了他,害了他的恩师,害了他一辈子的前程。于是他把剩下的家产全拿出来,凑了一万两银子,找到血影楼,要买沈辞的命。
血影楼收了钱,派了十二个杀手。按规矩,杀一个四品官,这个配置绰绰有余。
可惜他们没想到,沈辞早有准备。
沈辞把供词呈给皇帝,皇帝看完,脸色铁青。
“血影楼?朕听说过。江湖上的杀手组织,居然敢杀朝廷命官?反了天了!”
他当即下旨,让刑部和京兆府联合办案,彻查血影楼,彻查赵伯庸余党。
半个月内,又抓了二十多人。有钱通这样的直接参与者,有给血影楼通风报信的,有帮着藏匿凶器的,还有趁机落井下石、举报别人的。
一律严惩。
情节严重的,斩立决。情节较轻的,流放三千里。那些只是跟着起哄、没什么大罪的,也挨了几十大板,从此再也不敢吭声。
血影楼那边,损失更惨重。
朝廷发了海捕文书,全国通缉血影楼的人。各地官府全力配合,抓到就严审,审出来就抓下一批。三个月内,血影楼在全国的十七个据点被端了十三个,死了三十多个杀手,被抓了四十多个。
剩下的,要么逃到海外,要么隐姓埋名再也不敢露头。
血影楼的老大,那个传说中杀过前朝王爷的狠人,最后死在了一个小县城里——被当地县衙的捕快认出来,围追堵截,最后乱箭射死。
消息传开,江湖震动。
从此以后,再没人敢接杀沈辞的单子。
不是不想,是不敢。血影楼的下场摆在那儿呢,谁愿意步后尘?
黑虎佩服得五体投地,天天追着沈辞问:“沈先生,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连杀手都能算计!您提前知道他们要来?”
沈辞笑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但我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那您怎么就确定那天晚上他们会出现?”
“因为我把行程透露出去了啊。”沈辞说,“杀手也是人,也要吃饭睡觉。他们不可能天天蹲在我家门口等着,只能找机会。我把机会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当然会抓住。”
黑虎挠头:“那万一他们不来呢?”
“不来就等下一次。”沈辞说,“反正我每天都要出门,总能等到。关键是,我得让他们觉得这是个机会,不是陷阱。”
黑虎想了半天,最后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沈辞喝了口茶,悠悠地说:“想杀我,也不看看我是干什么的。查了这么多年案,抓了这么多坏人,要是连这点反杀的本事都没有,早死八百回了。”
暗杀风波过去后,沈辞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每天上朝,办公,回家,三点一线。偶尔跟林清远喝喝酒,跟黑虎聊聊天,跟洛雁秋……
跟洛雁秋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两人虽然还没成亲,但已经订了婚,见个面说说话,也不算逾矩。
洛雁秋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沈辞能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柔和。有时候两人坐在一起喝茶,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坐着,也觉得挺好。
这天,洛雁秋忽然说:“我父亲想见你。”
沈辞愣了一下:“洛大人?”
洛雁秋点点头。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问:“他老人家……是什么态度?”
洛雁秋说:“不太高兴。”
沈辞笑了:“那我更得去了。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这丑女婿,也得见见老丈人。”
洛雁秋瞪了他一眼:“谁跟你丑?”
沈辞赶紧赔笑:“我丑,我丑。你这么好看,我配不上你。”
洛雁秋脸微微红了一下,没说话。
沈辞心里有点打鼓。
洛云山,刑部尚书,三朝老臣,在朝中威望极高。这人是个什么路数?好说话还是不好说话?会不会一见面就给他来个下马威?
但转念一想,管他呢。反正早晚要见,躲也躲不过。
三天后,沈辞来到洛府。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服,收拾得整整齐齐,还特意带了两盒点心——是京城最有名的稻香村的,据说洛云山爱吃。
黑虎跟在后面,小声说:“沈先生,您紧张不?”
沈辞说:“紧张什么?又不是上刑场。”
黑虎说:“我听说洛尚书挺凶的,以前审案子的时候,能把犯人吓得尿裤子。”
沈辞说:“我又不是犯人,他凶我干什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虚。
洛府的门房早就得了吩咐,一见沈辞,赶紧迎进去,带到书房门口。
“沈大人,老爷在里面等您。”
沈辞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书架,堆满了书和卷宗。正中一张大案,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低头看什么。
沈辞躬身行礼:“晚辈沈辞,见过洛大人。”
洛云山抬起头,打量着他。
那目光很锐利,像刀一样,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把沈辞刮了一遍。
沈辞站着不动,任他打量。
过了好一会儿,洛云山才开口:“坐吧。”
沈辞坐下,把点心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洛云山看了一眼点心盒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撇嘴。
“稻香村的?倒是会挑。”
沈辞说:“听说洛大人爱吃,就顺便买了。”
洛云山哼了一声:“少来这套。我什么风浪没见过?两盒点心就想收买我?”
沈辞笑了:“不敢。晚辈只是觉得,第一次上门,空着手不好看。”
洛云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沈辞,你今年多大?”
沈辞说:“回洛大人,二十有三。”
洛云山点点头:“二十三岁,从四品,天子近臣,兼管吏部。你知道朝中多少人像你这样的,最后都什么下场吗?”
沈辞说:“知道。要么飞黄腾达,要么身败名裂。”
洛云山说:“那你觉得你是哪种?”
沈辞想了想,说:“这得看您怎么定义‘身败名裂’。”
洛云山挑眉:“哦?”
沈辞说:“如果有一天,我失了势,被贬官外放,甚至丢了性命——在您看来,这叫身败名裂。但在晚辈看来,只要我做的事是对的,对得起良心,对得起百姓,就算死了,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洛云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怕死?”
沈辞说:“怕。但更怕活着后悔。”
洛云山看着他,眼神复杂。
“那雁秋呢?你死了,她怎么办?”
沈辞说:“所以晚辈会努力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长长久久,陪她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说:“洛大人,晚辈知道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洛姑娘。但晚辈有一颗真心,会一辈子对她好。您要是担心晚辈将来倒霉连累她,那晚辈可以向您保证——真有那一天,晚辈会主动离开,绝不让她受牵连。”
洛云山盯着他看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的更漏在滴水,滴答,滴答。
最后,洛云山叹了口气。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管不了。”
沈辞心中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
洛云山又说:“但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将来你要是敢对不起雁秋,老夫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沈辞站起来,深深一揖。
“多谢洛大人成全。”
洛云山松口后,沈辞和洛雁秋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两家商量后,决定先订婚,明年再完婚。
订婚那天,洛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沈辞穿着大红的新郎服,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有点紧张。
林清远第一个到,一见面就挤眉弄眼:“沈兄,恭喜恭喜!终于抱得美人归!”
沈辞跟他碰了碰拳:“林兄,你什么时候也找一个?”
林清远苦笑:“我?算了吧。翰林院清苦,谁看得上我。”
黑虎也来了,穿着一身新做的绸缎衣服,走路都带风。他凑到沈辞耳边,小声说:“沈先生,我让人在门口盯着呢,有不对劲的立马报信。”
沈辞哭笑不得:“今天是订婚,不是抓坏人,你盯着干什么?”
黑虎一本正经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赵伯庸的余党混进来捣乱呢?”
沈辞拍拍他肩膀:“放心吧,他们不敢。血影楼的下场摆在那儿呢。”
宾客越来越多,有沈辞的同僚,有洛家的亲戚,还有一些朝中重臣。每个人都带着礼物,说着恭喜的话,场面热闹非凡。
吉时已到,洛雁秋从内院走出来。
沈辞愣住了。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虽然是订婚,但按习俗也要穿嫁衣。平时冷冰冰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红晕,竟有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那一刻,沈辞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洛雁秋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沈辞傻乎乎地站着,忘了该干什么。
旁边的主婚人咳嗽一声:“沈大人,该交换信物了。”
沈辞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东西——是他亲手写的一首诗,用锦缎包着,上面还系着红绳。
洛雁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诗写的是:
*当年江宁县,初见便倾心。*
*历经风波后,方知此情真。*
*愿与君携手,共度此生春。*
*不求同富贵,但求永不分。*
她的脸更红了,把诗小心收好,然后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玉佩,递给沈辞。
那是一块羊脂玉的玉佩,通体莹润,上面刻着一只凤凰。是她从小佩戴的,从未离身。
沈辞接过玉佩,郑重地挂在腰间。
礼成。
宾客们纷纷鼓掌,祝贺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唱:“圣旨到——”
众人一惊,纷纷跪下。
一个太监走进来,手里捧着圣旨,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太监,抬着两个大箱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尚书沈辞,勤勉尽职,忠心可嘉。今与洛氏女订婚,特赐玉如意一对,亲笔题字一幅,以贺佳期。钦此。”
沈辞叩头:“臣谢主隆恩。”
太监把圣旨递给他,又指着那两个箱子:“沈大人,这是皇上赐的玉如意。还有这幅字——”他展开一幅卷轴,上面是皇帝亲笔写的四个大字:
天作之合。
宾客们又是一阵惊叹。
皇帝赐婚,皇帝赐字,这是多大的恩宠?这说明什么?说明沈辞在皇帝心里的分量,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重。
那些原本心里不服气的人,此刻也收起了小心思,老老实实上前祝贺。
沈辞心里明白,皇帝这是在给他撑腰。
赵伯庸虽然倒了,但他的余党还在,那些眼红嫉妒的人还在。皇帝赐婚赐字,就是告诉所有人:沈辞是朕的人,谁动他,就是动朕。
这份恩情,沈辞记在心里。
婚事定下后,沈辞把精力放回了政事上。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怎么让朝廷的税收更合理,怎么让百姓的负担更轻。
现在的税收制度,还是沿用了几百年的老规矩。田赋、丁税、徭役,名目繁多,漏洞百出。
有钱人家田地万亩,但通过各种手段逃税,交的税还不如一个穷苦农民多。穷人家只有几亩薄田,却要交各种杂税,一年忙到头,连饭都吃不饱。
更可恨的是那些胥吏,借着收税的名义,层层加码,中饱私囊。朝廷规定收一两,他们敢收三两,多出来的都进了自己的腰包。
百姓苦不堪言,但告状无门。
沈辞在江宁县当过县令,亲眼见过那些老百姓的苦日子。那时候他就想,要是有一天自己能说了算,一定要改改这破规矩。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了。
他花了一个月时间,翻遍了历代税收制度的典籍,又让人从各地调来近十年的税收账目,仔细研究比对。
最后,他整理出一套改革方案。
核心有三条:
第一,简化税种。把乱七八糟的杂税全部合并,统一征收一种税,叫“田丁银”。按田产和人头综合计算,简单明了,谁也做不了手脚。
第二,按田产征税。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没地的不交。富户再也不能把税转嫁给穷人。
第三,取消徭役。以前老百姓每年要免费给官府干一段时间活,修路、挖河、运粮,都是白干。现在改成官府雇人干活,工钱从税收里出。老百姓愿意干的可以挣钱,不愿意干的也不用被强征。
他把方案呈给皇帝,皇帝看了,半天没说话。
“沈卿,”皇帝抬起头,“你这方案好是好,但推行起来,阻力会很大。”
沈辞说:“臣知道。那些有地的大户,肯定反对。他们现在交的税少,改革后要多交,能乐意吗?那些胥吏,也肯定反对。他们现在能从中捞油水,改革后捞不到了,能甘心吗?”
皇帝说:“你知道还提?”
沈辞说:“因为臣更知道,现在的税收制度,快把老百姓逼死了。老百姓活不下去,就会造反。到那时候,别说大户,别说胥吏,连这江山都保不住。”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这么肯定,改革能成?”
沈辞说:“臣不敢肯定。但臣知道,不改革,早晚要出事。改革了,就算不成,至少试过了。”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卿啊沈卿,朕有时候觉得,你不像个当官的,倒像个教书先生。整天跟朕讲大道理。”
沈辞也笑了:“臣本来就是侍讲学士,给陛下讲书的。不讲大道理,讲什么?”
皇帝摇摇头,拿起那份方案,又看了一遍。
最后,他放下方案,说:
“好,朕支持你。但你要有心理准备,这场仗,不好打。”
沈辞跪下,郑重叩首。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出了御书房,外面阳光正好。
沈辞抬头看了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