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庸的余党被清理干净那天,京城下了一场大雪。
沈辞站在吏部衙门的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一片,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黑虎在旁边给他添茶,一边添一边说:“沈先生,这回可算是干净了。赵伯庸那帮人,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一个不剩。”
沈辞端起茶,抿了一口。
“干净?这朝堂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干净。”
黑虎一愣:“您这话怎么说?”
沈辞说:“赵伯庸倒了,还有张伯庸、李伯庸。只要有官场,就有贪官。抓不完的。”
黑虎挠挠头:“那您还这么拼命?”
沈辞笑了:“拼命不是为了抓完贪官,是为了让贪官不敢太放肆。就像看门的狗,你不打它,它就敢进屋偷东西。你打它一顿,它就知道怕了,至少在你在的时候,不敢乱动。”
黑虎琢磨了一会儿,竖起大拇指:“您这比方,绝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进来,躬身道:“沈大人,陛下宣您进宫。”
沈辞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官服。
“走吧。”
御书房里,皇帝正靠在榻上看奏折。
见沈辞进来,他放下奏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沈辞坐下,等着皇帝开口。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卿,你知道吗,朕今天翻了一遍这半年的奏折。弹劾你的,一封都没有。”
沈辞说:“那是臣运气好。”
皇帝摇摇头:“不是运气好。是你做事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又说:“朕想给你升官。”
沈辞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陛下,臣现在的官已经不小了。再升,怕是要被人说闲话。”
皇帝摆摆手:“说什么闲话?朕给谁升官,是朕的事。他们管得着吗?”
他看着沈辞,眼神认真起来。
“沈卿,你在朝中这些年,功劳卓著。扳倒赵伯庸,整顿吏部,改革税收,平定边关,肃清余党,江南赈灾……哪一件不是大功?朕不给你升官,朕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想让臣做什么官?”
皇帝说:“吏部尚书。实授,不是兼管。”
沈辞想了想,说:“陛下,臣愿意。但臣有个请求。”
皇帝说:“说。”
沈辞说:“臣想做吏部尚书,但不想管太多事。”
皇帝一愣:“不想管太多事?什么意思?”
沈辞说:“吏部的事情太多太杂,臣一个人管不过来。臣想把一些事分给别人去做,自己只抓大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管。陛下要是觉得臣偷懒,随时可以撤了臣。”
皇帝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沈卿啊沈卿,你这哪是请求,你这是给朕打预防针啊!”
沈辞也笑了:“臣不敢。臣只是实话实说。”
皇帝笑完了,点点头。
“行,朕准了。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朕信得过你。”
沈辞起身,跪下叩头。
“臣谢陛下隆恩。”
沈辞升任吏部尚书的消息传开后,朝中反应不一。
有人羡慕,说他是“朝中第一人”。
有人嫉妒,说他“运气好,赶上时候了”。
有人不服,说他“凭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沈辞现在是真正的朝廷重臣了。
一品大员,六部尚书之首,天子近臣。这样的身份,搁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但他心里清楚,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谨慎。
上任第一天,他把吏部的官员都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各位,”他站在堂上,看着下面几十号人,“从今天起,我就是吏部尚书。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不是来当老爷的,我是来干活的。”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沈辞继续说:“吏部的事,我一个人干不完,得靠大家一起干。干得好,有赏;干得差,挨骂;干得太过分的,滚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不服,觉得我年轻,觉得我没资历,觉得我是靠运气爬上来的。没关系,不服可以,但别耽误干活。谁耽误干活,我就让谁滚蛋。”
下面鸦雀无声。
沈辞换了个语气,笑了笑。
“当然,只要你们好好干,我也不会亏待你们。该升的升,该赏的赏,该给的给。我这人,一向公道。”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有个胆大的问:“沈大人,您说的公道,是真的吗?”
沈辞看着他,笑了。
“你叫什么?”
那人说:“下官方明。”
沈辞点点头:“方明,我记住你了。回头你来我这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散会后,方明忐忑不安地来到沈辞的办公房。
沈辞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方明,你是哪年的进士?”
方明说:“回大人,去岁的。”
沈辞说:“去岁的?那才当官一年?”
方明点点头。
沈辞说:“一年就当上了吏部主事,谁的关系?”
方明脸一红,低声道:“是……是家父的一位故交帮忙说的。”
沈辞笑了:“说实话就好。有关系不丢人,有关系还不好好干,才丢人。”
他顿了顿,又说:“我刚才在会上说,干得好有赏。你知道什么叫干得好吗?”
方明想了想,说:“应该是……做事勤勉,不出差错?”
沈辞摇摇头:“那是最基本的。真正干得好,是能帮我解决问题。我头疼的事,你能替我办了;我没想到的事,你能替我想到了。这样的人,我才重用。”
方明若有所思。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沈辞在朝中名声越来越大,在民间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楼,到处都有人在讲他的故事。
有人说他能断阴阳,破案如神。哪个案子到了他手里,三天之内必破。
有人说他铁面无私,不畏权贵。多大的官犯了法,他都敢抓。
还有人说他是青天转世,专为百姓做主。
老百姓给他起了个外号——“沈青天”。
沈辞第一次听到这个外号,是在茶馆里。
那天他微服出访,想听听民间的声音。刚坐下,就听旁边一桌人在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沈青天又破了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城南那个杀人的,抓到了!听说沈青天亲自审的,那凶手当场就招了!”
“沈青天真神了!”
沈辞听得好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黑虎在旁边小声说:“沈先生,他们说您呢。”
沈辞说:“听见了。”
黑虎说:“您不激动?”
沈辞说:“激动什么?我又不是真青天。我就是个普通人,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黑虎说:“那您就不高兴?”
沈辞想了想,说:“高兴还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害怕。”
黑虎一愣:“害怕?怕什么?”
沈辞说:“怕老百姓期望太高。万一哪天我办砸了一个案子,他们就会说,什么沈青天,也不过如此。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黑虎挠挠头:“您想得太多了吧?”
沈辞摇摇头:“不多。在这官场上,想得少的人,活不长。”
有一天,沈辞出城办事,路过一个村子。
这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村口有个老大爷在晒太阳,旁边蹲着一条老黄狗。
沈辞的马车经过时,老大爷忽然站了起来,盯着马车看了半天。
然后他大喊一声:“是沈青天的马车!”
这一嗓子,把整个村子都惊动了。
呼啦啦,男女老少全涌了出来,跪在路边。
“沈青天!沈青天!”
沈辞赶紧让车夫停车,自己跳下来,把那些人扶起来。
“各位乡亲,别这样。快起来,快起来!”
一个老大娘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地说:“沈青天,您救了我儿子!要不是您,他早就被冤死了!”
沈辞记得这事。半年前,这老大娘的儿子被人诬陷偷牛,差点判了死刑。他重审此案,找到了真凶,把人放了。
他拍拍老大娘的手。
“大娘,您儿子没事就好。以后好好过日子。”
老大娘的儿子也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沈大人,您的恩情,我一辈子忘不了!”
沈辞把他扶起来。
“别说这种话。好好做人,好好干活,就是对得起我了。”
临走时,村民们非要塞给他一篮子鸡蛋。
沈辞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上了马车,他看着那篮子鸡蛋,沉默了好久。
黑虎说:“沈先生,您怎么了?”
沈辞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当官能当到这份上,值了。”
这一年夏天,江南发了大水。
消息传到京城时,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朝堂上,兵部尚书念着急报,声音都在发抖。
“洪水冲垮了堤坝,淹没了三府十二县,受灾百姓……三十多万!”
朝堂上一片哗然。
皇帝脸色铁青:“赈灾的银子呢?拨下去没有?”
户部尚书赶紧说:“回陛下,第一批银子已经拨下去了,一百万两。”
皇帝说:“够吗?”
户部尚书说:“暂时够。但后续还要再拨。”
皇帝点点头,看向众人。
“谁愿意去江南赈灾?”
朝堂上安静下来。
去江南赈灾,不是什么好差事。灾区情况复杂,瘟疫、饥荒、民变,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搞不好,就把命搭进去了。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目光落在沈辞身上。
“沈卿,你去。”
沈辞出列,躬身道:“臣遵旨。”
皇帝看着他,眼里有几分担忧。
“小心点。江南那边,不太平。”
沈辞说:“陛下放心。臣一定把事办好。”
沈辞带着黑虎和一队禁军,日夜兼程,赶往江南。
一路上,他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
洪水退去的地方,到处是淤泥和废墟。田地被冲毁,房屋倒塌,尸体漂浮在河沟里。幸存的人,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坐在路边发呆。
黑虎看得直叹气:“这……这也太惨了。”
沈辞没说话,只是催着马快走。
到了灾区,他第一件事就是查账。
他把当地的官员叫来,让他们把赈灾的账目全部拿出来。
查了三天,发现问题了。
拨下来的一百万两,真正到灾民手里的,不到二十万。
剩下的八十万两,哪去了?
沈辞把当地官员全部召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账本摔在他们脸上。
“谁贪的?谁拿的?现在交代,从轻发落。等我查出来,杀头!”
那些官员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跪地求饶。
有一个知府,吓得尿了裤子。
沈辞让人一个一个审,一个一个查。
贪墨的银子,全部追回。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撤的撤。
那个尿裤子的知府,贪了五万两,被判斩立决。行刑那天,老百姓拍手叫好。
贪官清理干净后,沈辞开始发银子。
他让人在城门口搭了一个棚子,亲自监督,把银子发到灾民手里。
每人三两,一家按人头算。不多,但够买半个月的粮食。
灾民们排着长队,一个一个过来领银子。领到银子的,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沈辞一个个扶起来。
“别磕头了,快去买粮吧。”
有个老婆婆领了银子,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沈青天,您是好人,好人有好报!”
沈辞笑了笑,没说话。
银子发完后,他又组织人手,重修堤坝。
他不懂工程,但他会用人。他找来当地最有经验的老匠人,让他们负责施工,自己在旁边盯着。
有个老匠人问他:“沈大人,您盯这么紧,怕我们偷工减料?”
沈辞说:“不是怕你们,是怕别人。我不盯着,就有人敢往里面掺沙子。这堤坝要是再垮了,死的人更多。”
老匠人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个月后,堤坝修好了。
新修的堤坝比原来的更高更厚,用的大石头都是最好的。老匠人说,这堤坝,三十年不会垮。
沈辞站在堤坝上,看着下面的河水,心里松了口气。
至少,这些百姓能安稳几年了。
水患之后,又是粮荒。
洪水冲毁了庄稼,这一年的收成几乎绝收。粮价飞涨,从原来的十文一斗,涨到了两百文一斗。
百姓买不起粮,饿死了不少人。
沈辞向朝廷请求,开仓放粮。
但有人反对。
反对最凶的是户部尚书。他说,粮库的粮食是备荒用的,不能轻易动用。万一明年又闹灾,拿什么救?
沈辞在朝堂上据理力争。
“备荒?现在就是荒!再不救,人都死光了,还备什么荒?”
户部尚书说:“那就让百姓自己去买粮。京城附近的粮商多的是,让他们运粮过去就行了。”
沈辞说:“运粮?现在粮价两百文一斗,百姓买得起吗?再说了,那些粮商,正等着发国难财呢。他们囤着粮不卖,就等着粮价涨到三百文!”
两人吵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皇帝开口了。
“沈卿说得对。开仓放粮。”
户部尚书还想说什么,被皇帝瞪了一眼,闭上了嘴。
沈辞带着人,打开粮库,把粮食运到灾区,平价卖给百姓。
那些囤积居奇的粮商,趁机哄抬粮价。沈辞二话不说,带人封了他们的粮铺,把粮食没收,平价卖给百姓。
粮商们恨他恨得牙痒痒,但又不敢怎么样。
一个月后,粮荒缓解了。
百姓们有了吃的,慢慢恢复了生气。
沈辞在江南待了三个月,直到一切稳定下来,才启程回京。
临走那天,百姓们自发聚集在城门口,给他送行。
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沈辞站在马车前,看着这些人,心里沉甸甸的。
一个老大爷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碗酒。
“沈大人,这是俺自家酿的酒,您喝一口,算是俺们的心意。”
沈辞接过碗,一饮而尽。
“大爷,谢谢您。”
老大爷眼眶红了:“沈大人,是俺们该谢您。您救了俺们,俺们一辈子忘不了。”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
“大爷,好好活着。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他上了马车,对车夫说:“走吧。”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门。
身后,百姓们跪了一地。
“沈青天——!”
沈辞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回到京城,皇帝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这是莫大的荣耀。朝中大臣,能让皇帝出城迎接的,没几个。
沈辞下了马车,跪下行礼。
“臣参见陛下。”
皇帝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黑了。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沈辞说:“臣不辛苦。辛苦的是那些百姓。”
皇帝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卿,朕没看错你。”
回宫的路上,皇帝跟他同乘一辆马车。
“沈卿,你知道朕为什么一定要你去江南吗?”
沈辞说:“臣不知。”
皇帝说:“因为朕信得过你。换了别人,朕不放心。”
他看着车窗外,缓缓说:“这朝中,能让朕完全信任的人,没几个。你是其中之一。”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说:“臣定不负陛下信任。”
皇帝笑了。
“朕知道。”
从江南回来后,沈辞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他现在位高权重,但真正能信任的人,还是太少。
黑虎和二狗虽然忠心,但做不了大事。林清远虽然可靠,但性格太软,遇事容易犹豫。
他需要培养一批自己的亲信。
不是那种只会溜须拍马的,是真正能办事的。
他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年轻官员——那些刚考中进士、还没被官场污染的人。
他在吏部挑了几个人,让他们跟着自己做事。该教的教,该带的带,该给的给。
其中有个叫方明的年轻人,就是那天在会上问他“公道”的那个。
方明出身寒门,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早亡。他从小读书刻苦,好不容易考中进士,进了吏部。
沈辞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这人脑子灵活,做事踏实,而且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他把方明叫来,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我做什么,你看着;我教什么,你学着。”
方明感激涕零,跪下给他磕头。
“沈大人,下官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脸!”
沈辞把他扶起来。
“别动不动就磕头。好好做事,就是对得起我了。”
除了方明,他还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年轻官员,组成了一个“小圈子”。
平时一起喝茶聊天,讨论政事;有事的时候,互相帮忙。
林清远有些担心:“沈兄,你这样培养自己的人,不怕被人说结党营私?”
沈辞笑了:“怕什么?我又不是为了私利。我是为了办事方便。那些老油条,一个个滑得像泥鳅,跟他们共事,累都累死了。”
林清远想想,觉得也对。
这天晚上,沈辞在家喝酒。
洛雁秋来了,林清远来了,黑虎也来了。几个人围坐一桌,边喝边聊。
林清远说:“沈兄,你现在可是真正的重臣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辞摇摇头:“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就是个给陛下跑腿的。”
黑虎说:“您也太谦虚了。您现在说的话,比那些王爷都好使。”
沈辞说:“那是陛下信任我。哪天陛下不信任我了,我什么都不是。”
洛雁秋看着他,忽然问:“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沈辞想了想,说:“累。”
几个人一愣。
沈辞说:“每天要应付那么多人,说那么多话,做那么多事。下了朝,还得琢磨谁在背后搞小动作,谁在等着抓我把柄。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他喝了口酒:“以前在江宁县当个小县令,虽然穷,虽然累,但心里踏实。现在呢?风光是风光了,可总觉得脚下踩着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
洛雁秋沉默了一会儿,说:“所以你才培养那些人?”
沈辞点点头:“对。我一个人,再厉害也斗不过那么多人。得有帮手。”
林清远说:“那你就不怕他们将来背叛你?”
沈辞笑了:“怕什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选了他们,就信他们。真有背叛的那一天,也是我瞎了眼,认了。”
他举起酒杯。
“来,干杯。”
几个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悠远绵长。
沈辞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这一年,又快要过去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当年在江宁县的小衙门,第一次见皇帝时的紧张,扳倒赵伯庸时的惊险,江南赈灾时的疲惫……
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他忽然笑了。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