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事件后,皇帝对沈辞的赏识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天早朝结束后,皇帝把沈辞单独留了下来。
“沈卿,陪朕走走。”
御花园里,秋色正浓。银杏叶黄得透亮,枫叶红得像火,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皇帝走在前面,沈辞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子小路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辞。
“沈卿,朕想给你升官。”
沈辞心里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陛下,臣现在的官已经不小了。”
皇帝摇摇头:“不小?正四品,在朝中也就中等偏上。你这功劳,早该升了。”
他顿了顿,说:“朕想让你做礼部尚书。正二品。”
沈辞愣了一下。
礼部尚书?正二品?
这可是真正的朝廷大员。六部尚书之一,掌管全国礼仪、祭祀、外交、学校、科举,位高权重,多少人梦寐以求。
皇帝看着他的表情,笑了。
“怎么?高兴傻了?”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陛下,臣……臣不能接。”
皇帝的笑容凝固了。
“不能接?为什么?”
沈辞说:“陛下,臣不是不想干,是不适合干。”
皇帝说:“怎么不适合?”
沈辞说:“礼部尚书,主管礼仪、祭祀、外交。这些事,都需要稳重、端庄的人。臣这张嘴,您也知道,一开口就惹事。让臣去管礼部,怕是没几天就把各国使者都得罪光了。”
皇帝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
“沈卿啊沈卿,你这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
沈辞也笑了:“臣是实话实说。臣这人,天生就不是端着的料。让臣坐在礼部大堂上,一本正经地跟人讲礼仪规矩,臣自己都觉得别扭。”
皇帝说:“那你想干什么?”
沈辞说:“臣还是想待在督察院。监察百官,查案抓人,这活儿臣熟,干得也顺手。至于礼部,陛下可以找个稳重的人去管。比如郑怀仁郑老,他就挺合适。”
皇帝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卿,你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位置吗?你倒好,往外推。”
沈辞说:“臣知道。但臣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让臣干不擅长的事,那是害了臣,也害了朝廷。”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沈卿啊沈卿,朕有时候真看不懂你。别人都是削尖脑袋往上爬,你倒好,给你官你都不做。”
沈辞说:“陛下,臣不是不做官,是想做自己能做的官。臣这辈子,不求位极人臣,只求问心无愧。”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一个问心无愧。行,朕就依你。但你的品级得升,不能老是四品。朕给你升到正三品,兼督察院左佥都御史。怎么样?”
沈辞跪下谢恩。
“臣谢陛下!”
婉拒礼部尚书的消息传开后,朝中议论纷纷。
有人说沈辞“傻”,到手的肥肉都不吃。
有人说沈辞“聪明”,知道礼部尚书是烫手山芋,接了反而麻烦。
还有人说沈辞“装模作样”,表面上推辞,背地里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沈辞一概不理会。
他每天照常上朝,照常办事,照常说话。该怼人的时候,还是照怼不误。
这天,林清远来找他喝酒。
“沈兄,你这次可是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林清远一边倒酒一边说,“礼部尚书啊!多少人做梦都想要,你居然不要。”
沈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林兄,你觉得我为什么不要?”
林清远想了想,说:“你是怕麻烦?”
沈辞笑了:“麻烦?我不怕麻烦。我怕的是做不好。”
他放下酒杯,说:“礼部尚书那位置,看着风光,实际上是个坑。礼仪、祭祀、外交,哪一样不是如履薄冰?稍微出点差错,就是大祸。我这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让我天天端着装模作样,我装不了几天就得露馅。”
林清远点点头:“有道理。”
沈辞说:“再说了,我在督察院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挪窝?督察院虽然不如礼部风光,但自在。我想查谁查谁,想说什么说什么,没人管得了我。”
林清远笑了:“你这是赖在督察院不走了。”
沈辞说:“对,就不走了。谁也别想把我弄走。”
婉拒礼部尚书后,沈辞把更多精力放在了一件事上——培养年轻官员。
他发现,朝中那些老臣,一个个老油条,办事拖拖拉拉,推诿扯皮。真到了关键时候,没一个顶用的。
就拿上次江南赈灾来说,他要调几个人帮忙,结果那些老臣一个个找借口推脱。什么“身体不适”啊,什么“家中有事”啊,什么“不熟悉江南情况”啊,理由五花八门。
最后他只能带着黑虎和几个禁军去,累得要死。
他需要一批新人,一批敢干事、能干事的人。
他把目光投向那些刚考中进士的年轻人。这些人有干劲,有理想,还没被官场污染。只要好好培养,将来都是栋梁。
他找了三个。
第一个是方明,寒门出身,脑子灵活,做事踏实。上次沈辞在会上说“干得好有赏”,他第一个站出来问“公道是真的吗”。沈辞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就把他留了下来。
方明家里穷,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早亡。他从小读书刻苦,好不容易考中进士,进了吏部。在吏部待了一年,见惯了各种勾心斗角,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
沈辞让他跟着自己查案,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看卷宗、怎么找线索、怎么审犯人。
刚开始,方明笨手笨脚的,经常出错。有一次审一个犯人,他太紧张,问话都结巴了。那犯人本来都准备招了,看他这样,反而硬气起来,死活不开口。
沈辞没骂他,只是说:“没事,慢慢来。我第一次审犯人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方明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第二个是周清,世家子弟,但性格耿直,不随波逐流。他父亲是翰林院侍讲,跟林清远认识。林清远把他推荐给沈辞,说这人“可用”。
周清跟其他世家子弟不一样。那些人天天吃喝玩乐,攀比家世,他从来不掺和。没事就读书写字,研究朝廷的规章制度。
沈辞让他去户部学习,了解朝廷的财政运转。周清去了三个月,把户部的账目都翻了一遍,回来给沈辞写了一篇长长的报告,分析户部存在的问题。
沈辞看了报告,连连点头。
“这人,是个干事的料。”
第三个是赵宣,武将之后,武艺高强,但性子急。他父亲是禁军统领,跟沈辞有过几面之缘。有一次喝酒,提起自己这个儿子,愁得不行。
“沈大人,你说我这儿子怎么办?武艺是好的,就是性子太急,动不动就打架。让他读书,他坐不住;让他带兵,他又怕他惹事。”
沈辞说:“让他跟着我吧。我正好缺个会武的。”
赵宣来了之后,沈辞让他跟着黑虎,学怎么跟三教九流打交道。
刚开始赵宣不乐意,觉得自己一个武将之后,跟着一个江湖混混混,丢人。黑虎也不乐意,觉得这小子傲得很,不好带。
沈辞把他俩叫来,说:“你们俩,一个会武,一个懂江湖,正好互补。黑虎,你教他怎么跟人打交道;赵宣,你教他怎么打架。互相学习,谁也不吃亏。”
两人对视一眼,勉强答应了。
没想到处了一个月,两人居然成了好朋友。黑虎教赵宣怎么在茶馆里套话,赵宣教黑虎怎么用刀。没事的时候,两人还一起去喝酒,称兄道弟。
沈辞看着他们,心里暗暗点头。
这几个人,都是好苗子。
林清远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有些羡慕。
“沈兄,你这是要培养自己的班底啊。”
沈辞说:“什么班底,就是找几个能办事的人。我一个人再厉害,也办不了所有事。总得有人帮忙。”
林清远说:“你不怕他们将来翅膀硬了,不听你的?”
沈辞笑了:“翅膀硬了是好事。他们能飞得更高,说明我教得好。至于不听我的——他们为什么要听我的?我又不是他们爹。只要他们好好做事,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听不听我的都行。”
林清远若有所思。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林兄,你也别闲着。翰林院那些人,有不少好苗子,你帮我留意着。有合适的,推荐给我。”
林清远点点头:“行。”
这一年冬天,沈辞收到一封密信。
信是从边关送来的,送信的人是个老兵,满脸风霜,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
沈辞把他请进来,让人倒茶。
老兵喝了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沈大人,这是韩将军让我送来的。他说,这事很重要,必须亲自交到您手上。”
沈辞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凝重起来。
信是边关守将韩勇写的。韩勇这个人,沈辞听说过,是个老将,在边关待了二十多年,忠心耿耿,打仗也厉害。
信上说,他发现军中有人跟鞑靼人暗中往来,疑似通敌叛国。这个人职位不低,可能是副将一级。他已经查到了几条线索,但不敢声张,怕打草惊蛇。希望沈辞能派人来暗中调查。
沈辞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通敌叛国,这可是杀头的大罪。搞不好,就是一场大案。
他把洛雁秋找来,把信给她看。
洛雁秋看完,眉头紧锁。
“你打算怎么办?”
沈辞说:“查。但这事不能声张,打草惊蛇就完了。”
洛雁秋说:“我去。”
沈辞摇摇头:“你不能去。你上次去过边关,抓过内奸,认识你的人太多。你一出现,那些人就知道被发现了。”
洛雁秋说:“那让谁去?”
沈辞想了想,说:“让黑虎去。他脸生,又是江湖人,不引人注意。让他带几个兄弟,扮成商人,慢慢摸过去。”
洛雁秋说:“黑虎行吗?”
沈辞说:“他行。这几年跟我办事,长进不少。这事交给他,我放心。”
黑虎被叫来,听完沈辞的交代,拍着胸脯保证。
“沈先生放心,这事交给我!不就是查内奸吗?我在边关也有几个认识的兄弟,让他们帮忙,很快就能查清楚。”
沈辞说:“别大意。这事关系到边关安危,搞不好会出人命。你们几个,都要小心。”
黑虎说:“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第二天一早,黑虎带着三个兄弟,扮成贩皮毛的商人,出了京城。
沈辞送到城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
黑虎咧嘴一笑:“沈先生,您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黑虎去了边关,一去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沈辞天天悬着心。但他面上不显,照常上朝,照常办事,照常说话。
有时候洛雁秋来看他,见他表面上若无其事,但眉宇间总有一丝忧虑。
“担心黑虎?”她问。
沈辞点点头:“有点。边关那边情况复杂,万一出事……”
洛雁秋说:“黑虎机灵,不会有事的。”
沈辞说:“我知道。但还是担心。”
洛雁秋握住他的手。
“你呀,就是操心的命。”
沈辞苦笑:“没办法,习惯了。”
一个月后,黑虎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脸上多了几道风霜的痕迹,但眼睛亮得很。
“沈先生,查清楚了!”
他把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账本、信件、口供,还有几个证人。
“通敌的是个副将,叫周雄。”黑虎说,“这人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一直表现得挺老实。没想到暗地里跟鞑靼人勾搭上了。”
沈辞翻看着那些证据。
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鞑靼人给周雄送了多少银子,每次送的时间、地点、经手人,都有。
信件更是铁证。周雄写给鞑靼人的信,还有鞑靼人写给他的回信,都被黑虎想办法弄来了。信上详细说了边关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的地方,甚至连守将韩勇的习惯、作息时间都写得一清二楚。
口供是周雄的几个亲兵交代的。黑虎把他们抓来,一审,全招了。
“上次鞑靼人入侵,就是周雄里应外合。”黑虎说,“他让人偷偷打开城门,放鞑靼人进来。那三城失守,都是他干的。”
沈辞越看越心惊。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信里反复提到的一个名字——“王大人”。
信上说,“王大人”是他们在京城的靠山,负责帮他们打点朝中关系,传递消息。周雄每次给鞑靼人送信,都要先给“王大人”过目。鞑靼人送来的银子,也要分给“王大人”一份。
这个“王大人”是谁?
沈辞开始查。
他让洛雁秋帮忙,查京城里所有姓王的高官。
姓王的太多了。光三品以上的,就有七八个。兵部的、吏部的、户部的、督察院的,都有姓王的。
沈辞一个一个排查。
第一个,兵部尚书王崇。
这人五十多岁,在兵部干了二十年,从主事一步步升到尚书,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手里握着兵权。他有通敌的动机吗?有。他管着兵部,边关的事他最清楚。但他有必要吗?他都已经是尚书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第二个,户部侍郎王淮。
这人管着钱粮,周雄贪污的军饷,都是从户部拨下去的。他有没有可能跟周雄勾结?有可能。但户部跟边关隔着十万八千里,他怎么跟周雄联系?
第三个,督察院右佥都御史王翰。
这人跟沈辞是同僚,平时关系还不错。他有没有可能通敌?不太像。他天天在督察院待着,哪有功夫跟边关勾搭?
一个个查下去,都没查到确凿证据。
沈辞有些头疼。
就在这时,方明忽然来找他。
“大人,我查到一点线索。”
沈辞说:“说。”
方明说:“我翻遍了兵部近十年的档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周雄的升迁记录,有好几次都不合规矩。”
沈辞说:“怎么不合规矩?”
方明说:“按规矩,副将升迁,需要兵部考核,吏部核准。但周雄有好几次,兵部那边都没考核记录,直接就升了。而且,每次升迁的时间,都跟鞑靼人入侵的时间对得上。”
沈辞眼睛一亮。
“你是说,有人绕过考核,直接给他升官?”
方明点点头:“对。而且这个人的级别很高,高到能直接下令。”
沈辞说:“兵部谁有这个权力?”
方明说:“只有一个人——兵部尚书。”
沈辞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王崇。
他把所有线索串起来,越想越觉得对。
王崇是兵部尚书,管着边关的一切。周雄的升迁,他可以绕过考核直接下令。边关的情报,他可以第一时间掌握。鞑靼人送来的银子,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下。
最重要的是,他有动机。
王崇虽然官大,但这些年一直被人压着。上面有皇帝,下面有各种势力,他说话不算数。他需要钱,需要权,需要更大的势力。
通敌叛国,对他来说是条捷径。
沈辞让人继续查。
这一次,他让洛雁秋亲自出马,暗中监视王崇。
洛雁秋盯了半个月,发现王崇每隔几天就会去一家酒楼,跟一个神秘人见面。那个神秘人每次来都戴着斗笠,看不清脸。
洛雁秋跟踪那个神秘人,发现他出了城,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鞑靼人的方向。
证据确凿了。
沈辞把材料呈给了皇帝。
皇帝看完,脸色铁青。
“王崇?朕待他不薄,他竟敢通敌?”
沈辞说:“陛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要紧的是,怎么抓人。”
皇帝说:“你说怎么办?”
沈辞说:“臣建议,先不要声张。派人暗中监视王崇,同时调集兵力,防止周雄狗急跳墙。等一切准备妥当,再一网打尽。”
皇帝点点头。
“好,你去办。”
沈辞开始布局。
他让黑虎带人,暗中监视王崇的一举一动。王崇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去过哪里,全都记下来。
他让洛雁秋拿着他的手令,去调动禁军,随时准备抓人。
他让方明去兵部,以“核查账目”为名,把周雄的档案、履历、往来信件都调出来,看看有没有遗漏。
他还让人放出风声,说朝廷要整顿兵部,清查历年账目。
这是为了麻痹王崇,让他以为沈辞只是在查贪腐,而不是查通敌。
王崇果然上当了。
他以为沈辞是在例行公事,没有太在意。甚至还主动配合,把兵部的账目都交了出来。
“沈大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他笑眯眯地说。
沈辞也笑眯眯地说:“王大人客气了。就是例行检查,很快就好。”
一个月后,一切准备就绪。
沈辞进宫,向皇帝汇报。
“陛下,可以收网了。”
皇帝点点头。
“好。明天早朝,朕要亲审此案。”
第二天早朝,气氛格外凝重。
文武百官站在朝堂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王崇,你可知罪?”
王崇愣了一下,出列跪下。
“陛下,臣不知犯了何罪?”
皇帝把那叠材料扔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
王崇拿起材料,翻了几页,脸色刷地白了。
“陛……陛下,这是诬陷!臣冤枉!”
皇帝冷笑:“冤枉?这些证据,都是沈卿辛辛苦苦查来的。你说冤枉,那你告诉朕,你这些年收了多少银子?你给周雄开了多少方便之门?你跟鞑靼人见过几次面?”
王崇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皇帝说:“来人,把他押入大牢!严加审问!”
御前侍卫上前,把王崇拖了下去。
朝堂上鸦雀无声。
皇帝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
“通敌叛国,罪无可恕。从今天起,兵部由沈卿暂管。所有人都给朕听着,谁敢再犯,王崇就是下场!”
众人齐声:“臣等遵旨!”
下朝后,沈辞被皇帝留下。
御书房里,皇帝靠在椅子上,满脸疲惫。
“沈卿,这次多亏了你。”
沈辞说:“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分内之事。”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卿,你知道吗,朕有时候想,要是没有你,朕这江山,早被人偷光了。”
沈辞说:“陛下说笑了。朝廷人才济济,臣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机会。”
皇帝摇摇头:“不是运气。是本事。”
他顿了顿,又说:“沈卿,朕想好了,等这案子结了,朕给你升官。这次你别推,朕要给你个大的。”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陛下,臣有个请求。”
皇帝说:“说。”
沈辞说:“臣不要升官。臣就想待在督察院,好好做事。”
皇帝愣了愣。
“你……真的不要?”
沈辞说:“真的不要。臣这辈子,不求位极人臣,只求问心无愧。督察院挺好,臣干得顺手,也干得开心。”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沈卿啊沈卿,朕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沈辞笑了。
“陛下,臣很简单,不用看懂。您只要知道,臣是真心为您办事,就行了。”
皇帝点点头。
“好。朕知道了。”
出了御书房,外面阳光正好。
沈辞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黑虎迎上来,问:“沈先生,怎么样?皇上没生气吧?”
沈辞说:“没有。”
黑虎说:“那您又拒绝了?”
沈辞说:“拒绝了。”
黑虎说:“您就不怕皇上不高兴?”
沈辞笑了。
“不高兴?他不会不高兴的。”
他走下台阶,往宫外走去。
“他只会更信任我。”
黑虎跟在后面,挠挠头。
“您这脑子,我是真跟不上。”
沈辞哈哈大笑。
“走吧,回去喝酒。”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宫门的阴影里。
身后,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