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在边关待了七天,把军营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看完之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哪是军营,简直就是个菜市场。
站岗的士兵靠着墙打瞌睡,口水都流到衣领上了。训练的士兵有一下没一下地比划,跟耍把式卖艺的差不多。军官们聚在一起喝酒吹牛,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最离谱的是第三天晚上。
沈辞睡不着,出来溜达,走着走着听见一阵喧哗。他循声找过去,发现一个帐篷里灯火通明,里头围着一群人,正在赌钱。
“开!开!开!”
“豹子!豹子!”
“他娘的又输了!”
沈辞站在暗处,看着那些人脸红脖子粗地喊叫,愣是看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里,有人赢了五两,有人输了八两,有人急眼了要打架,被人拉住。热闹得像过年。
沈辞看完,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所有军官叫来开会。
“昨天晚上,有人聚众赌博。”他开门见山,连茶都没让人倒,“输了多少?赢了多少?”
军官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沈辞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念起来。
“张三赢了五两,李四输了八两,王二麻子赢了二两,赵六输了十两,钱七输了三两,孙八赢了一两……”
他念了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数目,一分不差。
念完之后,他把纸往桌上一拍。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我的人在暗处看了半宿。谁在赌,谁在望风,谁在旁边看热闹,我都记着呢。”
那几个军官脸色都变了。
有个胆子大的嘀咕了一句:“大人,这……这不是还没打仗吗?兄弟们放松放松……”
沈辞看着他,笑了。
“放松?行啊。等鞑靼人打进来,你们去地底下放松。”
那人不敢说话了。
沈辞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都是带兵的人,自己带头违反军纪,让士兵们怎么服你们?打仗的时候,凭什么让士兵们听你们的?”
没人吭声。
沈辞说:“今天开始,整顿军纪。你们几个,带头赌博的,罚俸一月。望风的,罚俸半月。看热闹不劝的,罚俸十天。有意见吗?”
还是没人吭声。
沈辞点点头。
“没意见就好。下去吧。记住,下次再让我看见,就不是罚俸这么简单了。”
整顿军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沈辞发现,这些士兵不是不知道规矩,是记不住规矩。
军纪条文太长了,十几条,每条下面还有好几款。什么“凡站岗者不得瞌睡”“凡训练者不得懈怠”“凡酗酒者鞭二十”……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张纸。
士兵们大字不识几个,谁记得住?
就算记住了,也不当回事。反正以前也这样,也没见谁被罚过。
沈辞琢磨了半天,想出一个办法。
他让人拿来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黑虎在旁边看着,好奇地问:“沈先生,您写什么呢?”
沈辞说:“写顺口溜。”
黑虎一愣:“顺口溜?”
沈辞说:“对。让他们天天念,念着念着就记住了。”
他写了一会儿,抬起头,念给黑虎听:
“站岗不能睡大觉,睡觉扣你三月饷。
训练不能偷懒耍滑,偷懒加练一百趟。
酗酒闹事最可恨,关你禁闭没商量。
军官不管连带罚,看你以后还敢狂!”
黑虎听完,笑得直不起腰。
“沈先生,您这……这也太逗了!什么‘三月饷’‘一百趟’的,跟唱戏似的!”
沈辞说:“逗是逗,但有用。你试试,念一遍就能记住。”
黑虎试着念了一遍,果然记住了。
“站岗不能睡大觉,睡觉扣你三月饷……嘿,还真顺口!”
沈辞把这段顺口溜抄了几十份,贴到军营各处——营房门上、操场上、食堂里,连茅房都贴了一张。
又把士兵们集合起来,让他们跟着念。
“来,我念一句,你们念一句。”沈辞站在点将台上,清了清嗓子,“站岗不能睡大觉——”
下面稀稀拉拉地跟着念:“站岗不能睡大觉——”
“睡觉扣你三月饷——”
“睡觉扣你三月饷——”
开始的时候,大家觉得好笑,念得有气无力,还有人憋着笑。
沈辞也不急,让他们一遍一遍念。
念了三遍,有人记住了。
念了五遍,大部分人记住了。
念了十遍,所有人都会背了。
沈辞说:“以后每天早中晚,各念一遍。谁念不齐,加念十遍。谁念错,加念五遍。念熟了为止。”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哭笑不得。
但别说,这招还真管用。
以前那些违反军纪的人,现在都老实了。站岗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打瞌睡被抓住。训练的一丝不苟,再没人偷懒耍滑。酗酒闹事的也没了,因为顺口溜天天在耳边响——“酗酒闹事最可恨,关你禁闭没商量”——关禁闭啊,谁受得了?
黑虎看着这些变化,对沈辞佩服得五体投地。
“沈先生,您这脑子,真是绝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招?”
沈辞说:“这叫寓教于乐。让他们在笑里记住规矩,比天天板着脸训强多了。你想啊,要是天天训,他们心里不服,表面听你的,背地里照样干。现在呢?他们自己念叨着规矩,念叨着念叨着就当真了。”
黑虎点点头,若有所思。
军营里有个老兵,外号叫“犟驴”。
这人是真犟,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当兵二十年,从一个小兵熬成了队正,手底下管着五十号人。脸上的刀疤有三道,身上的伤疤数不清,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几回。
犟驴最看不惯沈辞这样的文官。
“老子打了二十年仗,凭什么让一个没打过仗的毛头小子管?”
他带头违反军纪。站岗睡觉,训练偷懒,喝酒闹事,一样不落。
沈辞让人把他叫来,说要谈谈。
犟驴来了,往那儿一站,眼睛看着天花板,根本不拿正眼瞧沈辞。
“沈大人,您找我有事?”
沈辞说:“犟驴,你违反军纪,知道吗?”
犟驴说:“知道。”
沈辞说:“知道还犯?”
犟驴说:“老子就这脾气,改不了。”
沈辞看着他,笑了。
“改不了?那你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就这脾气,早该被人打死了。”
犟驴噎住了。
沈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犟驴,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文官,没打过仗,凭什么管你们。”
犟驴不说话。
沈辞继续说:“你说得对,我没打过仗。但我来这儿,不是来抢你们功劳的。我是来帮忙的。你们在前线拼命,我在后面想办法。咱们各干各的,互不耽误。”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
“你打了二十年仗,不容易。我知道。但你想想,你违反军纪,手下的兵怎么看?他们跟你学,也违反军纪。到时候打仗,谁听指挥?谁服从命令?你是想打赢,还是想输?”
犟驴沉默了。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
“犟驴,我不是要你服我。我是想跟你一起,把这仗打赢。打赢了,咱们都能活着回去。打输了,大家都死在这儿。你选哪个?”
犟驴抬起头,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沈大人,我服了。”
沈辞笑了。
“服什么服?好好干活就行。去吧。”
犟驴走了。
黑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沈先生,您几句话就把这头犟驴给收服了?”
沈辞说:“不是收服,是让他自己想通了。这种人,不能跟他硬来。你越硬,他越犟。你跟他讲道理,他反而能听进去。”
黑虎点点头。
军营整顿好了,沈辞开始琢磨怎么对付鞑靼人。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现在“知己”差不多了,该“知彼”了。
他把黑虎叫来。
“黑虎,交给你一个任务。”
黑虎拍着胸脯:“沈先生您说!”
沈辞说:“你带几个机灵的兄弟,化妆成商贩,混到鞑靼人的营地附近,观察他们的动静。能进去最好,进不去就在外面盯着。三天之后回来,告诉我他们的情况。”
黑虎说:“行!”
沈辞叮嘱道:“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万一被发现,保命要紧,别硬拼。”
黑虎点点头,带着几个人走了。
三天后,黑虎回来了。
他一脸兴奋,进门就说:“沈先生,有大发现!”
沈辞说:“什么发现?”
黑虎说:“鞑靼人那边,好像也有问题。”
沈辞说:“什么问题?”
黑虎坐下来,开始汇报。
“第一,他们的粮草不多了。我在他们营地外面蹲了两天,看见他们的士兵每天只吃两顿饭,而且是稀的。应该是省着吃。说明他们带的粮草不够了。”
沈辞点点头。
“第二,他们内部不和。我看见好几个帐篷里吵过架,好像是几个部落的首领在争功。有一个部落的人,跟另一个部落的人差点打起来。”
沈辞眼睛亮了。
“第三,他们的马也瘦了。草原上今年遭了灾,牛羊死了一大片,他们也是没办法才来抢的。要是抢不到粮食,他们回去也是饿死。”
沈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这个消息太重要了。”
他拿出地图,一边看一边琢磨。
“粮草不多,内部不和——这就是说,他们拖不起。只要咱们能拖住,他们自己就会乱。”
周将军在旁边问:“那咱们怎么拖?”
沈辞说:“简单。守,不出战。他们来攻城,咱们就守。他们退,咱们也不追。就这样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周将军皱眉:“这样会不会太被动?万一他们不攻城,绕过去呢?”
沈辞说:“绕不过去。云州是咽喉要道,绕过去就得翻山,辎重过不去。他们要想进中原,必须打下云州。所以,他们一定会攻城。”
周将军想了想,点点头。
“有道理。那咱们就死守?”
沈辞说:“对,死守。但不是傻守。守的同时,要让他们难受。”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这些地方,是他们粮草运输的必经之路。咱们派小股部队,夜里偷袭,烧他们的粮草。一次烧一点,慢慢烧。烧到他们心疼,他们就会急。一急,就会犯错。”
周将军眼睛亮了。
“妙啊!这叫‘袭扰’!”
沈辞笑了。
“对,袭扰。让他们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等他们累得不行了,咱们再给他们来一下狠的。”
鞑靼人很快就发现了城里的变化。
以前,他们来骂阵,城里的人还会回骂几句。现在,骂什么都不理,城头一片死寂。
他们派探子靠近,城头就射箭。探子退回去,城头又安静了。
鞑靼人的主将阿骨打,坐在大帐里,眉头紧锁。
“那个新来的姓沈的,到底是什么人?”
手下说:“听说是大丰的状元,吏部尚书,皇帝跟前的红人。”
阿骨打说:“状元?文官?大丰派个文官来打仗?”
手下说:“听说是他自己请缨来的。”
阿骨打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点意思。传令下去,派人去城下骂阵,骂得越难听越好。看他们出不出来。”
于是,鞑靼人的骂阵开始了。
“城里那个姓沈的!听说你是状元?状元也敢来打仗?出来跟爷爷比划比划!”
“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打!”
“大丰没人了吗?派个文官来送死!”
骂得很难听。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了。
城头的士兵气得不行,纷纷请战。
“沈大人!让我下去教训教训他们!”
“这帮鞑子太猖狂了!”
沈辞站在城楼上,听着那些骂声,面不改色。
黑虎也忍不住了:“沈先生,让我下去吧!我保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沈辞看了他一眼,笑了。
“急什么?让他们骂。”
黑虎说:“可这也太憋屈了!”
沈辞说:“憋屈?你听,他们骂得越凶,说明他们越急。不急的人,不会骂人。让他们骂,骂到嗓子哑了,骂不动了,咱们再出去看看。”
黑虎愣了愣,然后明白了。
“您是故意气他们?”
沈辞说:“不是故意气他们,是让他们自己暴露弱点。你看,他们骂了三天,嗓子都哑了,城下渐渐安静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没招了。”
黑虎点点头。
果然,骂了三天,鞑靼人的嗓子都哑了,城下渐渐安静下来。
第四天,鞑靼人忍不住了,开始攻城。
鞑靼人攻城那天,沈辞亲自在城楼上指挥。
他穿着一身文官的袍子,在一群甲胄鲜明的武将中,显得格外扎眼。但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平静,看不出半点紧张。
黑虎跟在他身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沈先生,您不怕吗?”
沈辞说:“怕什么?”
黑虎说:“这……这箭矢乱飞的,万一……”
沈辞笑了。
“万一被射中,那也是命。躲也躲不掉。”
他看向远处,鞑靼人已经开始冲锋了。扛着云梯的,推着冲车的,举着盾牌的,密密麻麻,潮水般涌来。
沈辞深吸一口气,下令。
“弓箭手准备——放!”
城头的弓箭手齐刷刷放箭。箭矢如雨,鞑靼人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
“滚木礌石——扔!”
巨大的木头和石头从城头砸下去。鞑靼人鬼哭狼嚎,有的被砸成肉泥,有的被砸断了腿。
但那些人像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鞑靼人开始往上爬。
沈辞说:“浇火油!”
士兵们把烧开的火油倒下去。鞑靼人惨叫着摔下去,身上的火油燃起来,烧成一个个火球。
又一架云梯搭上来了。又一个。
城头开始混战。
沈辞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他的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
“别慌。”他对身边的士兵说,“按训练的来。”
士兵们点点头,继续战斗。
攻了一个时辰,鞑靼人死伤惨重,终于退了回去。
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沈辞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周将军说:“这只是第一波。他们还会来的。”
果然,下午鞑靼人又攻了一次,又被打了回去。
晚上清点,鞑靼人死了两千多,城里只伤亡三百多。
第一场小胜,士气大振。
士兵们看沈辞的眼神,彻底变了。
晚上,沈辞一个人在屋里,对着地图发呆。
黑虎端着饭进来,看他那样,忍不住问:“沈先生,您想什么呢?”
沈辞说:“想怎么让鞑靼人更难受。”
黑虎说:“今天不是打赢了吗?”
沈辞说:“打赢一场不算赢。得让他们退兵才算赢。”
他指着地图。
“你看,鞑靼人的营地在这里。他们的粮草,从后面运过来,要走这条路。这条路,有一段在山谷里,两边都是山,最适合打埋伏。”
黑虎说:“您想打他们的粮道?”
沈辞说:“对。派一小队人,夜里摸过去,烧他们的粮草。一次烧一点,慢慢烧。烧到他们心疼,他们就会派人去护粮。护粮的人多了,攻城的就少了。”
黑虎说:“我去!”
沈辞看着他,笑了。
“你去?你不怕死?”
黑虎说:“怕。但您让我去,我就去。”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
“好。但不是我让你去,是你自己想去。这不一样。”
黑虎挠挠头:“有什么不一样?”
沈辞说:“自己想去的,会拼命。别人让去的,会保命。打仗这种事,有时候就得拼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月光下,鞑靼人的营帐里灯火点点。
“黑虎,你带十个兄弟,今晚就去。记住,能烧多少烧多少,别恋战。烧完就跑,别让人追上。”
黑虎点点头。
“沈先生放心!”
当天夜里,黑虎带着十个人,悄悄出了城。
他们摸到鞑靼人的粮道附近,躲在草丛里等着。
半夜,运粮的队伍来了。十几辆大车,慢慢悠悠地走。
黑虎一挥手,十个人冲出去。
放哨的几个鞑靼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放倒了。
黑虎他们冲到粮车前,把火油浇上去,点着火。
火苗蹿起来,很快烧成了一片。
等鞑靼人的援兵赶到,黑虎他们已经跑远了。
这一夜,烧了二十车粮草。
阿骨打气得摔了杯子。
“给我查!谁干的!”
但查来查去,查不到。
第二天夜里,又烧了十五车。
第三天夜里,又烧了十车。
阿骨打快疯了。他把护粮的兵力增加了三倍,日夜巡逻。
黑虎不烧粮道了。他去烧马厩。
一晚上烧了五十匹马。
阿骨打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姓沈的,太阴了!”
沈辞在边关打仗,朝中也没消停。
赵伯庸的余党虽然被清理了一批,但还有一些藏在暗处。他们见沈辞不在京城,又开始蠢蠢欲动。
这回,他们打的是粮草的主意。
边关打仗,最需要的就是粮草。只要粮草断了,沈辞再有本事也没用。
他们勾结户部的人,以“国库空虚”为名,把拨给边关的粮草扣下了一半。
还放出风声,说沈辞在边关“劳师糜饷”,打了胜仗是假的,要朝廷彻查。
更过分的是,他们让人在京城到处传谣言。
“你们听说了吗?沈辞在边关打了败仗,死了好几万人!”
“真的假的?”
“真的!我表弟在兵部当差,亲口跟我说的!”
“那朝廷怎么不说?”
“说了多丢人?瞒着呢!”
谣言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沈辞已经死了,有人说他投敌了,还有人说他在边关自立为王了。
皇帝收到这些消息,半信半疑。
他把洛雁秋召进宫,问:“沈辞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洛雁秋说:“陛下,臣妾有边关的密报。”
她把沈辞写的信呈上去。
皇帝看完,脸色变了。
信上,沈辞把边关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包括鞑靼人的动向、自己的部署、战果和困难。最后说,有人想断粮草,请陛下明察。
皇帝勃然大怒。
“查!给朕查!谁在背后搞鬼!”
一个月后,那几个搞鬼的官员被揪出来了。
一共五个人。两个在户部,三个在都察院。他们收了赵伯庸余党的钱,帮忙扣粮草、传谣言。
皇帝下旨,全部严惩。
为首的那个,判了斩刑。
剩下的四个,流放三千里。
粮草,终于按时送到了边关。
沈辞收到粮草那天,正在城楼上巡视。
看着那些满载粮草的大车驶进城来,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黑虎在旁边说:“沈先生,这下不怕了!”
沈辞说:“怕什么?本来就没什么好怕的。”
黑虎说:“那您之前愁眉苦脸的?”
沈辞笑了。
“我那是想事。不是怕。”
他走下城楼,回到屋里。
桌上,摆着洛雁秋写来的信。
信很短,就几行字。
“家里一切都好。孩子也很好。你安心打仗,不用挂念。等你回来。”
沈辞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把信折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鞑靼人营地。
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的粮草已经被烧了三分之一,士气低落,内部不和。
他们也不知道,城里的援军快到了,粮草充足,士气正旺。
沈辞笑了笑。
“阿骨打,咱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