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人退兵？不存在的。
阿骨打虽然内部不稳，但他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召集剩下的几个部落首领，开了一晚上的会。
“咱们还有五万人，城里最多两万。咱们还有机会。”
一个部落首领说：“可咱们的粮草只够吃十天了。”
阿骨打说：“十天够了。十天之内，打下云州。”
另一个部落首领说：“怎么打？之前打了那么多次，都没打下来。”
阿骨打说：“这次不一样。这次，咱们倾巢而出，不分昼夜，轮番进攻。让他们没时间休息，没时间吃饭，没时间喘气。耗，也要把他们耗死。”
几个部落首领互相看看，最后点点头。
“那就再试一次。”
第二天天还没亮，鞑靼人就开始攻城了。
这一次，他们是真拼了。
沈辞被一阵急促的鼓声惊醒。他披衣冲出屋子，看见城楼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洛雁秋已经穿好了劲装，提着刀站在门口。
“鞑靼人攻城了，人很多。”
沈辞点点头，带着她往城楼跑。
上了城楼，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城外，密密麻麻全是鞑靼人。步兵、骑兵、弓箭手，一眼望不到头。攻城车、云梯、冲车，各种器械齐备。火把把夜空照得通亮，像一条火龙，把整个云州城围了起来。
周将军脸色凝重。
“沈大人，这回他们倾巢出动了。至少五万人。”
沈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别慌。咱们有城墙，有准备，不怕他们。”
他走到城垛边，对着下面的士兵喊：
“兄弟们！鞑靼人来了！咱们守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让他们看看，咱们大丰的将士，是不是好欺负的！”
士兵们齐声高喊：“杀！杀！杀！”
喊声震天，连城墙都在颤抖。
沈辞转头看向洛雁秋。
“你下去。这里危险。”
洛雁秋摇摇头。
“我在你身边。”
沈辞知道劝不动她，只好点点头。
“好。那咱们夫妻俩，今天就一起守这座城。”
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鞑靼人的步兵扛着云梯，潮水般涌向城墙。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个接一个往上爬。
沈辞站在城楼上，冷静地下令。
“弓箭手准备——放！”
箭矢如雨，鞑靼人倒下一片。
但后面的人继续往前冲。
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鞑靼人开始往上爬。
“滚木礌石——扔！”
巨大的木头和石头从城头砸下去。鞑靼人惨叫着摔下去，有的被砸成肉泥，有的被砸断了腿。
但那些人像疯了一样，继续往上爬。
又一架云梯搭上来了。又一个。
城头开始混战。
沈辞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他的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都发白了。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
“别慌。”他对身边的士兵说，“按训练的来。”
士兵们点点头，继续战斗。
洛雁秋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刀，眼睛一直盯着那些爬上来的鞑靼人。
有一个鞑靼人从侧面爬上来，偷偷摸到沈辞附近，举起刀就要砍。
洛雁秋头都没回，一刀挥过去。
那个鞑靼人惨叫一声，从城头摔下去。
沈辞吓了一跳，回头看她。
洛雁秋淡淡地说：“专心指挥。”
沈辞苦笑一下，继续下令。
第一波进攻，打了半个时辰。鞑靼人死伤惨重，退了回去。
城墙上爆发出欢呼声。
但沈辞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周将军说：“他们还会来的。让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吃点东西。”
周将军点点头，下去安排了。
沈辞走到洛雁秋身边，握住她的手。
“你没事吧？”
洛雁秋摇摇头。
“没事。”
沈辞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累不累？”
洛雁秋说：“不累。”
沈辞知道她在逞强，但也没办法。
“那就再坚持一会儿。”
第二波进攻很快又来了。
这一次，鞑靼人换了打法。他们不再爬城墙，而是用冲车撞门。
十几辆冲车，一字排开，朝城门撞过来。
“咚——咚——咚——”
每一声巨响，城门就颤抖一下。
沈辞下令：“浇火油！”
士兵们把烧开的火油从城头倒下去。冲车被浇中，燃起大火。推车的鞑靼人惨叫着逃跑。
但还有几辆冲车没被烧着，继续撞门。
“咚——咚——咚——”
城门开始变形。
沈辞急了。
“滚木礌石！砸那些冲车！”
巨大的木头和石头砸下去，砸毁了三辆冲车。但第四辆还是撞开了城门的一个角。
鞑靼人欢呼起来，朝那个缺口冲去。
沈辞说：“堵住缺口！”
守军冲上去，跟鞑靼人展开肉搏。
洛雁秋也冲了过去。她手里的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个鞑靼人的命。
沈辞站在城楼上，看着她杀进杀出，心里揪得紧紧的。
但他不能下去。他得指挥。
终于，缺口被堵住了。鞑靼人退了回去。
洛雁秋回到城楼上，浑身是血。但那些血，都是鞑靼人的。
沈辞一把抱住她。
“你吓死我了。”
洛雁秋拍拍他的背。
“没事。我没事。”
第三波进攻，是骑兵。
鞑靼人的骑兵，天下闻名。他们骑着快马，挥舞着弯刀，冲锋起来像一阵风。
沈辞看着那些骑兵，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打开城门。”他说。
周将军吓了一跳：“什么？”
沈辞说：“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周将军说：“你疯了？放他们进来，咱们就完了！”
沈辞说：“听我的。放他们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周将军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后点点头。
“开城门！”
城门打开了。
鞑靼人的骑兵一看，以为守军撑不住了，欢呼着冲了进来。
两百骑兵，蜂拥而入。
然后，城门关上了。
那些骑兵冲进来，才发现自己进了陷阱。四周全是守军，弓箭手、长枪手、刀盾手，把他们围得严严实实。
“杀！”
一场混战。
两百骑兵，一个都没跑掉。
城外的鞑靼人看见这一幕，气得哇哇大叫，但又无可奈何。
阿骨打在远处看着，脸色铁青。
“那个姓沈的，太狡猾了！”
战斗从早上打到傍晚，又从傍晚打到深夜。
鞑靼人一波接一波地进攻，守军一波接一波地打退。
城楼上，城墙上，到处都是尸体。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沈辞站在城楼上，嗓子已经喊哑了，腿也软了，但一步都不敢离开。
洛雁秋一直守在他身边，手里的刀不知道砍了多少人，刀刃都卷了。
黑虎跑上跑下，传令、送水、抬伤员，累得话都说不出来。
周将军多处负伤，但还在指挥。
终于，在子时前后，鞑靼人退了。
他们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五万人，死了一万多，伤了两万多，剩下的也士气低落，再打下去，就要全军覆没了。
阿骨打看着远处的云州城，眼里满是不甘。
但他没办法。
“撤。”
鞑靼人潮水般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城墙上，守军们愣了一会儿，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赢了！赢了！”
沈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洛雁秋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赢了。”
沈辞笑了，笑得很累，但很开心。
“赢了。”
清点战场，这一战，守军伤亡三千多人，杀敌一万两千。
以少胜多，大获全胜。
周将军让人把战报写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沈辞回到住处，一头倒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洛雁秋坐在他旁边，轻轻给他擦脸。
“累坏了吧？”
沈辞闭着眼睛，说：“累。但值得。”
洛雁秋说：“你睡吧。我给你守着。”
沈辞握住她的手。
“你也累。一起睡。”
洛雁秋摇摇头。
“我不累。”
沈辞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她的眼神还是那么亮，那么坚定。
沈辞心疼得不行。
“雁秋，谢谢你。”
洛雁秋愣了一下。
“谢什么？”
沈辞说：“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帮我。谢谢你……在我身边。”
洛雁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靠在他身边。
“睡吧。”
沈辞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洛雁秋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为他骄傲。
那一战之后，鞑靼人元气大伤。
八万大军，死了一万多，伤了两万多，剩下的也士气低落，再也不敢轻易攻城。
他们缩在营地里，跟城里的守军对峙。
沈辞让人每天在城头巡逻，敲锣打鼓，让鞑靼人以为城里还有很多兵力。又让人夜里在城外放火，制造动静，让鞑靼人睡不好觉。
黑虎问：“沈先生，咱们为什么不趁胜追击？”
沈辞说：“追什么？咱们只有一万多人，他们还有四万多。追出去，万一中了埋伏，就全完了。”
黑虎说：“那咱们就这么耗着？”
沈辞说：“对，耗着。他们比咱们耗不起。”
果然，又过了半个月，鞑靼人撑不住了。
他们的粮草已经见底，草原上又传来消息——几个部落因为分赃不均，开始内讧，打起来了。
鞑靼可汗没办法，只好派人来求和。
使者进城那天，沈辞特意穿上了官服，坐在帅案后面。
洛雁秋坐在他旁边，周将军和几个将领站在两侧。屋里燃着炭火，暖融融的，跟外面冰天雪地形成鲜明对比。
使者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一脸横肉，眼神桀骜。他穿着厚厚的皮袍，头上戴着皮帽，一看就是草原上的人。
他走进来，也不行礼，大剌剌地站在那里。
“你就是沈辞？”
沈辞点点头。
“正是。”
使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笑一声。
“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就是个白面书生。”
沈辞笑了。
“白面书生怎么了？白面书生也能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
使者的笑容僵住了。
他干咳一声，正色道：“我们可汗说了，可以退兵，但你们得给粮草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作为赔偿。”
沈辞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赔偿？你们打了败仗，还要我们赔偿？”
使者说：“我们虽然退了，但你们也损失惨重。这仗再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不如各退一步，我们退兵，你们出点粮草银子，大家都好。”
沈辞放下茶碗，看着他。
“你们打了败仗，死了一万多人，伤了兩万多，粮草也快吃完了。你们拿什么继续打？”
使者的脸色变了。
沈辞继续说：“你们内部那几个部落，还在打架吧？听说都打出血来了。万一他们打急了，会不会反过来咬你们可汗一口？”
使者的脸彻底白了。
沈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回去告诉你们可汗，要退兵可以，但条件是：第一，退出所有侵占的城池；第二，归还所有俘虏；第三，赔偿我们损失——不是我们赔偿你们，是你们赔偿我们。至于赔多少，回头再谈。”
使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话说。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
“别想了。你现在想的，是怎么活着回去。你们那几万人，粮草还能撑几天？十天？还是五天？再不退，就全饿死在这儿了。”
使者灰溜溜地走了。
使者回去后，把沈辞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可汗。
可汗大怒，要再打。
但几个部落的首领都不同意。他们的人死得差不多了，再打下去，家底就拼光了。
“可汗，不能再打了！再打，咱们就全完了！”
“那个姓沈的说得对，咱们粮草快没了，再耗下去，不用他打，咱们自己就饿死了！”
“还是议和吧，好歹能保住剩下的人。”
可汗被他们吵得头疼，最后没办法，只好再派人去谈。
这回派来的是个文官，说话客气多了。
他进来就行礼，一口一个“沈大人”，态度恭敬得很。
沈辞还是那副样子，不卑不亢。
“你们想要什么条件？”
那文官说：“我们可汗的意思是，各退一步。我们退兵，你们也别要赔偿了。咱们就当没这回事，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沈辞笑了。
“没这回事？你们杀了我们多少人，抢了我们多少东西，就这么算了？”
文官说：“那沈大人想怎么样？”
沈辞说：“我说过了，退出所有侵占的城池，归还所有俘虏，赔偿损失。这三条，一条都不能少。”
文官说：“赔偿多少？”
沈辞说：“粮食十万石，白银五十万两，良马三千匹。”
文官倒吸一口凉气。
“这太多了！我们拿不出来！”
沈辞说：“拿不出来？那你们就别拿。反正我们不急。你们慢慢想，想好了再来谈。”
文官急了。
“沈大人，咱们好好谈，别这样……”
沈辞说：“好好谈？你们打过来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好好谈？现在打不过了，就想好好谈了？”
文官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最后，双方谈了一个时辰，沈辞让了一步——粮食减到五万石，白银减到二十万两，马减到一千匹。
文官如获大赦，赶紧回去复命。
又谈了两天，终于达成了协议。
鞑靼人退出所有侵占的城池，归还所有俘虏，赔偿粮食五万石、白银二十万两、良马一千匹。
沈辞让人把协议写下来，双方签字画押。
临走前，那个文官忍不住问：“沈大人，您为什么非要这些赔偿？您不怕我们反悔？”
沈辞笑了。
“你们反悔？你们要是敢反悔，我就把这份协议送到你们各个部落去。让你们那些首领看看，他们的可汗是怎么出卖他们利益的。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你们自己就打起来了。”
文官的脸白了。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告诉你们可汗，以后别来惹我们。不然，下次就不是赔偿这么简单了。”
文官灰溜溜地走了。
黑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沈先生，您太神了！几句话就把他们说得乖乖赔钱！”
沈辞摇摇头。
“不是我说得好，是他们自己心虚。打了败仗，内部又不和，能谈成这样就不错了。”
鞑靼人退兵后，边关终于恢复了平静。
那些被侵占的城池，一座座收了回来。被俘虏的百姓，一批批放了回来。赔偿的粮食、银两、马匹，也陆续运到。
沈辞让人把粮食分给受灾的百姓，把银两用于修缮城池，把马匹补充到军中。
百姓们感激涕零，纷纷给他磕头。
“沈大人！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您，我们早就被鞑靼人杀了！”
“沈大人，您是活菩萨啊！”
沈辞赶紧把他们扶起来。
“别这样。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要谢，就谢那些守城的将士。是他们用命守住了这座城。”
百姓们又去给将士们磕头。
将士们被磕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周将军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
“沈大人，我以前不服你。一个文官，来边关干什么？现在我服了。你是真本事。”
沈辞笑了。
“周将军过奖了。我不过是动动嘴，真正打仗的，是你们这些将士。”
周将军摇摇头。
“没有你那张嘴，我们这些人早就死光了。没有你那些办法，这城也守不住。你是头功。”
沈辞说：“头功不敢当。大家一起打的仗，功劳是大家的。”
周将军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大人，你这个人，不光脑子好，人品也好。跟你共事，是周某的福气。”
沈辞握住他的手。
“周将军，跟你共事，也是我的福气。”
洛雁秋站在旁边，看着沈辞跟周将军说话，眼神里满是骄傲。
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
她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小的知县，穿着破旧的官服，站在公堂上审案子。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果然不一样。
现在，他是朝中重臣，是边关的英雄，是百姓口中的“青天”。
但她最喜欢的，不是这些。
她最喜欢的，是他看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温柔，有疼爱，有信任，有依赖。
她知道，不管他多厉害，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会紧张、会担心、会害怕失去她的人。
这就够了。
沈辞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呢？”
洛雁秋说：“想你。”
沈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我什么？”
洛雁秋说：“想你这个人。”
沈辞说：“我这个人怎么了？”
洛雁秋说：“挺好。”
沈辞哈哈大笑。
“挺好？就这两个字？”
洛雁秋说：“两个字够了。”
沈辞把她揽进怀里。
“雁秋，等回去，咱们好好过日子。”
洛雁秋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夕阳西下，把整个边关染成金色。
城墙上，将士们正在巡逻。城楼下，百姓们正在重建家园。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沈辞看着这一切，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
这一仗，值了。
半个月后，朝廷的嘉奖令到了。
沈辞因功晋升为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衔，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
周将军因功晋升为边关总兵，赐黄金五百两。
其他有功将士，各有封赏。
沈辞接旨的时候，心里有些复杂。
兵部尚书，正二品，掌管天下兵马。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位置。
洛雁秋看着他，问：“不高兴？”
沈辞说：“高兴。但也有点担心。”
洛雁秋说：“担心什么？”
沈辞说：“爬得越高，摔得越重。这个道理，你懂。”
洛雁秋点点头。
“但你不一样。”
沈辞说：“怎么不一样？”
洛雁秋说：“你不贪。不贪的人，摔不重。”
沈辞想了想，笑了。
“有道理。”
他把圣旨收好，走到窗前。
窗外，边关的天空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他想起了京城，想起了皇帝，想起了林清远，想起了那些还在等着他回去的人。
快了。
快回去了。
他转过身，看着洛雁秋。
“走吧，回家。”
洛雁秋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