鞑靼人退兵了,但边关并没有彻底太平。
沈辞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方辽阔的草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黑虎在旁边问:“沈先生,鞑靼人都跑了,您还愁什么呢?”
沈辞说:“你往北看,那是什么?”
黑虎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草原啊。”
沈辞说:“草原上有什么?”
黑虎说:“草……还有牛羊?”
沈辞笑了。
“还有十几个部落。这些部落原本依附鞑靼人,现在鞑靼人败了,他们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你知道没娘的孩子会干什么吗?”
黑虎挠挠头:“会哭?”
沈辞说:“哭是小事。怕的是他们闹。有的想投靠咱们,有的想自立为王,有的想趁火打劫。要是处理不好,边关还得打仗。”
黑虎恍然大悟。
“那咱们怎么办?”
沈辞说:“收服他们。”
黑虎说:“怎么收服?派兵去打?”
沈辞摇摇头。
“打什么打?打服的不叫收服,叫征服。征服完了他们还得反。得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跟着咱们。”
黑虎更迷糊了。
“心甘情愿?怎么心甘情愿?”
沈辞笑了。
“请他们喝酒。”
三天后,草原上十几个部落的首领都收到了一封请帖。
请帖是用羊皮写的,上面是工整的汉字,旁边还贴心地附了鞑靼文的翻译。
内容很简单:沈某备薄酒,请诸位来边城一叙,喝一杯,聊聊天,交个朋友。
落款是:大丰镇北将军、忠勇侯、兵马大元帅——沈辞。
那些部落首领收到请帖,反应各不相同。
有的拿着请帖翻来覆去地看,一脸困惑。
“这个沈辞是谁?”
旁边的人说:“就是那个把鞑靼人打跑的大丰将军。”
“他请我喝酒?我跟他不熟啊。”
“听说这人很厉害,阿骨打就是被他打跑的。”
“那我去不去?”
“去吧,看看他想干什么。要是不去,显得咱们怕他。”
有的首领比较谨慎,把请帖扔到一边。
“不去!肯定是鸿门宴!去了就回不来了!”
但手下人劝他:“头领,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他不高兴,派兵来打咱们怎么办?”
“他敢!咱们也有勇士!”
“可鞑靼人比咱们勇士多,不也被打跑了?”
首领沉默了。
最后,有五个部落的首领决定来赴宴。
赴宴那天,沈辞在城里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酒席。
说是最好的酒楼,其实也就那么回事。边关苦寒,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但沈辞让人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点上炭火,暖融融的。
菜不算丰盛,但酒管够。草原上的人,最好这一口。
五个首领带着护卫,小心翼翼地走进酒楼。他们穿着厚厚的皮袍,腰里别着刀,眼睛四处乱转,一脸戒备。
沈辞亲自在门口迎接,满脸笑容。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态度热情,语气诚恳,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些首领见他这样,心里的戒备去了几分。
沈辞把他们请到座位上,亲自给他们斟酒。
“来,第一杯,敬各位赏光!沈某先干为敬!”
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几个首领互相看看,也端起酒杯喝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个首领忍不住问:“沈将军,你请我们来,到底有什么事?”
沈辞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各位,咱们草原上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鞑靼人败了,你们没了靠山,日子不好过吧?”
这话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一个首领叹气:“可不是嘛。以前跟着鞑靼人,好歹能分点东西。逢年过节,还能从他们那儿领些盐巴茶叶。现在什么都没了,部落里的人饿死了不少。”
另一个首领说:“我们还算好的。有些部落,冬天没熬过去,全没了。”
沈辞点点头,一脸同情。
“我有个提议,你们听听行不行。”
首领们竖起耳朵。
沈辞说:“你们归顺大丰,做大丰的附属部落。每年向我们进贡一些牛羊马匹。我们不收你们的税,不打你们的草场,还帮你们解决困难。要是有人欺负你们,我们替你们出头。”
首领们面面相觑。
一个首领问:“进贡多少?”
沈辞说:“不多。每个部落一年五十头牛,一百只羊,二十匹马。这点东西,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吧?”
首领们小声嘀咕起来。
五十头牛,一百只羊,二十匹马——确实不多。以前给鞑靼人的,比这多多了。
另一个首领问:“那我们要是不归顺呢?”
沈辞笑了。
“不归顺也行。那咱们就是邻居,井水不犯河水。但你们得保证,不能来抢我们。要是来抢,那我们就不客气了。鞑靼人什么下场,你们也看见了。”
首领们的脸色变了。
沈辞又给他们倒上酒,语气轻松起来。
“各位,我这个人不喜欢打仗。能坐下喝酒的事,就不动刀。你们回去商量商量,想好了给我回话。不管你们怎么选,今天这顿酒,我请了。”
他端起酒杯。
“来,喝酒!”
五个首领回去后,商量了三天。
这三天里,沈辞也没闲着。他让人给那些没来的部落也送了礼物——盐巴、茶叶、布匹,都是草原上稀缺的东西。
送礼的时候,他还让人带话:“沈大人说了,买卖不成仁义在。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他。”
那些没收礼的首领,收到礼物后心里暖暖的。
“这个沈将军,人不错啊。”
“比鞑靼人强多了。鞑靼人只会抢,人家给东西。”
“要不,咱们也去投奔他?”
三天后,那五个首领一起来找沈辞,表示愿意归顺。
不光他们,还有两个之前没来的部落,也派了人来。
沈辞让人写了一份协议,双方签字画押。
协议上写明了双方的义务和权利。大丰保护这些部落的安全,不收他们的税,不打他们的草场。部落每年进贡一定数量的牛羊马匹,不得骚扰边关百姓,不得与其他部落结盟对抗大丰。
签字的时候,有个首领问:“沈将军,这协议管用吗?万一以后换了个将军,不认账怎么办?”
沈辞说:“你放心。这协议是大丰朝廷认的,不是我沈辞一个人认的。将来不管谁当将军,都得按协议办。要是不办,你们可以告状。”
首领们放心了。
从此,边关的北边,多了七个大丰的附属部落。
收服异族部落的事传开后,沈辞在军中的威望更高了。
士兵们私下议论:
“沈大人真是厉害,不动一刀一枪,就把那些部落收服了。”
“那是!沈大人动脑子,不比动刀子差。”
“跟着沈大人干,心里踏实。”
但有人不高兴了。
这个人叫赵雄,是个副将,之前跟着周将军打仗,觉得自己功劳很大。
赵雄这人,打仗确实有两下子。他勇猛敢冲,每次攻城都冲在最前面,身上伤疤有七八处。但他有个毛病——心眼小,见不得别人比他风光。
沈辞来了之后,把他的风头全抢了。
打退鞑靼人,功劳是沈辞的。收服部落,功劳还是沈辞的。连周将军都对沈辞服服帖帖,一口一个“沈大人”。
赵雄心里很不服气。
“老子在边关打了十年仗,流的血比那文官喝的水都多!凭什么他一来,功劳全成他的了?”
他私下里联络了几个同样不满的军官,想搞点事情。
这几个人,有的是因为沈辞整顿军纪被罚过,有的是眼红沈辞升官太快,还有的纯粹是跟着起哄。
他们聚在一起,偷偷喝酒,商量对策。
赵雄说:“咱们得给那文官点颜色看看!”
一个军官问:“怎么给?”
赵雄说:“煽动兵变。让士兵们闹起来,说他克扣军饷、虐待士兵。一闹,他就得滚蛋。”
另一个军官有些犹豫:“这……这能行吗?他可是皇上封的元帅。”
赵雄说:“皇上封的怎么了?皇上又不在边关。只要士兵们闹起来,他控制不住局面,就只能走人。”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定下了一个计划。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谈话,隔墙有耳。
黑虎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跑腿的小混混了。
他是“游击将军”,手底下管着一支骑兵。但他对沈辞的忠心,一点没变。没事的时候,他就在军营里转悠,跟士兵们聊天,听听有什么风声。
那天晚上,他手下一个兄弟跑来报告。
“将军,我听见赵雄他们在密谋,说要搞事情!”
黑虎一听,脸就黑了。
“搞什么事情?”
兄弟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黑虎听完,冷笑一声。
“找死。”
他带着一队人,连夜把赵雄他们开会的地方围了。
屋里,赵雄正说得起劲。
“到时候咱们就……”
门突然被踢开了。
黑虎带着人冲进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赵雄大惊失色,手按在刀柄上。
“黑虎!你干什么?”
黑虎冷笑。
“干什么?抓你们这些叛徒!”
他挥挥手,手下人一拥而上,把赵雄几个按在地上。
赵雄挣扎着喊:“黑虎!你凭什么抓我?我是副将!”
黑虎说:“凭什么?凭你想造反!”
沈辞从后面走出来,看着被按在地上的几个人,叹了口气。
“赵雄,我对你不错吧?为什么想害我?”
赵雄咬着牙不说话。
沈辞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你们以为能瞒得过我?”
赵雄终于开口,梗着脖子喊:“沈辞,我不服你!你一个文官,凭什么当主帅?”
沈辞看着他,笑了。
“凭什么?凭我能打退鞑靼人,凭我能收服那些部落,凭我能让士兵们吃饱穿暖、少死很多人。这些,你行吗?”
赵雄哑口无言。
沈辞说:“你在边关打了十年仗,确实有功。但这功,不是你用来造反的本钱。”
他挥挥手。
“押下去吧。按军法处置。”
赵雄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喊“我不服”。
沈辞摇摇头。
“服不服,不是你说了算的。”
赵雄的事,按军法该怎么判?
按大丰律法,煽动兵变,意图谋害主帅,这是死罪。
但沈辞想了想,没有杀他。
他让人把赵雄带来,单独跟他谈了一次。
赵雄被绑着,跪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辞,你要杀就杀,别废话!”
沈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雄,我问你,你恨我什么?”
赵雄说:“恨你抢我功劳!”
沈辞说:“我抢你什么功劳了?”
赵雄说:“打退鞑靼人,是我的功劳!收服部落,也是我的功劳!我打了十年仗,凭什么让你一个文官摘桃子?”
沈辞说:“那我问你,鞑靼人八万大军,你打得过吗?”
赵雄一愣。
沈辞说:“你打得过,怎么早不打?非得等我来才打?”
赵雄不说话了。
沈辞说:“收服那些部落,你去谈过吗?你去送过礼吗?你跟他们喝过酒吗?”
赵雄还是不吭声。
沈辞说:“赵雄,我不是来抢你功劳的。我是来帮忙的。打仗靠勇猛,也靠脑子。你有勇猛,我有脑子,咱们配合,才能打赢。你非要觉得是我抢你功劳,那是你自己想不开。”
他站起来,走到赵雄面前。
“我不杀你。不是怕你,是不想杀。你在边关十年,流过血,受过伤,不容易。我给你一个机会,去下面当个百夫长,从头干起。干得好,以后还能升。干不好,再犯事,到时候别怪我。”
赵雄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辞,眼神复杂。
“你……你不杀我?”
沈辞说:“我说了,不杀。但你要是再闹事,下次就没这么客气了。”
赵雄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
“沈大人,我……我错了。”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去吧。”
赵雄被松了绑,踉踉跄跄地走了。
黑虎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沈先生,您就这么放了他?万一他再闹事呢?”
沈辞说:“不会了。”
黑虎说:“您怎么知道?”
沈辞说:“他刚才那眼神,我看得出来。他是真服了。”
兵变平息后,沈辞把情况写成奏折,呈给皇帝。
皇帝看完,龙颜大悦。
“沈卿,你真是朕的福将!边关的事办得漂亮,内奸的事也处理得干净!”
他下旨,封沈辞为“镇北将军”,加封“忠勇侯”,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还赐了一面“威震边疆”的牌匾。
沈辞接到圣旨,跪谢皇恩。
黑虎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沈先生,您现在是侯爷了!侯爷!”
沈辞笑了。
“什么侯爷,就是个名头。该打仗还得打仗,该干活还得干活。”
周将军也来祝贺。
“沈大人,不,沈侯爷,末将服了。您是真本事。”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
“周将军,咱们一起打出来的胜仗,功劳是大家的。”
封侯之后,皇帝又下了一道旨意——任命沈辞为“兵马大元帅”,统管北疆所有兵马。
这是大丰建国以来,第一次由文官担任这个职位。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有人说皇帝疯了,让一个文官当元帅。
“这成何体统?自古以来,哪有文官当元帅的?”
“皇上这是被沈辞迷住了吧?”
有人说沈辞有真本事,当得起这个职位。
“你们懂什么?人家在边关打了胜仗,收服了部落,你们行吗?”
“有本事你们也去边关打一仗试试?”
更多的人,是眼红、嫉妒、不服。
但沈辞不在乎。
他接旨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军务。
他把北疆的军队重新编组,设了五个营,每个营一万人。
第一营,由周将军统领,负责正面作战。
第二营,由黑虎统领,负责侦察和袭扰。
第三营,由一个新提拔的年轻将领统领,负责后勤和运输。
第四营,由那些部落的勇士组成,负责骑兵作战。
第五营,是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他还任命那几个被收服的部落首领为“外援将领”,让他们带着自己的人马,配合大丰军队作战。
那些部落首领高兴坏了。
“沈大人信任咱们,咱们得好好干!”
“跟着沈大人,有肉吃!”
沈辞还定了几条规矩:
不许克扣军饷——谁敢克扣,斩。
不许虐待士兵——谁敢虐待,斩。
不许私通外敌——谁敢私通,斩。
士兵们听了,个个拍手称快。
“沈大人这是把咱们当人看!”
“跟着沈大人干,心里踏实!”
当上元帅后,沈辞开始培养自己的心腹将领。
他把周将军提拔为副帅,让他在军中树立威信。周将军感激涕零,发誓效忠。
“沈大人,不,沈元帅,末将这条命就是您的!”
沈辞说:“别这么说。咱们一起把北疆守好,就是对朝廷最大的效忠。”
他把黑虎从亲兵统领升为“游击将军”,让他带一支骑兵。黑虎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骑着马在军营里转悠。
“嘿嘿,游击将军!我黑虎也有今天!”
沈辞说:“别光顾着高兴。好好带兵,别给我丢人。”
黑虎拍着胸脯:“沈先生放心!我黑虎一定好好干!”
他把几个年轻有为的军官提拔上来,让他们独当一面。这些人都是他平时观察过的,有本事,有担当,值得培养。
他还从那些部落里选了几个勇猛的年轻人,让他们加入大丰军队,给他们官做。这些人感激不尽,对大丰忠心耿耿。
“沈大人是咱们的恩人!”
“跟着沈大人,不怕没饭吃!”
一年后,北疆的军队焕然一新。
五个营,五万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士气高昂。
那些部落跟大丰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他们按时进贡,从不骚扰边关。遇到困难,大丰也会帮忙。
边关的百姓,终于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沈辞站在城楼上,看着北方的草原,心里感慨万千。
一年前,这里还是战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现在,草原上牛羊成群,炊烟袅袅,一片祥和。
黑虎在旁边问:“沈先生,您想什么呢?”
沈辞说:“想这一年的事。”
黑虎说:“这一年,真不容易。”
沈辞点点头。
“是不容易。但值了。”
洛雁秋走上城楼,站在他身边。
“又在发呆?”
沈辞笑了。
“不是发呆,是感慨。”
洛雁秋说:“感慨什么?”
沈辞说:“感慨咱们还活着,感慨这地方变好了,感慨……有你在我身边。”
洛雁秋的脸微微红了。
“油嘴滑舌。”
沈辞哈哈大笑。
远处,夕阳西下,把整个草原染成金色。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香味。
沈辞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