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回京后,皇帝给了他一个月的假,让他好好歇歇。
“沈卿,这两年你在边关吃了不少苦,回来就好好歇着。有什么事,一个月后再说。”
沈辞谢了恩,回了府。
第一天,他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洛雁秋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出来,笑道:“难得啊,咱们沈侯爷也会睡懒觉。”
沈辞伸了个懒腰。
“累。这两年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洛雁秋说:“那就多睡几天。”
沈辞点点头,抱着儿子逗了一会儿。
第二天,他又睡到日上三竿。
第三天,他躺不住了。
早上起来,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又去书房里翻了几本书,又去厨房里看了看午饭,最后实在没事干,他换上官服,往外走。
洛雁秋问:“去哪儿?”
沈辞说:“督察院。”
洛雁秋愣了愣。
“你不是在休假吗?”
沈辞说:“闲着难受。去转转,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洛雁秋哭笑不得。
“你啊你,就是劳碌命。”
督察院的老部下们见了他,又惊又喜。
“沈大人!您怎么来了?不是休假吗?”
沈辞笑着说:“闲不住,来看看你们。”
他走进去,在自己的旧座位上坐下,开始翻看积压的案卷。
翻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案子,怎么拖了这么久?”
一个下属苦着脸说:“沈大人,您不在,没人敢拍板。那些老油条,一个个滑得像泥鳅,推来推去,就拖到现在了。”
沈辞叹了口气。
“行,我来处理。”
他拿起第一份案卷,开始看。
这是一桩土地纠纷案。两家争一块地,争了三年,都没个结果。案卷里夹着十几份状子,几十份证词,厚厚一摞。
沈辞看了半天,问:“这块地到底是谁的?”
下属说:“查不清楚。两家都有契书,都说自己是祖传的。”
沈辞说:“契书拿来我看看。”
他把两份契书对比着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份是假的。”
下属一愣:“假的?怎么看出来的?”
沈辞指着契书上的一个印章。
“这个印,是二十年前的官印。但这份契书写的是三十年前的买卖。三十年前,这个官印还没刻出来呢。”
下属凑近一看,恍然大悟。
“难怪!我们看了半天,都没注意到这个!”
沈辞说:“办案子,不能光看表面。细节,都在细节里。”
他把那份假契书的主人叫来,一审,那人就招了。
案子,就这么破了。
接下来一个月,沈辞天天往督察院跑。
他把积压的案卷,一份一份翻出来,一件一件处理。该判的判,该放的放,该查的查。有时候一天要审七八个案子,累得嗓子都哑了。
下属们看着他,又是佩服又是心疼。
“沈大人,您歇歇吧,别累坏了。”
沈辞摆摆手。
“没事。这些案子拖太久了,再不处理,老百姓该骂娘了。”
一个月后,积压的案子全部处理完。督察院又恢复了往日的效率。
皇帝听说后,把他叫进宫。
“沈卿,你不是在休假吗?”
沈辞说:“陛下,臣闲不住。闲着浑身难受。”
皇帝笑了。
“你啊你,就是劳碌命。行,既然闲不住,那就干活吧。”
处理完督察院的事,沈辞把目光投向了军中。
边关虽然稳定了,但军中的问题还有很多。
克扣军饷、虚报人数、吃空饷、喝兵血——这些事,在各地军队里屡禁不止。
沈辞在边关的时候就听说过,有些将领,手底下明明只有五千人,报上去却是一万。多出来的五千人的军饷,就落进了自己的腰包。
还有的将领,让士兵们给自己干活,盖房子、种地、做生意,赚的钱全归自己。士兵们累死累活,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沈辞向皇帝请旨,要整顿军务。
皇帝准了。
“沈卿,这事你去做。朕给你尚方宝剑,谁敢阻拦,先斩后奏。”
沈辞领旨,带着人出发了。
第一站,是京城的禁军大营。
禁军是皇帝的亲兵,待遇最好,但也最乱。因为离皇帝近,没人敢管,久而久之,就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沈辞到了大营,二话不说,先查账本。
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禁军五万,月饷多少,粮草多少,器械多少。
沈辞让人点人数。
点了一天一夜,点出来的人数——三万二。
沈辞把禁军统领叫来,把账本摔在他脸上。
“五万人,你给我点出三万二?那一万八千人呢?死了?还是你把他们吃了?”
禁军统领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沈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也是一时糊涂……”
沈辞说:“一时糊涂?你糊涂了多少年?吃了多少空饷?”
一审,全招了。
这禁军统领,在位五年,吃了三年的空饷。每年多报五千人,三年就是一万五千人的军饷,全进了他的口袋。
沈辞把证据呈给皇帝。
皇帝大怒,下旨抄家、斩首。
禁军统领的人头落地那天,禁军上下人人自危。
沈辞趁机整顿,把那些吃空饷的、克扣军饷的、虐待士兵的,一个个揪出来。该杀的杀,该抓的抓,该撤的撤。
一个月后,禁军焕然一新。
整顿完禁军,沈辞又去了各地。
每到一处,他就查账本、点人数、问士兵。
那些将领们,有的心虚,有的不服。
有一个将领,当着沈辞的面顶撞他。
“沈辞!你一个文官,凭什么来查我们?”
沈辞看着他,笑了。
“凭什么?凭我是陛下亲封的兵马大元帅。你要是不服,可以去陛下那儿告我。”
那将领被噎住了。
沈辞又说:“你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查?你要是心里有鬼,那就更该查。”
那将领脸色铁青,但还是让人把账本拿了出来。
一查,果然有问题。
手底下明明只有八千人,报上去是一万二。四千人的空饷,吃了两年。
沈辞二话不说,当场把他绑了。
“押下去,按律法处置。”
那将领被拖走的时候,还在喊“我不服”。
沈辞懒得理他。
三个月下来,沈辞走了十几个军营,查出了二十多个蛀虫。有的被砍头,有的被流放,有的被罢官。
军中风气为之一振。
那些老实本分的将领,拍手称快。
“沈大人干得好!这帮蛀虫,早该收拾了!”
那些还想搞小动作的,再也不敢了。
整顿完军务,沈辞开始推行新政。
他之前就想改革税收,但因为边关打仗,一直没顾上。现在边关平定了,是时候动手了。
他拟了一份详细的改革方案,呈给皇帝。
方案的核心有三条:
第一,丈量土地。全国所有土地,重新丈量,登记造册。谁有多少地,一清二楚。这样,那些大户就逃不了税了。
第二,按地收税。地多多交,地少少交,没地不交。取消一切杂税,只收田赋。这样,穷人的负担就轻了。
第三,取消徭役。官府需要干活,就花钱雇人。钱从税收里出。这样,老百姓就不用白干活了。
皇帝看完,沉吟良久。
“沈卿,这个方案好是好,但推行起来,阻力会很大。”
沈辞说:“臣知道。那些有地的大户,肯定反对。但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这改革必须推。”
皇帝点点头。
“好,朕支持你。”
方案一公布,果然炸了锅。
朝中那些有地的大臣,纷纷跳出来反对。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礼部侍郎周崇文。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变!这丈量土地,劳民伤财,万万不可!”
沈辞看着他,笑了。
“周大人,您说祖宗之法不可变。那我问您,几百年前的祖宗,知道今天是什么样子吗?知道人口翻了多少倍吗?知道土地兼并有多严重吗?”
周崇文被噎住了。
第二个跳出来的是户部尚书李茂。
“陛下!这按地收税,岂不是让富户多交税?富户的钱也是辛苦赚来的,凭什么让他们多交?”
沈辞说:“李大人,您说富户的钱是辛苦赚来的?那我问您,一个富户,家里有几千亩地,他自己种吗?”
李茂不说话了。
沈辞说:“那些地,都是佃农耕种的。佃农一年忙到头,连饭都吃不饱。富户坐在家里收租子,这叫辛苦赚来的?”
李茂脸都红了。
第三个跳出来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郑怀仁。
“陛下!这取消徭役,朝廷哪来那么多钱雇人?万一钱不够,谁来干活?”
沈辞说:“郑老,您算过账吗?我算过。按新政收税,朝廷的收入会增加三成。三成,够雇人的了。”
郑怀仁不说话了。
沈辞站在朝堂上,看着那些反对的人,一字一句地说:
“各位大人,你们反对,无非是怕自己多交税。但你们想想,你们多交的那点税,跟你们这些年攒下的家业比起来,算什么?”
有人脸色变了。
沈辞继续说:“你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里几千亩地,每年收的租子都吃不完。多交点税,怎么了?难道你们想让那些穷人替你们交?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交?”
朝堂上鸦雀无声。
保守派虽然被怼得哑口无言,但并没有放弃。
他们在朝堂上吵不过沈辞,就在背后搞小动作。
串联、施压、造谣,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有人说沈辞“专权跋扈,目无君上”。
有人说新政“祸国殃民,天怒人怨”。
有人说沈辞“图谋不轨,有篡位之心”。
沈辞听到这些谣言,笑了。
“我篡位?我手里没兵没权,篡什么位?”
黑虎说:“沈先生,这些人太可恶了!要不要我去查查,是谁在传谣言?”
沈辞摇摇头。
“不用。让他们传。传得越凶,越说明他们心虚。”
黑虎说:“那咱们就这么忍着?”
沈辞说:“忍着?不,我有个办法。”
几天后,京城最热闹的东市,搭起了一个台子。
台子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沈侯爷讲解新政,欢迎大家来听。
消息传开,东市人山人海。
沈辞站在台上,穿着便服,笑眯眯地看着下面的人群。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我把大家请来,是想说说新政的事。”
他把新政的内容,用最通俗的话,一条一条解释给大家听。
“第一条,丈量土地。就是把全国的地,都量一量,看看谁有多少。这不是为了收大家的税,是为了让那些大户逃不了税。”
“第二条,按地收税。地多多交,地少少交,没地不交。那些大户,地多,就该多交。你们这些没地的,或者地少的,就可以少交,甚至不交。”
“第三条,取消徭役。以后官府要干活,就花钱雇人。你们可以去干活赚钱,不用再白干。”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的人。
“我知道,有人跟你们说,新政不好,是害人的。那我来问问你们,现在的日子,过得好吗?”
下面一阵沉默。
沈辞继续说:“你们种地,收成交了税,还剩多少?你们服徭役,一去几个月,家里怎么办?你们的孩子想读书,读得起吗?”
有人开始抹眼泪。
沈辞说:“新政就是为了改变这些。让大户多交点,让你们少交点;让你们不用白干活,还能赚钱;让你们的孩子,能读上书。这样的新政,你们说,好不好?”
下面爆发出震天的喊声:“好!”
沈辞笑了。
“那就请大家支持新政。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我沈辞说话算话,绝不糊弄大家。”
演讲结束后,百姓们纷纷鼓掌,久久不息。
沈辞的演讲,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那些原本反对新政的人,听了之后,也动摇了。
“沈侯爷说得对啊,现在的日子,确实不好过。”
“要是新政真能让大家好过,那为什么不支持呢?”
“那些反对的人,肯定是怕自己多交税!”
民意一变,朝堂上的风向也变了。
那些原本跟着起哄的官员,纷纷闭嘴。
那几个带头反对的,也不敢再跳了。
皇帝趁机下旨,正式推行新政。
新政推行后,效果立竿见影。
丈量土地,查出了几百万亩被隐瞒的田地。这些田地的主人,以前从来不交税,现在得补交。
按地收税,穷人的负担大大减轻。那些只有几亩地的农户,一年能省下好几石粮食。
取消徭役,老百姓高兴坏了。以前每年都要去服徭役,一去就是几个月,家里的地都荒了。现在不用去了,想去赚钱的还可以去赚。
各地的奏折雪片般飞来,全是报喜的。
“江南百姓,欢呼雀跃。”
“中原父老,交口称赞。”
“西北边陲,人心安定。”
皇帝看着这些奏折,笑得合不拢嘴。
他把沈辞叫来,说:“沈卿,你这新政,比朕想的还要好。”
沈辞说:“陛下过奖了。新政能推行,全靠陛下支持。”
皇帝说:“你少拍马屁。朕问你,下一步打算干什么?”
沈辞想了想,说:“臣想整顿吏治。”
皇帝说:“怎么整顿?”
沈辞说:“现在的官员,太多太滥。有些人不干活,白拿俸禄。有些人只会溜须拍马,一点正事不干。有些人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这些人,都得清理。”
皇帝点点头。
“行,你去办。”
整顿吏治,比整顿军务还难。
因为官员们的关系,盘根错节。你动一个,能扯出一串。
沈辞不怕。
他先从督察院开始,把那些不干活的人,一个个揪出来。该辞退的辞退,该降职的降职,该查办的查办。
然后,他去了吏部,把那些靠关系上来的、没本事的、贪赃枉法的,一个个清理出去。
有人不服,跑到皇帝面前告状。
“陛下!沈辞专权跋扈,排除异己!”
皇帝问:“他排除谁了?”
那人说:“他把臣的亲戚罢了官!”
皇帝说:“你亲戚?那个在任上三年,什么事都没干的?”
那人哑口无言。
皇帝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整顿了三个月,朝廷焕然一新。
那些混日子的,没了。那些贪赃枉法的,没了。那些只会拍马屁的,也没了。
留下来的,都是真正干事的。
这天晚上,沈辞回到家,累得话都不想说了。
洛雁秋给他端来一碗汤。
“累坏了吧?”
沈辞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行。”
洛雁秋说:“你这两年,就没闲着过。边关回来,又是整顿军务,又是推行新政,又是整顿吏治。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沈辞笑了。
“没办法。事情摆在那儿,不做不行。”
洛雁秋说:“那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
沈辞想了想。
“做到做不动为止。”
洛雁秋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你啊你,就是操心的命。”
沈辞握住她的手。
“有你在,再累也不怕。”
洛雁秋的脸微微红了。
“油嘴滑舌。”
沈辞哈哈大笑。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