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收服铁鹰后,朝中的局势暂时平静下来。
但这种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沈辞心里清楚,那些恨他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在等机会,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这天晚上,沈辞处理完公务,回到府中。
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他骑着马,黑虎跟在后面,两人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黑虎说:“沈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您脸色不太好。”
沈辞说:“还行。就是事多。”
黑虎说:“您就不能歇歇?那么多官,就您一个人忙?”
沈辞笑了。
“不是我一个人忙,是其他人不忙。他们不忙,我就得忙。”
黑虎叹了口气。
“您啊,就是操心的命。”
两人说着话,到了府门口。
沈辞下马,走进去。
院子里亮着灯,洛雁秋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等他。
沈辞几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怎么不在屋里歇着?外面凉。”
洛雁秋说:“等你回来。饭做好了,快进来吃吧。”
两人进了屋,桌上摆着几盘菜,还冒着热气。
沈辞坐下,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皱了皱眉,放下筷子。
洛雁秋问:“怎么了?”
沈辞说:“这菜……味道不对。”
洛雁秋脸色一变,凑近那盘菜,仔细闻了闻。
她从小跟着洛云山办案,对各种毒物都有研究。闻一下,就知道是什么。
“这是……鹤顶红。”
沈辞的眼睛眯了起来。
鹤顶红,剧毒,见血封喉。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就能毒死一头牛。
有人要杀他。
洛雁秋的脸色铁青,手按在了刀柄上。
“谁干的?”
沈辞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
“别急。先查清楚。”
他把黑虎叫进来,指着那盘菜。
“黑虎,这菜里有毒。你去查查,今天谁进过厨房,谁碰过这些菜。”
黑虎的脸也变了。
“毒?谁他妈敢下毒?”
沈辞说:“现在还不知道。你去查,悄悄的,别打草惊蛇。”
黑虎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三天后,黑虎查到了。
“沈先生,查清楚了。”
沈辞说:“说。”
黑虎说:“下毒的是厨房的一个帮工,叫张三。这人来府里干了半年,一直挺老实。三天前,他突然请了假,说家里有事。我让人去他家里找,人已经跑了。”
沈辞说:“跑了?跑哪儿去了?”
黑虎说:“不知道。但我找到了他老婆。他老婆说,他拿了人家一大笔钱,连夜跑了。钱是从一个叫‘周安’的人手里拿的。”
沈辞说:“周安?什么来头?”
黑虎说:“我查了。周安是三皇子府上的一个管事。”
沈辞沉默了。
三皇子。
他一直保持中立,谁也不得罪。没想到,三皇子还是对他下手了。
洛雁秋在旁边听着,脸色越来越冷。
“三皇子?他为什么要杀你?”
沈辞说:“因为我是他夺嫡路上的绊脚石。”
洛雁秋说:“你又不站队,怎么就成绊脚石了?”
沈辞说:“我不站队,但我听陛下的。陛下信任我,大事小事都找我商量。他们想夺嫡,就得先过我这关。我死了,他们就好办了。”
洛雁秋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辞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将计就计。”
第二天,京城传出一个消息。
沈侯爷病了。病得很重。卧床不起,连朝都上不了了。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有人来探望,被挡在门外。说是沈侯爷需要静养,不能见客。
有人问是什么病,府里的人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是说,太医来看过了,开了药,但没什么起色。
又过了几天,消息更糟了。
沈侯爷中了毒。不知道是谁下的毒,但确实是中了毒。太医说,毒很厉害,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皇帝听到消息,亲自来探望。
沈辞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看见皇帝进来,他想挣扎着起来,被皇帝按住了。
“沈卿,你别动。躺着说话。”
沈辞说:“陛下……臣……臣给您丢人了。”
皇帝握着他的手,眼眶有些红。
“谁干的?告诉朕,朕给你做主。”
沈辞摇摇头。
“臣……臣也不知道。但臣知道……有人想臣死。”
皇帝说:“你放心,朕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沈辞说:“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皇帝说:“你说。”
沈辞说:“臣若是不在了……请陛下……善待臣的家人。”
皇帝点点头。
“你放心。有朕在,没人敢动他们。”
沈辞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皇帝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出了门,他对身边的人说:“传朕旨意,让太医院全力救治。沈卿不能有事。”
三皇子听到消息,心里暗喜。
但他不放心,又派人去探了几次。
第一次,探子回来说:“沈辞躺在床上,气都快没了。”
第二次,探子回来说:“太医说,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第三次,探子回来说:“府里已经开始准备棺材了。”
三皇子终于放心了。
他让人把周安叫来,赏了他一百两银子。
“干得好。等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周安磕头谢恩。
三皇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沈辞,你终于死了。
半个月后,沈辞“死”了。
府里挂起了白幡,哭声震天。门口摆着灵堂,供人吊唁。
皇帝亲自来吊唁,站在灵前,悲痛不已。
“沈卿……你怎么就……走了呢……”
他抹着眼泪,让人送上一副挽联。
百官纷纷来祭拜。
有的真心悲痛,哭得稀里哗啦。有的假惺惺,挤几滴眼泪。有的幸灾乐祸,心里暗爽,但脸上装出悲痛的样子。
三皇子也来了。
他穿着素服,表情沉痛,一步一步走进灵堂。
灵堂正中,摆着一口棺材。棺材盖着,看不见里面。
三皇子站在灵前,鞠了一躬。
“沈侯爷,一路走好。”
他心里在冷笑。
沈辞,你终于死了。
但他不知道,棺材里是空的。
沈辞正躲在暗处,透过墙上的一个小洞,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沈辞“死”后,三皇子放松了警惕。
他开始加紧活动。
联络党羽,筹备大事。他的目标,是夺嫡,是皇位。
以前有沈辞在,他不敢太放肆。沈辞那双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现在沈辞死了,没人能挡他了。
他频繁出入各个大臣的府邸,跟他们密谈。
他让人到处散播谣言,说太子失德,说二皇子图谋不轨。
他甚至还偷偷联系了宫里的几个太监,让他们帮忙打探消息。
但他不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沈辞的人盯着。
黑虎的人,分布在京城各处。茶馆、酒楼、赌场、青楼,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三皇子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被记录下来。
铁鹰的人,专门盯着三皇子府上的动静。谁进谁出,什么时候进的,什么时候出的,都有人看着。
洛雁秋虽然怀着孕,也没闲着。她让人盯着宫里那几个太监,看他们跟谁来往。
一个月后,证据收集完毕。
那天上朝,气氛跟往常一样。
百官站定,皇帝升座。
正要开始议事,忽然有人从外面走进来。
百官回头一看,全都愣住了。
沈辞穿着一身官服,大步走进金銮殿。
他面色红润,步伐稳健,哪有一点病过的样子?
“沈、沈侯爷?您不是……”
沈辞笑了。
“我不是死了?不好意思,让各位失望了。阎王爷说我还有事没办完,把我赶回来了。”
百官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三皇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沈辞走到御前,跪下。
“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帝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
“沈卿,你……你没死?”
沈辞说:“臣没死。臣装死,是为了查一个案子。”
皇帝说:“什么案子?”
沈辞从袖子里取出一叠文书。
“臣要参三皇子,毒杀朝廷命官,图谋不轨,罪大恶极!”
满朝哗然。
三皇子猛地站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沈辞!你血口喷人!”
沈辞看着他,冷冷地说:“三殿下,别急。我有证据。”
他把那些文书一件件呈上去。
第一件,是那个下毒的帮工张三的供词。张三被抓回来后,全招了。他说,是周安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把毒药放进沈辞的菜里。
第二件,是周安的供词。周安被抓后,也全招了。他说,是三皇子让他去办的。三皇子说,只要沈辞死了,重重有赏。
第三件,是三皇子跟党羽往来的信件。信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们怎么密谋,怎么联络,怎么准备夺嫡。
第四件,是那几个太监的证词。他们交代,三皇子让他们帮忙打探消息,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升官发财。
皇帝看着那些证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皇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父皇!儿臣冤枉!这是沈辞陷害儿臣!”
沈辞看着他,笑了。
“三殿下,你说我陷害你。那我问你,周安是不是你的人?那个下毒的帮工,是不是收了你的钱?你跟那些人往来的信,是不是你亲笔写的?”
三皇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皇帝猛地一拍龙案。
“畜生!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做出这种事!”
三皇子趴在地上,涕泗横流。
“父皇饶命!儿臣一时糊涂!儿臣再也不敢了!”
皇帝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望和痛心。
他挥了挥手。
“押下去。严加看管。”
三皇子被关进大牢后,皇帝陷入了两难。
按律法,毒杀朝廷命官,图谋不轨,这是死罪。
但三皇子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他下不去手。
他把沈辞召进宫,想听听他的意见。
御书房里,皇帝靠在椅子上,满脸疲惫。
“沈卿,你说,朕该怎么处置老三?”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说:“陛下,臣不敢妄议。”
皇帝叹了口气。
“你直说吧。朕想听真话。”
沈辞说:“那臣就直说了。三殿下犯的是死罪,按律当斩。但他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若是不忍,可以网开一面。”
皇帝看着他,问:“你不恨他?他可是要杀你。”
沈辞笑了。
“臣当然恨。但臣更知道,陛下的难处。杀子之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皇帝沉默了。
沈辞说:“陛下,臣有个建议。”
皇帝说:“说。”
沈辞说:“三殿下的罪,不能轻饶,否则无法服众。但可以不杀,改为圈禁终身。让他活着,但不能出府门一步。这样,既保全了陛下的骨肉,也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
皇帝沉吟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就按你说的办。”
三皇子被圈禁的消息传开后,朝中议论纷纷。
有人说皇帝心软,该杀不杀。
有人说沈辞大度,以德报怨。
还有人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杀儿子,皇帝做不到;不罚,又无法服众。圈禁终身,两全其美。
沈辞对这些议论,一笑置之。
黑虎问他:“沈先生,您真不恨三皇子?”
沈辞说:“恨有什么用?恨他,他就能死?不恨他,他就能活?事情已经这样了,恨不恨的,不重要。”
黑虎说:“那什么重要?”
沈辞说:“重要的是,以后怎么办。”
黑虎挠挠头,没再问。
这天晚上,沈辞回到家,洛雁秋正在屋里等他。
她已经快生了,肚子大得像个球,走路都有些费劲。
沈辞走过去,扶她坐下。
“怎么还不睡?”
洛雁秋说:“等你。”
沈辞笑了。
“等我干什么?”
洛雁秋说:“想问问你,那件事,你怎么想的。”
沈辞说:“哪件事?”
洛雁秋说:“三皇子的事。”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怎么想。公事公办。”
洛雁秋看着他,忽然说:“你变了。”
沈辞一愣。
“变了?变什么了?”
洛雁秋说:“以前你刚当官的时候,谁欺负你,你恨不得咬死他。现在人家要杀你,你都能放过。”
沈辞想了想,笑了。
“不是我变了,是我长大了。”
洛雁秋说:“长大了?”
沈辞说:“以前年轻气盛,觉得谁惹我,我就得弄死他。现在知道了,有些事,不是弄死就能解决的。得想清楚,怎么做最好,怎么做对大家都有好处。”
洛雁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温柔。
“你确实长大了。”
沈辞握住她的手。
“是你教得好。”
洛雁秋的脸微微红了。
“油嘴滑舌。”
沈辞哈哈大笑。
几天后,洛雁秋生了。
是个女孩。
沈辞抱着孩子,手都在抖。
“这……这是我闺女?”
洛雁秋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不是你的是谁的?”
沈辞傻笑着,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小东西。
“她……她真好看。”
洛雁秋说:“刚出生的孩子,能有多好看?”
沈辞说:“就是好看。比那些皱巴巴的小猴子好看多了。”
洛雁秋哭笑不得。
沈辞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闺女,闺女,我是你爹。你记住啊,我是你爹。”
孩子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睡着了。
沈辞把她轻轻放在洛雁秋身边,看着她们娘俩,眼眶有些发酸。
洛雁秋说:“怎么了?”
沈辞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洛雁秋握住他的手。
“我也是。”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年,新的生命,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