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事件后,皇帝对沈辞的信任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每天早上,沈辞刚进皇宫,就有太监迎上来:“沈侯爷,陛下问您来了没有,让您直接去御书房。”
每天早朝,沈辞站在百官之首,皇帝有什么事先问他的意见。他说行,皇帝就点头;他说不行,皇帝就摇头。那些大臣们想说什么,都得先看看沈辞的脸色。
朝中大大小小的决策,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
有人说,沈辞现在是“半个皇帝”。
这话传到沈辞耳朵里,他正在吃饭,差点一口喷出来。
“半个皇帝?那是骂我呢还是夸我呢?”
林清远坐在他对面,笑得直不起腰。
“当然是夸你。说明你现在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沈辞擦擦嘴,摇摇头。
“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就是个干活的。陛下信任我,我就多干点。哪天不信任了,我就回家抱儿子。”
林清远说:“你这心态,怪不得能走到今天。”
沈辞说:“心态不好,早死八百回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干的活确实越来越多。
户部的财政、吏部的官员考核、兵部的边防、刑部的大案、工部的水利工程、礼部的对外事务,他都要过问。
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有一次,他从早上卯时一直忙到晚上戌时,中间就喝了一杯茶。黑虎进来催他吃饭,他说“等会儿等会儿”,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最后洛雁秋亲自来了,把饭盒往他桌上一放。
“吃。”
沈辞抬起头,看着她,笑了。
“你怎么来了?”
洛雁秋说:“我不来,你能饿死在这儿。”
沈辞打开饭盒,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洛雁秋坐在旁边,看着他。
“累不累?”
沈辞说:“累。但没办法,摊子太大了。不过也快好了,等把这些事理顺了,就能轻松点。”
洛雁秋说:“你这话说了三年了。”
沈辞嘿嘿一笑。
沈辞做的第一件大事,是教育改革。
他发现,大丰的教育存在一个大问题——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才能读书,穷人家的孩子根本读不起。
私塾的束脩贵得离谱。一个孩子一年要交三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书本也贵,一套四书五经要二两银子,笔墨纸砚又是一笔开销。
那些科举考中的,大多是富家子弟。穷人家的孩子,别说考中,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
沈辞在江宁县当过县令,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有些孩子明明很聪明,但因为家里穷,只能去放牛、种地,一辈子没出息。
他向皇帝提议,在全国各地开设“官办学堂”,免费招收贫寒子弟入学。
皇帝有些犹豫:“这得花多少钱?”
沈辞说:“陛下,教育是百年大计。现在花点钱,将来收回来的是人才。国家不缺钱,缺的是人才。”
皇帝想了想,同意了。
沈辞让工部选址建房,让礼部编写教材,让吏部选拔教师。
工部的人问:“学堂要建成什么样?”
沈辞说:“不用太豪华,但得结实。能遮风挡雨,能放得下几十个孩子就行。”
工部的人点点头,下去设计了。
礼部的人问:“教材怎么编?”
沈辞说:“四书五经是基础,但不能光有这些。再加点实用的东西,比如算术、地理、卫生。”
礼部的人面面相觑。
“算术?地理?卫生?这……这算什么学问?”
沈辞说:“怎么不算学问?读书人将来要当官,要管钱粮,连账都不会算,怎么管?要了解自己的国家,连地理都不懂,怎么治?要照顾百姓,连卫生都不讲究,自己都病恹恹的,怎么干活?”
礼部的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吏部的人问:“教师从哪儿来?”
沈辞说:“从各地选拔。有功名的秀才、举人,愿意教书育人的,都可以。待遇从优,俸禄比照同级官员。”
一年后,全国各州县都建起了官办学堂。
那些穷人家的孩子,终于能读书了。
开学那天,沈辞亲自去京城的一家学堂看了看。
学堂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几棵树,教室里摆着几十张课桌,墙上挂着一块黑板。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坐在教室里,跟着先生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稚嫩的童声,朗朗上口。
沈辞站在窗外,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满足。
一个孩子注意到他,偷偷看了一眼。沈辞朝他笑了笑,孩子害羞地低下头。
先生走出来,给沈辞行礼。
“沈侯爷,您来了。”
沈辞说:“别惊动孩子们,我就是来看看。”
先生说:“您放心,孩子们都很好。以前没机会读书,现在有了,个个都刻苦得很。”
沈辞点点头。
“好好教他们。这些都是国家的未来。”
先生感慨道:“沈侯爷,您真是功德无量。这些孩子,要不是您,一辈子都进不了学堂。”
沈辞摆摆手。
“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除了读书识字,沈辞还在学堂里加了几门“常识课”。
第一门是算术。
不是那种高深的算术,就是加减乘除、记账算账。沈辞说,读书人将来要当官,要管钱粮,连账都不会算,怎么管?就算不当官,做买卖也得会算账,不然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他让人编了一本《日用算术》,从最简单的数数开始,到加减乘除,再到记账算账,循序渐进。
第二门是卫生。
教孩子们怎么洗手、怎么刷牙、怎么预防疾病。沈辞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别人?那些大夫治病的钱,比读书的钱还贵。少生一次病,就能省下不少钱。
他让人编了一本《卫生常识》,图文并茂,教孩子们怎么做。
第三门是地理。
教孩子们认识大丰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沈辞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现在孩子们走不了万里路,但可以先了解了解自己的国家。将来长大了,不管去哪儿,心里都有数。
他让人画了一张大丰的地图,挂在每个学堂的墙上。
这些课程一推出,立刻引起了争议。
有些老学究跳出来反对。
“这算什么学问?圣人之道才是根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是误人子弟!”
沈辞在朝堂上怼回去。
“圣人之道教你怎么做人,这些课教你怎么做事。做人重要,做事也重要。两者缺一不可。你光会做人不会做事,有什么用?你光会做事不会做人,又有什么用?”
老学究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听了,觉得有道理,支持了他。
教育改革之后,沈辞开始着手改善民生。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减税。
之前的新政已经让百姓负担轻了不少,但他觉得还不够。他把各地的税收情况仔细研究了一遍,发现有些地方虽然税低了,但各种杂费还是很多。
什么“火耗”“折色”“损耗”,名目繁多,都是地方官自己加的。他们靠这些杂费捞油水,百姓苦不堪言。
沈辞下了一道命令:禁止各地私自加收杂费,违者严惩。
那些地方官本来靠这些杂费过得滋润,这下全没了,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沈辞有皇帝支持,有百姓拥护,他们也不敢违抗,只能乖乖照办。
百姓们听说后,奔走相告。
“沈侯爷又给咱们办好事了!”
“以后不用交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费了!”
“沈侯爷真是活菩萨啊!”
第二件事,是修路。
大丰的道路状况很差。官道还好一点,是土路,但一到下雨就泥泞不堪,马车陷进去出不来。那些乡间小路更惨,坑坑洼洼,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商旅不行,百姓出行困难,经济自然发展不起来。
沈辞让工部拨款,在全国范围内修路。
他要求,路要修得宽、修得平、修得结实。不是那种凑合一下的土路,而是铺上碎石的“官道”。碎石下面是夯实的土层,两边挖排水沟,这样下雨也不怕。
工部的人算了一笔账,吓了一跳。
“沈侯爷,这得花多少钱?”
沈辞说:“多少钱也得花。路修好了,商旅畅通,经济就活了。经济活了,税收就多了。这是良性循环。”
工部的人说:“那也得有钱啊。”
沈辞说:“钱从税收里出。先修主干道,再修支线。一年修不完修两年,两年修不完修三年。慢慢来,总能修完。”
工部的人点点头,下去干活了。
第三件事,是打井。
很多地方的百姓喝的是河水、雨水。河水不干净,容易生病。雨水更不靠谱,靠天吃饭,不下雨就没水喝。
沈辞让各地官府组织打井,每村至少一口井,保证百姓能喝上干净水。
打井也要钱。沈辞说,钱从国库出。国库的钱是百姓交的税,用在百姓身上,天经地义。
那些村子有了井,再也不用去几里外挑水了。妇女们在家门口就能打水洗衣服,孩子们渴了直接喝井水,再也不用担心闹肚子。
百姓们感激涕零,纷纷给沈辞立生祠。
生祠就是活人庙,给活着的人立的,供人烧香磕头。
沈辞听说后,赶紧让人去拆。
“立什么生祠?我还活着呢!等我死了再说!”
百姓们不肯拆,说这是他们的一点心意。
沈辞没办法,只好说:“你们要立也行,但不能烧香磕头。就立块碑,写几个字,记住这事就行。”
百姓们这才作罢。
这年夏天,江南又发大水了。
虽然不像几年前那次那么严重,但还是淹了不少田地,冲毁了不少房屋。
沈辞接到消息,连夜进宫。
皇帝见他来了,就知道有大事。
“沈卿,怎么了?”
沈辞说:“陛下,江南又发大水了。”
皇帝皱眉:“严重吗?”
沈辞说:“比上次轻,但也淹了不少地方。臣想亲自去看看。”
皇帝说:“你刚忙完那些事,又去?”
沈辞说:“不去看看不放心。万一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处理。”
皇帝叹了口气。
“你啊你,就是闲不住。去吧,路上小心。”
沈辞带着黑虎和铁鹰,日夜兼程,赶到江南。
到了灾区,他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要复杂。
洪水虽然退了,但留下的问题很多。田地毁了,庄稼没了,房子塌了,百姓没吃没住。
当地官员正在组织救灾,但人手不够,效率不高。
沈辞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他让人统计受灾人数,发放救济粮。他让人搭建临时帐篷,安置无家可归的百姓。他让人清理淤泥,修复道路。他让人从外地调运粮草,保证供应。
忙了半个月,灾情终于稳定下来。
临走那天,百姓们跪了一地,给他磕头。
“沈侯爷,您救了俺们!俺们一辈子忘不了您!”
沈辞把他们扶起来。
“别这样。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回到京城,沈辞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江南为什么年年发大水?
不是因为雨大,是因为河道淤塞,水排不出去。年年修堤坝,年年不管用,因为根本问题没解决。
他让人把全国的水利情况调查了一遍,发现很多地方的河道都年久失修,淤塞严重。一到雨季,水排不出去,就泛滥成灾。
他向皇帝提议,在全国范围内兴修水利。
皇帝问:“怎么修?”
沈辞说:“疏浚河道,加固堤坝,修建水库。该挖的挖,该堵的堵,该蓄的蓄。”
皇帝说:“这工程太大了吧?”
沈辞说:“是很大。但可以分几年做。今年修这条河,明年修那条河,慢慢来。总比年年受灾强。”
皇帝同意了。
沈辞让工部制定计划,让各地官府组织民夫,开始动工。
他自己也经常下去巡视,看看工程进度,问问百姓困难。
有一次,他到一个工地,看见民夫们干得很辛苦。太阳晒着,汗流浃背,但没人抱怨。
他走过去,问一个民夫:“累不累?”
民夫抬起头,认出是他,赶紧行礼。
“沈侯爷!您怎么来了?”
沈辞说:“来看看你们。累不累?”
民夫说:“累是累,但心里踏实。以前年年发大水,年年受灾,日子过不下去。现在修好了,以后就太平了。”
沈辞拍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等工程完了,我请你们喝酒。”
民夫们哈哈大笑。
“沈侯爷请喝酒,那得喝!”
兴修水利的工程,一干就是三年。
三年里,沈辞跑遍了全国各地的工地。有时候在北方,冻得直哆嗦;有时候在南方,热得直冒汗。但他从不抱怨,该跑跑,该看看,该问问。
那些民夫们见了他,都亲切地叫他“沈大哥”。
“沈大哥来了!沈大哥来了!”
沈辞笑着跟他们打招呼,问问家里情况,问问有什么困难。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记下来,回去想办法。
有一次,一个民夫的儿子生病了,没钱治。沈辞二话不说,掏出自己的银子给他。
“拿去给孩子看病。别耽误了。”
那个民夫跪下来给他磕头。
沈辞把他扶起来。
“别这样。好好干活,把孩子养大。”
三年后,水利工程完工了。
全国的主要河道都疏浚了一遍,堤坝加固了,水库修好了。以后再发大水,也能及时排出去,不会泛滥成灾。
百姓们拍手称快。
“沈侯爷又给咱们办了好事!”
“跟着沈侯爷,日子越过越好!”
沈辞的名声,越来越大。
朝中百官,见了他都恭恭敬敬。百姓们提起他,都竖起大拇指。那些江湖人,更是把他当成了神话。
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一肚子学问,什么都会。
有人说他是“武曲星转世”,打仗厉害,收服异族,谁也打不过他。
还有人说他是“活菩萨”,救了那么多百姓,做了那么多好事。
沈辞听到这些说法,哭笑不得。
“什么星下凡,我就是个普通人。会饿,会累,会死的那种。”
黑虎在旁边说:“沈先生,您可别这么说。您要是普通人,那我们算什么?”
沈辞说:“你们也是普通人。只是运气好,跟对了人。”
铁鹰说:“沈侯爷,您这话不对。跟对人,也是本事。我们跟了您,是我们的福气。”
沈辞看着他,笑了。
“铁鹰,你现在也学会拍马屁了?”
铁鹰说:“不是拍马屁,是实话。”
这天晚上,沈辞难得清闲。
他坐在院子里,抱着儿子,看天上的星星。
儿子已经三岁了,会跑会跳,会叫“爹”“娘”。小家伙长得像洛雁秋,眉眼清秀,但性格像他,皮得很,一天到晚闲不住。
洛雁秋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她问。
沈辞说:“想这些年的事。”
洛雁秋说:“想明白了?”
沈辞说:“想明白了。”
洛雁秋说:“说说。”
沈辞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就想活命。后来想当官,想发财,想出人头地。再后来,想做事,想帮人,想证明自己。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就想,守着你们,好好过日子。”
洛雁秋看着他,眼神温柔。
“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沈辞说:“先把儿子养大,再把国家治好。等老了,就带着你到处转转,看看咱们打下来的江山。”
洛雁秋笑了。
“好。”
沈辞低头看着儿子。
小家伙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打着轻轻的鼾。
沈辞心里暖暖的。
“儿子,等你长大了,爹教你读书,教你做人。你要做个好人,做个有用的人。”
洛雁秋说:“他才多大,你跟他说这些?”
沈辞说:“从小教育,长大才能成才。”
洛雁秋哭笑不得。
窗外,月光如水。
院子里,一家人坐在一起。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悠远绵长。
沈辞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盘子。
他想起八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蹲在破庙里,又冷又饿,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想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完了。
谁能想到,八年后的今天,他有了妻子,有了儿子,有了朋友,有了一切。
他轻轻叹了口气。
洛雁秋问:“怎么了?”
沈辞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辈子,值了。”
洛雁秋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月亮。
月亮在天上,照着他们。
照着这座城,照着这个国,照着这片江山。
第二天早朝,皇帝忽然宣布了一个消息。
“朕老了,精力不济。从今天起,朝中大小事务,由沈卿全权处理。朕只在重大事项上把关。”
满朝哗然。
这是让沈辞摄政啊!
沈辞也愣住了。
“陛下,这……臣何德何能?”
皇帝摆摆手。
“别推了。这些年你做的那些事,朕都看在眼里。论能力,论忠心,论威望,朝中没人比得上你。交给你,朕放心。”
沈辞跪下,叩首。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出了金銮殿,百官纷纷上前祝贺。
“沈侯爷,恭喜恭喜!”
“沈侯爷,以后多多关照!”
沈辞一一应付,心里却沉甸甸的。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