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工程进行得热火朝天,沈辞又开始琢磨别的事了。
这天他正在户部看账本,看着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黑虎在旁边问:“沈先生,怎么了?账本有问题?”
沈辞说:“问题大了。”
他把账本翻给黑虎看。
“你看这里,铜钱一千文换一两银子,但到了江南,一千二百文才能换一两。再看这里,纸钞一贯,在京城能买一石米,到了外地,连半石都买不到。”
黑虎挠挠头:“这……这不都一样吗?”
沈辞说:“当然不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货币,乱成一锅粥了。”
他把账本一合,站起来。
“得整顿。”
大丰的货币,确实够乱的。
首先是铜钱。
按理说,铜钱应该是朝廷统一铸造的,成色、重量都有规定。但这些年,各地私铸泛滥。有些奸商把铜钱熔了,掺进铅锡,铸成新的,成色差,分量轻,老百姓叫它“沙壳钱”。
沙壳钱跟官钱混在一起,老百姓分不清,只能吃亏。
其次是银两。
银子本来是按重量算的,但各地的“两”不一样。有的地方一斤十六两,有的地方一斤十五两。银子的成色也不一样,有“足纹银”“九八银”“七七银”,乱七八糟。
做买卖的时候,得先折算半天,一不小心就被人坑了。
最乱的是纸钞。
大丰的纸钞叫“宝钞”,是朝廷发行的。理论上,一贯宝钞等于一千文铜钱,等于一两银子。但实际上,宝钞贬值得厉害。老百姓拿着宝钞,买不到东西,商人不收,官府也不收,成了一堆废纸。
沈辞让人把各地的物价和货币流通情况调查了一遍,结果触目惊心。
同样是米,用官钱买,一石五百文;用沙壳钱买,一石要八百文。同样是布,用足纹银买,一匹二两;用九八银买,要二两二钱。
奸商们利用货币混乱,低买高卖,坑害百姓。老百姓辛辛苦苦种地织布,赚来的钱,一大半被他们盘剥走了。
沈辞把调查结果呈给皇帝。
皇帝看完,脸色铁青。
“这帮奸商,无法无天!”
沈辞说:“陛下,不光是奸商的问题。货币混乱,根子在朝廷。官钱铸造太少,宝钞贬值太快,银两没有统一标准,这才给了奸商可乘之机。”
皇帝说:“那你有什么办法?”
沈辞说:“臣拟了一套方案,请陛下过目。”
沈辞的方案,核心有三条。
第一,统一铜钱。
各地私铸的劣质铜钱,全部回收,重铸成标准官钱。官钱的成色、重量,全国统一。以后只准用官钱交易,私钱一律作废。
第二,规范银两。
以后交易以“库平银”为准。库平银是朝廷规定的标准银两,成色足,重量准。其他成色的银子,按比例折算。比如九八银,一百两只能算九十八两库平银。
第三,整顿宝钞。
宝钞由朝廷统一发行,各地不得私印。宝钞的面额要跟铜钱、银两挂钩,一贯宝钞等于一千文官钱,等于一两库平银。朝廷承诺,随时可以用宝钞兑换官钱或库平银。
皇帝看完方案,沉吟良久。
“沈卿,这方案好是好,但推行起来,阻力会很大。那些靠货币混乱发财的奸商,肯定要闹事。”
沈辞说:“臣知道。但再难也得推。货币是国家的血脉,血脉乱了,人就得病。”
皇帝点点头。
“好,朕支持你。你放手去干。”
方案一公布,果然炸了锅。
那些奸商们,一个个跳出来反对。
“凭什么收回我的钱?我的钱也是钱!”
“宝钞兑换?朝廷有那么多银子吗?”
“库平银?我们从来没用过,怎么算?”
沈辞早有准备。
他让人在各地贴出告示,把方案的内容、推行的时间、兑换的办法,写得清清楚楚。
他还让人在城门口设了兑换点,老百姓可以拿着旧钱去换新钱。旧钱按成色折算,一分不少。
那些奸商们一看,急了。
他们暗中串联,想给沈辞使绊子。
有人想贿赂户部的官员,让他们拖延兑换。
有人想囤积旧钱,等新钱发行后再高价卖出。
还有人想造谣,说新钱是假的,让老百姓不敢换。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沈辞的人盯着。
黑虎和铁鹰的人,分布在京城各处。奸商们聚在一起喝酒,第二天沈辞就知道了他们说了什么。
一个月后,证据收集完毕。
沈辞开始收网。
第一个被抓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老板,叫钱万贯。
这人名字起得好,万贯家财,名副其实。他在京城开了三家钱庄,专门做兑换生意。老百姓拿银子去换铜钱,他给沙壳钱;拿铜钱去换银子,他扣成色。一进一出,赚得盆满钵满。
沈辞带人查了他的钱庄,搜出私铸的沙壳钱几万贯,还有一堆假账本。
钱万贯被抓的时候,还嘴硬。
“沈侯爷,小的做的是正经生意!凭什么抓我?”
沈辞把账本摔在他面前。
“正经生意?你看看这些账,一进一出,你赚了多少?这些沙壳钱,是你自己铸的吧?”
钱万贯的脸白了。
沈辞说:“你铸假钱,坑害百姓,还说自己冤枉?”
钱万贯跪下来,连连磕头。
“沈侯爷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沈辞说:“不敢了?晚了。”
他挥挥手,让人把钱万贯押下去。
钱万贯的钱庄被查封,家产被抄没。那些沙壳钱,全部回炉重铸。
第二个被抓的,是江南最大的粮商,叫赵四海。
这人垄断了江南的粮食买卖,每年收粮的时候压价,青黄不接的时候抬价,赚得盆满钵满。
沈辞让人查了他的账,发现他还干了一件事——囤积铜钱。
他知道朝廷要整顿货币,新钱发行后,旧钱就不能用了。他提前囤了几万贯旧钱,想等新钱发行后,拿去换新钱,再高价卖出。
沈辞带人查了他的仓库,搜出几万贯旧钱,堆得像山一样高。
赵四海被抓的时候,还在喊冤。
“沈侯爷,这些钱是我的,我存着有什么错?”
沈辞说:“存着没错,但你存的目的是什么?等新钱发行后,拿去换新钱,再高价卖出,对不对?”
赵四海不说话了。
沈辞说:“你这是投机倒把,扰乱市场。按律法,该罚。”
赵四海被罚了十万两银子,那些旧钱全部没收。
第三个被抓的,是一个造谣的奸商,叫李二狗。
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嘴碎,到处传谣言。
“你们听说了吗?新钱是假的,朝廷骗咱们呢!”
“宝钞不能换银子,朝廷没钱!”
“千万别换,换了就亏了!”
他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多老百姓信了,不敢去换钱。
沈辞让人把他抓来,当面审问。
“李二狗,你造谣传谣,扰乱民心,知道是什么罪吗?”
李二狗吓得直哆嗦。
“沈、沈侯爷,小的就是随口说说,没想那么多……”
沈辞说:“随口说说?你知道多少人听了你的谣言,不敢去换钱?他们手里的旧钱,以后就是废纸,你赔得起吗?”
李二狗说不出话来。
沈辞说:“罚你一千两银子,游街示众三天。让大家都知道,造谣的下场。”
李二狗被押着游街,一边走一边喊:“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百姓们看着,拍手称快。
抓了几个典型后,其他人老实了。
那些想闹事的,不敢闹了。那些想囤钱的,赶紧去换了。那些想造谣的,闭上了嘴。
兑换点前排起了长队。
老百姓们拿着旧钱,高高兴兴地换新钱。
“这新钱真好看!又大又亮!”
“听说成色足,分量重,比以前的官钱还好!”
“沈侯爷真是为咱们着想啊!”
沈辞有时候去兑换点看看,问问老百姓有什么困难。
有个老大爷拉着他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沈侯爷,您是大好人!要不是您,我们这些穷人的钱,早被那些奸商坑光了!”
沈辞说:“大爷,别这么说。钱是国家的,就该让老百姓用得放心。”
货币统一后,物价渐渐稳定下来。
以前买一石米,今天五百文,明天六百文,后天又跌回五百文,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好了,米价稳定在五百文左右,再也不会忽高忽低。
商人们做生意也方便了。
以前谈生意,先得折算半天。铜钱换银子,银子换铜钱,算得人头大。现在好了,一口价,清清楚楚。
老百姓的日子好过多了。
那些靠货币混乱发财的奸商,也消停了。
黑虎问沈辞:“沈先生,那些奸商会不会再闹事?”
沈辞说:“不会了。他们知道,闹事没好下场。再说了,现在货币统一了,他们想闹也没机会。”
黑虎说:“那以后就太平了?”
沈辞说:“太平?还早着呢。货币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得忙。”
货币整顿之后,沈辞开始打击奸商。
他发现,有些奸商不仅搞乱货币,还囤积居奇、哄抬物价、放高利贷,无恶不作。
他让各地官府把这些奸商的名单报上来,然后一一查处。
有个叫“钱万贯”的奸商,是京城最大的粮商。他趁着去年歉收,囤积了大量粮食,抬高粮价,牟取暴利。
沈辞带人查了他的粮仓,搜出粮食十万石。
他把钱万贯抓起来,当着百姓的面审问。
“钱万贯,你囤积这么多粮食,想干什么?”
钱万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回、回大人,小的是想……想留着备荒。”
沈辞笑了。
“备荒?现在百姓没粮吃,你囤着不卖,这叫备荒?你备的是自己的荒吧?”
钱万贯无言以对。
沈辞说:“粮食全部没收,平价卖给百姓。你本人,罚银十万两,充军边关。”
钱万贯被拖下去的时候,哭得死去活来。
百姓们拍手称快。
国内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沈辞开始把目光投向外面。
大丰虽然强大,但跟周边的国家往来不多。很多国家的商人想来做生意,但因为各种限制,进不来。
沈辞向皇帝提议,开放口岸,鼓励对外贸易。
皇帝有些担心:“开放口岸,会不会让外人有机可乘?”
沈辞说:“陛下,咱们强大,就不怕外人。开放了,商人来了,货物来了,银子也来了。咱们可以收税,可以买东西,可以学他们的技术。这是互利共赢的事。”
皇帝想了想,同意了。
沈辞在沿海的几个城市设立了“市舶司”,专门管理对外贸易。他还让人编写了一本《通商手册》,把关税、手续、注意事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开后,各国的商人纷纷赶来。
码头上,船只来来往往,货物堆积如山。大丰的丝绸、瓷器、茶叶运出去,外国的香料、珠宝、药材运进来。
国库的税收,又增加了不少。
对外贸易兴旺后,周边国家纷纷派使者来朝贡。
这天,一个叫“暹罗”的国家派来使者,带来了一头大象,说是送给皇帝的礼物。
皇帝很高兴,设宴款待。
宴会上,那使者态度傲慢,话里话外透着看不起。
“天朝虽然地大物博,但这大象,你们肯定没见过吧?”
沈辞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笑了。
使者看着他,问:“这位大人,你笑什么?”
沈辞说:“我笑你孤陋寡闻。”
使者脸色一变。
沈辞说:“大象,我们天朝也有。云南那边就有野生的,我们叫它‘滇南巨兽’。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使者愣住了。
沈辞继续说:“你们暹罗的大象,确实不错。但要说我们没见过,那就贻笑大方了。天朝什么没有?你们有的,我们都有;我们没有的,也会想办法有。”
使者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在上面,笑得很开心。
经过几年的努力,大丰的面貌焕然一新。
学堂遍布城乡,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
道路四通八达,商旅往来不绝。
水利工程完工,水患大大减少。
货币统一,物价稳定,百姓安居乐业。
对外贸易兴旺,国库日渐充盈。
边疆稳固,外敌不敢来犯。
百姓们说,这是“盛世”。
皇帝看着各地的奏报,笑得合不拢嘴。
“沈卿,这都是你的功劳。”
沈辞说:“陛下,臣不敢居功。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没有陛下的支持,没有百官的执行,没有百姓的配合,臣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皇帝拍拍他的肩膀。
“你啊你,就是会说话。不过朕知道,你是真心这么想的。”
沈辞笑了。
回到府里,洛雁秋正在哄儿子睡觉。沈安已经三岁了,虎头虎脑的,像个小大人。
沈辞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脸。
“睡着了?”
洛雁秋点点头。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沈辞说:“事情处理完了,早点回来陪你们。”
洛雁秋看着他,眼神温柔。
“这几年,你太累了。”
沈辞笑了。
“累点好。累说明在做事。等以后不累了,就该享福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晚霞满天,把整个院子染成金色。
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炊烟袅袅升起。
沈辞深吸一口气,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满足。
盛世,真的来了。
晚上,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
沈安坐在沈辞旁边,小嘴吧唧吧唧吃得香。
沈辞看着他,忽然问:“儿子,你长大了想干什么?”
沈安歪着头想了想,说:“想跟爹一样,当大官!”
沈辞笑了。
“当大官干什么?”
沈安说:“帮老百姓办事!”
沈辞摸摸他的头。
“好,有志气。不过,爹跟你说,当官不是为了当大官,是为了做事。能把事做好,当什么官都行。”
沈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洛雁秋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吃完饭,沈辞抱着儿子,在院子里看星星。
沈安指着天上的月亮,问:“爹,月亮上有什么?”
沈辞说:“月亮上啊,有嫦娥,有玉兔,有吴刚。”
沈安说:“他们干什么的?”
沈辞说:“嫦娥跳舞,玉兔捣药,吴刚砍树。”
沈安说:“他们不累吗?”
沈辞哈哈大笑。
“累,但他们是神仙,不怕累。”
沈安说:“那我也要当神仙!”
沈辞说:“当神仙干什么?”
沈安说:“就不怕累了!”
沈辞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洛雁秋走过来,把儿子抱走。
“行了,别闹了,该睡觉了。”
沈安被抱走的时候,还在喊:“我要当神仙!我要当神仙!”
沈辞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娘俩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像一个银盘子。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候他蹲在破庙里,又冷又饿,看着天上的月亮,心想这辈子大概就这么完了。
谁能想到,十年后的今天,他有了妻子,有了儿子,有了朋友,有了一切。
他轻轻叹了口气。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