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沈辞过得很充实。
早上起来喂鸡、收拾院子,中午去街上转转,跟邻居们聊聊天,顺便听听有没有什么新鲜事。下午回家看书——原主留下的几本破书,虽然内容不怎么样,但好歹能让他熟悉这个时代的文字和表达方式。
这天下午,他正坐在院子里翻一本《论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抬头一看,是隔壁的李婶,正拉着一个年轻后生往他家走。那后生二十出头,一脸愁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沈家小子!”李婶人未到声先至,“快帮帮忙!”
沈辞放下书:“李婶,怎么了?”
李婶把后生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外甥,姓王,在城东卖豆腐的。他被人欺负了,想告官又不敢,我就想起你来了!”
沈辞看向那后生:“怎么回事?”
后生吞吞吐吐半天,总算把事情说清楚了。
他叫王二,在城东开了个豆腐摊,生意还算可以。半个月前,有个本地泼皮来买豆腐,吃了不给钱,还说他豆腐做得不好,砸了他的摊子。王二去衙门告状,结果那泼皮有背景,县衙里有人,不但没被告倒,反过来说王二诬告,要把他抓起来。王二吓得躲了几天,今天刚回来,发现泼皮又在他摊子前晃悠,吓得他不敢再去摆摊。
“没了豆腐摊,一家老小怎么活啊!”王二说着又抹起眼泪。
沈辞听完,沉吟片刻。
“你告状的时候,递状纸了吗?”
“递了,是托人写的。”王二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就这个。”
沈辞接过来一看,差点笑出声。
这份状纸写得那叫一个“讲究”:开头先是一大段之乎者也,什么“伏以”、什么“窃闻”,堆了一堆没用的辞藻;中间说到案情,含糊其辞,只说什么“被恶人欺凌”,连那泼皮叫什么、长什么样都没写清楚;结尾又是一堆“叩请青天大老爷明察”之类的废话。
整篇状纸,有用的信息不超过二十个字。
“这谁帮你写的?”
“街口那个姓刘的秀才,收了我一百文。”王二说。
沈辞叹了口气。
一百文,就写出这么个玩意儿?
他把状纸还给王二:“这东西,别说告倒那泼皮,县太爷能看完都算他有耐心。”
王二慌了:“那、那可怎么办?”
沈辞想了想,说:“这样,我给你重新写一份。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但凡遇到需要写东西的事,别找那些酸秀才。他们那一套,除了自己没人看得懂。”
王二连连点头。
沈辞进屋找出一张纸——这是原主留下的,虽然发黄,但还能用——然后坐下来,开始写。
他没用什么之乎者也,就用最直白的大白话:
“告状人王二,城东卖豆腐为生。本月十五,有泼皮张三来我摊前,强拿豆腐两块,计价五文,分文不给。我向其索要,张三当众辱骂,并将我摊子掀翻,豆腐损失约三十文。次日我至县衙告状,张三买通书吏,反诬我讹诈,致使我无法营业,一家老小无以为生。今恳请县太爷查明真相,惩处恶徒,还我公道。以上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甘愿受罚。”
写完,他又把日期、地点、证人等信息一一补上,然后递给王二。
“你看看,行不行?”
王二接过来,看了两遍,眼眶又红了。
“这、这……太清楚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沈先生,您这状纸,连我都看得明明白白!那泼皮叫什么、干了什么、哪天干的,全写出来了!”
沈辞笑了笑:“拿去重新递状。要是衙门再为难你,你来找我。”
王二千恩万谢地走了。
李婶在旁边看得直点头:“沈家小子,你这本事,比那些秀才强多了!他们写的东西,我一个字都看不懂,你这写的,连我都明白!”
沈辞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把话说清楚而已。”
他本来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没想到,三天后,王二又来了。
这回他满脸喜色,手里拎着一刀肉。
“沈先生!太谢谢您了!”他一进门就鞠躬,“县太爷看了您的状纸,当场就把那泼皮抓了!判他赔我五十文,还打了二十大板!现在城东那些泼皮都不敢来我摊前晃悠了!”
沈辞接过肉:“恭喜恭喜。不过你这肉……”
“您一定要收下!”王二说,“这是我的心意!以后您来我摊上吃豆腐,全都免费!”
送走王二后,沈辞看着那刀肉,陷入了沉思。
他没想到,只是帮忙写份状纸,居然能有这么大效果。
更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很快就在清河县传开了。
“知道吗?城东那个卖豆腐的,靠沈家小子写的状纸,把泼皮告倒了!”
“沈家小子?就是那个嘴皮子特别厉害的?”
“对!听说他写的状纸,县太爷一看就明白了,当场就判了!”
“这么厉害?改天我也去找他帮帮忙……”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沈辞家门口又排起了队。
来的人各种各样:有被人欠钱不还的,有被邻居欺负的,有被地痞骚扰的,还有被亲戚坑了的。沈辞来者不拒,帮他们写状纸、出主意、分析案情。
他的原则很简单:用最直白的话,把最核心的事说清楚。
渐渐地,他的名声从“会过日子”“嘴皮子厉害”,又加了一条——“专治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