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帮王二写状纸的事,传到了一个人耳朵里。
这个人叫周明远,是清河县的县太爷。
周明远今年四十出头,为官十几年,不算贪官也不算清官,属于那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类型。他最大的特点是——懒。
能推的事推,能拖的事拖,实在推不了拖不了的,才硬着头皮处理。
这天他正坐在后衙喝茶,师爷走了进来。
“东翁,城东那桩豆腐摊的案子,您还记得吗?”
周明远想了半天:“什么案子?”
“就是那个泼皮砸人摊子的。”师爷把状纸递给他,“您当时看了,当场就判了。”
周明远接过来一看,点点头:“哦,这个啊。怎么了?”
“我打听了一下,”师爷压低声音,“这状纸不是那卖豆腐的写的,是别人代写的。”
周明远挑了挑眉:“谁?”
“一个叫沈辞的年轻人,就住在城西。据说是个落魄书生,爹娘都死了,一个人过活。”
周明远又看了看状纸。
说实话,他当时判案,确实是因为这份状纸写得太清楚了。不像那些秀才写的,云里雾里绕半天,最后也不知道到底要告谁。这份状纸简单直接,时间、地点、人物、事由,一目了然。
“这人有点意思。”他说。
师爷点点头:“更意思的是,这人最近在县城里挺有名。据说嘴皮子特别厉害,怼走了未婚妻,说跑了来闹事的亲戚,还把刘二癞子那帮地痞也说跑了。”
周明远来了兴趣:“哦?详细说说。”
师爷把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周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这人,能用吗?”
师爷想了想:“东翁的意思是……”
“咱们这衙门,你也知道。”周明远叹了口气,“那些书吏、差役,一个个老油条,做事拖拖拉拉,写个公文都写不利索。要是能把这人弄进来,帮咱们处理点杂事……”
师爷点点头:“有道理。不过这人现在还没功名,进不了衙门正式编制。最多当个编外幕僚。”
“编外也行。”周明远站起来,“改天你去找他聊聊,探探口风。”
师爷应下了。
但还没等他去找沈辞,另一件事发生了。
这天,县衙来了个告状的。
告状的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她一进衙门就跪下了,哭着喊着要伸冤。
周明远让人把她扶起来,问怎么回事。
老太太说,她有个儿子,三年前去府城打工,从此杳无音信。她一个人在家,靠几亩薄田过活。前段时间,村里来了个自称是她儿子朋友的人,说她儿子在府城发了财,让她把田卖了,一起去府城享福。老太太信了,把田卖了,把钱给了那人,结果那人一去不回。
“我儿子呢?”老太太哭着问,“我的田呢?我的钱呢?老爷,您要给我做主啊!”
周明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这案子,难办。
那骗子是谁、长什么样、去了哪儿,一概不知。老太太连那人叫什么都不知道,只说“三十来岁,高高瘦瘦,说话挺好听”。
这怎么查?
他正发愁,师爷在旁边小声说:“东翁,要不……请那个沈辞来看看?”
周明远一愣:“他?”
“这人脑子活,说不定有办法。”
周明远想了想,死马当活马医吧。
“去请他来。”
半个时辰后,沈辞被带到了县衙。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进衙门,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好奇。
周明远打量着他:十八九岁,瘦瘦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但眼神很亮,一点不怕生。
“你就是沈辞?”
“草民沈辞,见过县尊。”沈辞行了个礼,不卑不亢。
周明远点点头,把案子说了。
沈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老太太:“大娘,那人说您儿子发财了,有没有说发什么财?在哪儿发财?”
老太太摇摇头。
“您儿子去府城之前,有没有说去哪儿做工?做什么?”
老太太想了半天:“好像是……去什么布庄?我也记不清了。”
沈辞又问了几句话,然后转向周明远。
“县尊,这案子其实不难。”
周明远眼睛一亮:“哦?怎么个不难法?”
沈辞说:“那骗子骗老太太,用的是‘您儿子发财了’这个借口。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至少知道老太太有个儿子,知道她儿子去了府城,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这种人,多半是认识老太太或者她儿子的。”
周明远若有所思。
沈辞继续说:“县尊可以派人去老太太村里打听,看看三年前她儿子走的时候,都有谁知道这事。再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村里,或者有没有本地人突然阔气了。骗子骗了钱,总要花,这钱花在哪儿,顺着摸,总能摸到。”
周明远听完,眼睛更亮了。
“有道理!来人——”
他正要下令,沈辞又开口了:“县尊,我还有个建议。”
“说。”
“查案的时候,别大张旗鼓。”沈辞说,“那骗子要是知道衙门在查他,说不定就跑了。最好先让人暗中打听,等摸清底细了,再抓人不迟。”
周明远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他看向沈辞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人,不光脑子活,还心细。
是个可用之才。
案子查了三天,果然如沈辞所料,那骗子是本村一个赌鬼,听说老太太儿子去府城了,就打起了主意。他拿着骗来的钱去赌,输了一部分,剩下的藏在床底下。人赃并获,当场认罪。
老太太的钱追回来大半,虽然不是全部,但总算有了着落。
案子了结后,周明远特意让人把沈辞请来,当面道谢。
“沈公子,这次多亏了你。”他笑眯眯地说,“本官有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
沈辞心里有数了。
“县尊请说。”
“本官想请你来衙门帮忙,”周明远说,“不算正式编制,但每月有五两银子的补贴。平时也不用坐班,有事的时候来帮帮忙就行。你看怎么样?”
五两银子,在这个年代不算少。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也就十几两。
沈辞想了想,笑了。
“县尊抬爱,草民敢不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