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巾与冀州州牧府城池的交界处,黄巾早早等待在此处。
一望无际的平原,如土色的海洋一般,与天空接壤。
滚滚尘土海浪般推进,先见尘土后见人,影影绰绰显现出了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士兵。
一万袁军出动,如史前巨兽,带给黄巾的是克制不住的惧意。
但黄巾们压制得很好,他们是被洗脑洗得最彻底的一批人,虽死犹荣。
两军阵前,没有寒暄,没有狠话,刚一对阵,就不约而同吹响号角,开始对战。
袁基将关羽和典韦都派去了阵前压阵,他们的第一战,必须要达到震慑效果。
因此袁军士兵刚一陷阵,就如猛兽般碎裂了黄巾的阵型,压着黄巾猛打。
在黄巾大后方位于主帅战车上看着这一幕的张角,忍不住感慨:
“此战胜负已定。”
不是他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实力悬殊到不容忽视。
果然,身边的死忠弟子和亲卫们已经在劝他回城了。
毕竟在他们心中,一万人死则死矣,满城黄巾死了也没事,但大贤良师是他们的精神内核,一定不能伤到半分。
张角定定看着前方军阵里的一万人,决定再陪他们一会儿,而后再撤。
无论怎么说,这一万人是为他效命的,临死前发现主帅早就跑没影了,那他这个主帅也太没有良心了。
“再等一刻钟看看战场情况吧。”
这一等,就等了三刻钟。
黄巾的实力确实比不过袁军,且袁军今日上阵的都是跟随袁基南征北战过的老兵,兵马俱精的前提下,打黄巾跟砍瓜切菜也没什么两样了。
但奈何,这批黄巾与此前的所有黄巾不同。
他们如同没有思想的傀儡,又如同最具有信念的战士,他们死战不退,即使死了,尸体也要挡住袁军前进的步伐。
砍瓜切菜容易,但若瓜和菜长了胳膊和腿,抵死反抗,砍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毕竟连命都可以不要了,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他们害怕的呢?黄巾初见袁军时的惧意,早就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片战场的惨烈程度,成为了袁基征战生涯中少有的一面倒却又惨烈的一战。
原因在于黄巾的士兵们,即使在死前最虚弱之时,哪怕不能反击,也要刺伤敌军士兵。
哪怕仅划一道伤口,砍一截头发,他们也要让敌军付出什么。
因此即使袁营死亡率低,但负伤率却是史无前例的高。
这一幕看在眼中,袁基及观战军师都莫名肃穆起来。
郭嘉微微皱眉,“主公,嘉不解,他们因何深信太平道,以至于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他只相信主公麾下士兵可为主公做到这个程度,因为主公是真的舍得养兵,为此,精神、钱财都给予得颇为丰厚。
这些士兵死了也没有后顾之忧,有主公为他们厚葬,也有主公善待他们的家人,所以他们生前没有遗憾,死前也可决然赴死。
但黄巾因为什么?
他自然知道给吃不饱饭的流民一饭之恩就可得感恩,黄巾大抵都如此,吃不饱饭的人合在一起追随张角造反,这些道理他都懂。
他只是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如此相信太平道,相信黄天。
还没有经历太多,且不信这些的郭嘉无论如何也走不通这些人的脑回路。
袁基倒是知道如何解释:
“奉孝问的是他们为什么如此信仰吧?”
“其实说简单也简单,因为信了没坏处。”
“在他们的心里,若信了太平道,一旦太平道和黄天是真的,那他们就信对了,黄巾口中的太平盛世就真的会来;信了,太平道是假的,又如何?他们没有任何坏处,且他们死前也享受到了;”
“他们又会想,若不信太平道,太平道却是真的,那他们就错过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就彻彻底底没希望了,所以他们怎么可能会不信?”
“无论如何,信了可能有好处却没坏处,不信却可能承担风险,因此他们自然深信不疑。”
“甚至不用张角多卖力,他们自己就能让自己信仰。”
俗称自我洗脑。
许多宗教皆是如此,信则有不信则无,就是因为信了没坏处。
而一旦开始相信,就会开始接受,开始坚定。
所以这就是宗教性质军队最难对付之处。
这些离张角最近的信徒们,人人都可称为狂信徒,他们坚定地相信自己给自己洗脑的东西,因为否定他们的信仰,就是否定他们自己。
所以若想从信仰上击败他们,除非张角死,否则绝无可能。
但又由于这群死忠不可能让张角先被杀死,所以除非张角自然死亡,否则对方硬要龟缩,外力很难杀死对方。
袁基不知道历史上记载病死于巨鹿的张角为何没死,可能历史上战败被围,郁结于心,而这一次打西园军获得了快乐,所以命更长了?
果然快乐的情绪比药都好使。
想到此,袁基刚刚升起的些许烦躁消散得一干二净,并保持着积极心情,继续指挥军队作战。
知道张角手下有大批死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直面时难免有些被惊到。
然而,他袁基的军队,忠心程度亦不遑多让。
再加上他麾下士兵的强壮和精良,没道理让他这个主公心生烦躁。
他心态平和看向战场,远远望去,极远处的人悄然离场。
——是张角终于被属下们劝走了。
张角见到一万黄巾士兵拼死杀敌,自然很是欣慰,但这也不能改变黄巾士兵落于下风,且有随时落败风险的这一事实。
深知自己才是太平道和黄巾的核心,因此张角根本不继续玩什么主帅与将士同在的那一套,直接在亲卫们的护送下迅速后撤。
没一会儿,就顺利撤回了城内。
城门落下的那刻,他已知城外战事无力回天。
不出意外的话,第一战,是黄巾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