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外飘雪，宴厅内有人起身敬酒。
“雪落东海，落雪惊涛。袁公此来徐州，此来东海郡，就如白雪般及时，定能为徐州打开一片新风气！”
这是某士人喝了半醉，脱口而出的话。
“袁公岂能是雪？袁公最起码也该是掌管下雪的神仙，有掌控天下之能！雪落地无痕，站不住多久，你此番说法，岂非咒袁公？”
又一名士人出列，反驳了刚刚那人的话，看起来明显跟方才那人有仇，不然不能呛声至此。
显然，他还没输出完：“不提什么雪不雪的，袁公岂可以物作比？袁公来东海，东海郡的天色都亮了几分，此乃大将军自带浩然正气，一切宵小皆无所遁形。某代表东海士人，感谢骠骑前来救苦。”
他这话说完，更多人不乐意了。
——怎么你就代表东海了？你能代表明白吗？
“袁公，此人的话不甚准确……”
袁基被迫听一耳朵边拍马屁，边拉拢他的话。
话意之腻，让袁基顿觉拍马屁是真的有高低之分的。
最起码诸葛玄和诸葛亮的一番说辞，他还挺爱听，但到了这几个士人，突然生理不适了。
袁基微笑着看着众人，也不回应，任由他们吵，他则小声跟身旁挨得很近的诸葛亮交谈。
“亮儿，可嫌他们声音大？你吃你的，不必理会其他，吃饭重要。”
“亮儿”一称，源自方才袁基和诸葛亮交谈中定下的称呼。
袁基要称呼君、郎，诸葛亮觉得此称呼同袁公不甚亲近，十分大胆地提议在称呼上缩短距离，让袁公亲切称呼他，袁基自然从善如流。
原本亮儿这种称呼，非家人不能叫，但二人都不是循规蹈矩之人，袁基也算是地位高的长辈，如此称呼倒是顺其自然，显得甚是亲近。
袁基多叫了几回，硬生生把称呼叫顺了。
而诸葛亮也适应良好，大大方方回应：“袁公，此宴餐食确实好吃，方才亮在下面已经吃得半饱，现在又吃了许多，已经吃不下了。”
袁基有中国大人的通病，看到小孩子，就忍不住劝其多吃。
通常情况下袁基并不会如此，因为没有小孩让他发挥。
袁令算是他接触最多的小孩子，可他许久未陪伴其身旁，婴儿时期陪伴时袁令还在喝奶，他这总不好劝婴儿多喝奶，更何况袁令的性子也根本不用人劝，吃得比谁都多。
想到袁令，袁基忍不住笑着同诸葛亮说：“吾儿袁令与亮儿同岁，如此说来，倒颇有缘分。亮儿在族中都学了什么书？”
听到袁基的话，诸葛亮眼睛更亮了，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清澈，诸葛亮并不隐瞒，说了一溜书名。
包含《仓颉篇》、《急救篇》、《凡将篇》等基础认字书，还包括五经等做官必备书籍，还有学习君子六艺所需书籍，包括兵书诸葛亮也有涉猎。
虽然不能说读懂，但最起码都读到了。
袁基倒并未有多大反应，毕竟东汉的小孩都是这么过来的。
就连他小时候也是如此，不管五岁时能不能看懂，能不能通读，这些书都是世家子弟的启蒙读物。
更由于袁氏书多，又小小年纪就被袁氏长辈请名师教习，袁基小时候甚至看得书更多。
当然，袁基依旧是发表了一番肯定，“亮儿如此年岁能学习这么多书，已经是不同凡响了，若亮儿喜欢读书，吾那里有许多孤本，之后你可多翻阅。”
至于为什么觉得诸葛亮喜欢读书？自然是因为诸葛亮说起一串书名时，眼神又亮了几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将袁基看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旁，诸葛亮听到了袁基的话，小表情根本不会隐藏，他眼睛瞪大了几分，直接问出口：“袁公，之后亮如何能翻阅袁公的孤本？”
一个在冀州，一个在琅琊，除非袁公派人将书给他送来，否则他只能长大再翻阅，如此，诸葛亮忍不住抱着超级大的期待。
看着诸葛亮的小表情，袁基忍不住拍拍他的脑袋，“可愿随吾去冀州？袁氏族学虽在汝南，但吾并不想让令儿去汝南启蒙。吾想要在冀州办一小型学堂，正需要吸纳亮儿这般勤奋好学之童，不知吾在此邀请你，你可愿接受？”
诸葛亮：“愿！愿！愿！”
跟着袁公去冀州，他怎么可能不愿意！
因着两人是偷偷说话，诸葛亮不能大声，又实在激动，便用气声欢呼。
声音再小，也挡不住语气里的开心。
袁基笑着看向诸葛亮：“哈哈哈，亮儿愿意就好。吾也是有私心的，亮儿与令儿同岁，吾子比之亮儿倒是不甚向学，吾希望令儿可交到亮儿这样的人作为友人。只希望亮儿届时可做榜样，能带着令儿一同成长。”
“不过，你和令儿先相处着看看，若他的性格你不喜欢，也不要勉强自己。”
对比诸葛亮这个大学霸，到袁令这明显只剩个“霸”了。
刀枪棍棒舞得虎虎生风，上树下河他也无所不能，一到书本就歇菜了，四五岁的小孩开始装头疼。
偏偏叔父袁隗是个惯孩子的长辈，都把袁令惯成什么了？
他好奇一问，结果袁令对书一问三不知。
他倒是不求袁令学成大才子，也不必深研四书五经，但最起码不能是个文盲吧？
未来主公是个文盲，袁基都替未来袁令的臣子感到绝望。
所以他自然期望诸葛亮能有个榜样效应，带着袁令稍微向学一些，最起码跟典韦一样，能认点字。
旁边的诸葛亮一脸郑重其事，点了点头，“袁公，将令公子交给亮，亮会带着他学习的。”
诸葛亮仿佛被安排了重大任务一样，顿时有了责任感，小脸板着，十分严肃。
袁基忍不住想笑，但他忍住了，他板住脸，郑重地点点头，伸出手掌。
诸葛亮不明所以，但随着袁基一同伸出手。
“啪。”袁基伸手同诸葛亮合掌一拍。
两个人偷偷在桌案下完成了一个袁令不知道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