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袁基其实有几分印象。
在刘协还是婴儿之时,他在皇宫里见上过几次,仅有的一些怜悯印象都是因着刘宏的不靠谱形象而留下的。
至于刘辩,他就从没见过了。刘辩回宫之时,他早已身处冀州。
关于洛阳之事,袁基采取的是“无为而治”。像这种势力纷杂之地,就算算计圆满,现实也不一定会按照计划进行,他不去操控洛阳内部局势,只投入了一颗名为董卓的棋子。
然此棋子并不用搅动洛阳风云,对于刘宏死后洛阳的几场好戏,袁基让董卓能躲就躲。
情报组织也开始明哲保身,并在浑水中疯狂摸鱼。
说实话,洛阳的局面能这么疯,袁基也是被稍稍震撼了一小下。
他没想到张让如此决绝,也低估了今文经士族的心狠程度。
不过如今这局面,倒也无妨,不管那个位置怎么变,有无储君,袁基都有自己的打法。
“继续赶路,吾等争取明日抵达洛阳。”
下令后,吕布和典韦两个人就不再插科打诨了,开始正经赶路,满脸专注。
袁基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缓缓出神。
他这一路不断调整心态,不断思考未来,他开始将更多的目光放在更长远的事情上。
刘宏死,他为他悲伤了片刻,就够了,他不能将更多的心力放在此事上,他必须时刻记得他是一个拥有众多臣子且有责任心的主公。
他要向前看,因他的背后永远有臣子托举着他。
“驾——”
“嗒嗒,嗒嗒!”
马匹再次加速,袁基与身边的心腹、亲卫,如一把刺向洛阳的利剑,飞速刺穿着,撕开一道前路。
——
波光粼粼,微风徐徐,春日之景和煦又温暖。
但茫然初醒的刘辩却只感觉到了冷。
确实得冷,毕竟他衣服还湿着,河边的春风还很狂,吹得他从上到下透心凉。
根据衣服的湿度,刘辩觉得他们上岸的时间应该并不太久。
不对,这些都不重要,先找母亲!
意识回笼的一刻,刘辩打着寒战,开始四处探寻。
——在昨夜张让将他一起拽下河不久后,他就见到了母亲。
他最初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但随后何皇后在水中努力着死死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握得生疼,他就知道不是幻觉。
母亲竟然追着他跳河了!
刘辩十分不合时宜地哭了出来,哭得又委屈又感动,然后河水一个激流,他被呛了一大口水。
他老实了。
开始努力挣脱张让,他准备带着母亲先上岸。
当时何皇后也是如此,她准备带着刘辩成功上岸,离开河道,至于张让如何,她不管,没踹上两脚都是她脾气好。
飘在最前边的张让也打算带着人上岸,毕竟他不想让刘辩和何皇后真的死,跳河仅仅是脱离士族包围圈的一种手段罢了。
奈何,三人都高估了自己的游泳能力,也低估了河水奔流的威力。
三人虽努力着上岸,却总是被崎岖复杂的地势给打回河中心,他们仿佛如何挣扎也挣扎不出去的三尾鱼。
这个过程折磨、漫长,刘辩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一路上大部分时间,母亲都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他仿佛婴儿一般,被她紧紧庇护在羽翼之下。
最后的最后,他们不知是被冲上了岸,还是母亲带着他爬上了岸,反正结果是他们成功上岸了。
但很可惜他当时已经晕了过去,什么都没看着,也不了解情况。
现在清醒过来,自然是第一时间要找母亲。
他脚步踉跄地四处找了找。
母亲与他的距离并不远。
看到躺在地上的母亲,刘辩难过、害怕又有些喜悦地向着母亲的方向飞奔过去!
越靠近,刘辩心底越沉。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拉扯着他脆弱的神经,如大锤子敲打太阳穴,“咣咣”两下将他砸的眼冒金星。
等到了何皇后身边时,这种预感彻底落了实。
尽数化作了来势凶猛的悲痛,以及绵延不绝的恨意。
母亲死了。
“母母,你醒醒,不要吓辩儿好不好?”
刘辩的眼泪倏地落下,他转动着何皇后的尸体,努力试探脉搏、呼吸,手不住地抖动。
没气了,心脏也不跳了,母亲真的…死了。
死在了这处不知名的山林野外。
母亲穿着皇后宫服,往日里只显得雍容大气,可如今衣服被水黏连出褶皱,被利石、树枝刮到的地方,不仅是一片破烂布料,更是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明明母亲平日里最是爱美。
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母亲当时是如何护着他的,悔恨和怒火在心中灼烧,灼意过盛,要将他整个灵魂烧掉了。
“母母,都怪我,都怪辩儿。”
可刘辩除了恨,除了哭,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枯坐在何皇后的尸体旁,不想走,也不想去主动找寻什么,他只想待在这,待在母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