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想让他吕布能文能武,大可以教他习文,习兵法,而不是让他做什么劳什子管理文书的主簿。
丁原将并州军中最大的刺头拔了,并州军分而化之彻底成为了丁原手中之刃。
丁原只付出了一个义父的名头,却要他吕布付出全部的仕途。
草根出身的吕布面对丁原“为他好”的说辞,无从反抗。
是,他杀义父丁原是他不对,但丁原难道就没有错吗?
他若不改换门庭,则永无出头之日。
他只是想对自己好点。
若他吕奉先是个平平无奇之人也就罢了,可他明明有项王之勇,却只能做一主簿,让他如何甘心?
自然,改换门庭不是没有坏处的,他需要做个脏事,杀掉丁原,作为投名状。
他杀了。
然后拜了另一个义父董卓。
身为义父,作战兵马只派凉州嫡系部将,这些吕布都能接受,也自知自己这个后来的义子并不被信任。
可董卓让他当保镖是不是就有些侮辱人了?
甚至有一次他不服管教,董卓直接一戟飞出,若不是他身手好,躲了过去,他吕布身上得出现个血窟窿。
若是不知道天幕里他可能会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也就罢了。
可现在,他几乎是双眼血红地看完了小天幕。
冷了二十多年的心稍微回暖的同时,他有种人生被偷走了的荒谬之感。
他其实没有很大的野心,他追随谁都可以,可人生哪里能追随谁都一样?
他在袁营,是人人夸赞的吕君侯,是同僚喜爱的吕将军,是主公爱护的吕奉先,他肆意,张扬,学会了团结友爱,无论如何都有主公兜底,每逢战场必争先。
即便有时没争到第一,可失落的同时,更多的是对袍泽的祝福。
他还有和主公并肩而战的时候,那种热血沸腾之感,那种温暖欢快的氛围,是他在丁原、在董卓这里再待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拥有的。
他觉得他不算叛变。
他只是弃暗投明。
知道什么叫大虞天阁二十六臣吗?他也不知道,但他是其中之一。
他骄傲死了。
董卓老贼,若你有自知之明,就该知道你比之主公相差甚远!
——董卓就算原本不知道,当吕布刀架在他脖子上时也知道了。
“吾儿奉先!你这是何意?”
董卓看着吕布眼里不容错辩的杀意,有些慌了。
他知晓天幕必定带来变数,却没想到这变数来得这么快。
甚至从身边就开始变了。
毕竟他哪知道天幕里的袁基究竟有哪些臣子?谁能想到连他义子吕布都是大虞臣子?
吕布的武力值是毋庸置疑的高,当他是侍卫时,安全感十足,当他是杀手时,董卓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原本被小天幕笼罩着的无形屏障消失,不仅吕布能直接挟持董卓,就连袁隗和袁基也能被挟持了。
但现在袁府内一片寂静,之前的神异之景人人皆见到,根本无人敢有动作。
原本在天幕出现前已经道心破碎的袁隗,现在又重新支棱了起来。
袁隗已经是加强版本的袁隗了。
原本他只是想领着袁氏更上一层楼,试图士大夫共治天下,把持傀儡皇帝。
可现在,他在天幕里见到他的侄儿袁基不仅改朝换代,还开创了一个盛世。
江山万里,万邦来朝,百姓路不拾遗,大虞无可匹敌。
目光看尽了大虞的风华,再看看这破烂的大汉,呵,谁爱要傀儡皇帝谁要,他袁隗要拥立自家麒麟子登基!
袁基本就是袁隗最喜爱的子侄,现在更是袁隗心中宝贝一般的存在。
等屏障解除后,袁隗都没关注董卓,一个箭步就上前握住袁基的手,目光关切。
“士纪,你身体可有何不适?”
袁基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
他脑袋有点疼。
——脑子里突然多出数倍的记忆,用科学方法来解释,就是大脑里的神经元瞬间疯长,不断连接通路,他没变成傻子都是好的了。
在其余人或欣喜或哀伤或振奋地观看天幕的时候,他在默默生长。
等他理完新脑子时,脑子就跟炸了一样。
他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大虞太上皇,突然年轻数十岁。
一会儿觉得自己是即将被董卓杀死的袁基,突然拥有了其他世界的记忆。
有时候还觉得自己是现代的袁基,连续穿了两世。
等接受了所有记忆后,3.0版本的袁基终于清醒了过来。
“叔…叔父。”
看到已经死了数十年的叔父再次出现在眼前,袁基瞬间有些泪目。
看到亲人一个个在他面前离世,是十分痛苦的事情,看到臣子离世亦是如此。
幸亏他的臣子们都比较能活,基本都跟他前后脚死去的。
袁基现在最开心的,莫过于能再次见到他的亲人和臣子。
“叔父别担心,侄无事。”
袁基安抚着袁隗,同时他也没忘观察如今的处境。
董卓的士兵全都进入静止状态,无论是因天幕,还是因吕布挟持了董卓,他们都不会继续抄家灭族的动作。
袁基看向了吕布和董卓,无视了后者,直接对前者说:
“奉先,受苦了。”
如天幕里一般的声音和语调,吕布立马眼眶湿润。
他面前的袁基气度不凡,君临天下的气质让吕布福至心灵般知晓,这就是他的主公。
他露出了极其委屈的表情。看神态,若不是他手里还拿着刀正劫持着董卓,他能立马奔向袁基去找主公哭诉诉苦。
现在也不遑多让,至少在袁基看来,吕布满眼写着委屈。
袁基觉得吕布肯定是苦的。在前一世,袁营上下都很喜欢社交达人吕布,即便是热爱武斗的颜良,跟吕布也打是亲骂是爱的。
而作为主公,面对全营武力值最高又很单纯的吕布,他自然是极其喜爱他麾下的吕将军。
如今获得了此世记忆的他,下意识对着臣子关心起来。
关心完了,他才发觉对方不一定认识他。
他并不知晓其他人通过小天幕以第一视角看过了另一个世界自身的一生,以及与主公的点点滴滴。
当然,现在他不需要知晓了,他看到吕布的神情,立马就知道吕布定然认他为主公。
无论是因为什么,是看天幕还是跟他一样觉醒的记忆,袁基并不那么在乎原因。
他只是有些惊喜地看着吕布和袁隗。
如此一来,他是不是可以希冀着其他臣子们也拥有那些记忆?
“主公!主公——”
袁府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人,头发散乱,衣襟布满褶皱,鞋都跑歪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