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北凉军区大院一片悲凉。
那些缺胳膊断腿,满身功勋的老兵,以及妇孺孩童,都是默默的低垂下头,泪水不断滑落。
晴朗的天空变得灰蒙蒙一片,一滴滴雨水从天上砸落,似乎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为此垂泪。
他们都是战场上功勋卓越的英雄,可到了晚年却被压迫,被殴打,被欺凌,甚至引以为傲的功勋章都沦为被肆意贱卖的货物!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大人,这已经是老汉能够拿出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求求您放过那些孩子吧。”
李老汉看着被和尚兵押着的孩子以及女人们,哀声乞怜,老泪纵横。
周袁虎神色倨傲,眼神玩味,从李老汉手中拿起一枚勋章,仔细一看。
他两根指头一捏,代表着征战沙场的勋章一下子变成了一团金疙瘩。
“哟,还真是金子做的!”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就好像下水道的老鼠泛起幽绿色光芒。
“区区二十多枚勋章,就想让老子放过他们?”
周袁虎一脸玩味看着手中战勋。
他想起一个人。
那便是秦枭!
那个亲手刺破他眼球的男人!
一阵怒火在心头翻滚,手中加大力道直接将战勋捏扁。
“老东西,跪下给老子舔鞋!舔一下,老子放一个人!”
“哦对了,你还要说秦枭是个废物!骂的越脏老子越高兴,说不定就会放了你们!”
周袁虎哈哈大笑,眼中尽是癫狂。
既然暂时无法让秦枭受尽折磨,那就拿他的部下开刀!
李老汉浑身一颤,就要下跪。
“老李,起来!”
一个年轻的汉子一把将李老汉给搀扶起来。
“咱们可是秦王的兵!即便是现在缺胳膊断腿,也不会向任何人下跪!”
年轻人缺少一条胳膊,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愤怒瞪向周袁虎。
“不够?还有我的!”
他一把从怀中掏出三枚战勋。
“我是秦王的兵,纵使我现在是一副残躯,无论如何,我也绝对不会向你下跪求饶!”
他们乃是秦家军!
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秦王!
除此之外,他们绝对不会向任何一个人下跪!
即便是他失去了一切,可曾经追随秦枭征战天下的傲骨与血气还在!
年轻人的这句话犹如一把刀狠狠刺在所有人心中。
他们那些饱受摧残麻木的眼神,也在此刻逐渐有了几分神采。
“我们是残疾人,是所有人口中的残废,但我们曾经也是秦王手下的兵啊!”
“老子杀匈奴都不带眨眼的!参加过抗战,从血淋淋的尸体里爬出来!”
“凭什么要跪!为何要跪!”
....
有一个人站出来,那便是有第二个...
无数缺胳膊断腿的人从怀中拿出曾经的战勋,一个个走向前来。
曾经的他们,早已经被万佛寺的和尚摧残到不成人样。
暴力征收他们的粮食,掠夺他们的妻儿子女,将他们死死踩在脚下!
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
在漫长的时间中,他们从反抗到绝望,最后只剩下冰冷冷的麻木。
直到今天,年轻人一句话唤醒了他们铁血的意志!
秦王!
曾经那个所有人心目中的神明!
征战天下,傲视群雄的无敌大将军!
“头可断,血可流!但你要让我们下跪,绝无可能!”
年轻人的话震慑人心!
他将所有人的战勋收集过来,用一个破麻木衣包裹着,扔到周袁虎面前。
“三千二百七十一枚战勋!足以抵万金!”
“你,以及你们的人,可以滚了!”
他们虽然残破不堪,虽然满身伤痕,可依旧挺直腰杆,傲然站立。
周袁虎眼睛一瞪,心中杀意沸腾。
他想以此来羞辱这群人,可他们竟然敢反抗!
究竟是哪里来的胆子!
“呵...呵呵...哈哈哈哈!”
周袁虎发出一串怪异的笑容,他盯着眼前的一群人,眼神愈发疯狂。
“来人!将这群女人全都给老子拖走!”
他手下上千和尚兵闻言,顿时朝那些衣衫破烂的姑娘们逼近,想要将她们拖走。
李老汉怒目圆瞪。
无数人挡在妇孺身前。
“说好的,只要我们拿出足够的金银,你就会放过我们!”
李老汉双目充血,声嘶力竭吼道。
“你不信守承诺!”
周袁虎一脸不屑。
“你见过坏人会信守承诺吗?”
他手中九环大刀高高举起,仰天长啸。
“兄弟们,给老子抢!”
“抢!”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和尚兵就开始动作。
这次他们不再留情,直接冲进这群女眷之中,将她们一一拉扯住,朝外面而去。
“啊!救命啊!”
“求求你们不要啊!孩子!我的孩子!”
一阵阵惊恐尖叫传遍四方。
“玛德!和他们拼了!”
“咱们这么多人,即便都是残废,也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李老汉爆吼!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孱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怒火,以及那同归于尽的决心!
他为了保护大家,这才不得不卑躬屈膝。
“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兄弟们!杀了他们!干死这群和尚!”
“拼了!杀!”
李老汉的喊杀声让其余的人也纷纷跟着喊道。
足足十几万人!
有人吹着拐杖,有人双手在地上爬行,还有人咬着镰刀朝着和尚兵冲去!
一千多和尚兵见此一幕吓的连连后退!
面对这群抱着必死之心的老兵,哪怕他们都是残废,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该死!”
周袁虎脸色苍白,忍不住怒骂。
“退!快撤退!”
他纵马就想逃命。
可早已有人将他团团包围。
无数满面怒容的人,眼神凶狠,宛如一头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盯着周袁虎!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就剩下这副残躯,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即便是死,也要拖这群恶魔下地狱!
“该死!疯子!秦枭手下的人全都是疯子!”
周袁虎脸色惨白,手中缰绳死死攥紧,战马因为恐惧不断嘶鸣。
在他周边那群和尚兵更是被吓尿裤子,节节败退。
眼看他们即将被愤怒的人群包围吞噬之际。
“大胆!”
远处,一声暴喝传来。
“你们难道是想造反不成!”
一队人马极速飞驰。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大红官袍,头戴青铜冠,手握长剑的中年男人。
在他身后则是跟着一万精锐士卒!
他们的盔甲闪烁着寒光,一个个目露杀机。
“弓箭手准备!”
哗啦啦!
一万士卒全都拉开长弓,箭簇上闪烁着森森寒芒!
“大胆贼子!”
官员厉声吼道:“竟敢公然造反!不可挠恕!谁胆敢乱动,就地格杀!”
那些北凉军区的人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个个停下手,眼神炽热望着领头的官员。
“是当官的!是他们!他们终于来了!”
“大家的冤屈,终于可以有人管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忍不住老泪纵横。
他们十几万人,全都被限制在北凉军区大院,没有命令不能出去,备受煎熬。
曾经他们也祈求着有人来拯救他们,将他们从地狱之中拉出来。
可是,这么多年了,没有一个当官的过来。
都是万佛寺的僧人过来收租。
有人敢从北凉军区跑出去,无不是被就地格杀!
“大人!我等不是有意为之,是他们万佛寺欺人太甚!还求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李老汉颤巍巍来到领头官员身旁,躬身一拜。
官员点点头,“本官乃兵部尚书王宏,你有什么冤屈?”
见到王宏自报家门,还问大家有什么冤屈。
这一句话,让在场所有老兵忍不住老泪纵横。
所有人眼睛里都迸发出希望。
那是对生的希望,对未来的希望!
李老汉抹掉眼泪,大声道:“王大人,草民要状告万佛寺欺男霸女,随意打杀我等老兵,还要抢走我们的娃娃与女人!”
“此等恶行,若不除之,天理难容!”
兵部尚书王宏脸色变了变,似乎有点动容。
“好!此事本官已经知晓,定会为你们做主!”
“现在,你们放开万佛寺的人,本官会为你们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