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事宁人,既往不咎?他们敢拿禁军威胁朝廷服软,朝廷还要既往不咎?”
赵琮咬牙。
目色冷冷的咬牙切齿道:“诸位相公,可真是!”
“大度啊!”
当然大度了,为了名声,为了将来史书上写他们当政时风调雨顺,万世太平,宁愿大度到造反都可以忍。
章得象脸色沉沉。
吕诲也沉着脸,他是知谏院的人,又是三司使之中度支使,官位虽然不高,可身上挂着一个翰林学士的名号,也是正儿八经的备用宰相。
“请恕老臣无礼,依照太子所言,不放人,不合议,难道要与叛军死战到底?如今汴京城守卫空悬,何来兵力与叛军一战?”
“叛军所图甚小,无非是恢复原状,有何不可?难道满堂诸公,要与那些卑劣的兵痞争一个头破血流?这么做,有何意义?”
“您乃是储君,该忧心之事应当是读书明理,而不是军武之事!”
吕诲的话很是响亮。
而他自己也认为自己所言乃是良谏。
知谏院和御史台不一样,御史台风闻奏事,奏的是官员,民间之事,多为告状。
而知谏院,是指出皇帝,太子的失误,总的来说,知谏院的规格更为高一些。
赵琮起身,单手扶着椅子的扶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吕诲道:“那依照吕公所言,律法章法,就可以随意践踏?大宋律,造反者诛九族,九族之外流放三千里,就可以熟视无睹?”
“国无法而不兴,人不信而不立!连蒙学孩童都知晓的道理,吕公不懂?”
法。
是这一个国家运行最基本的准则,无人可以逾越和无视!
赵琮表现出一丝明悟之色:“诸位相公给孤授学之时,每每到‘商君列传’的时候便再三跟孤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又道,春秋时韩非子在其著作之中所言:法不阿贵或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既是法,便要严格执行,历代先贤再三强调,可为何到了吕公口中,法便可以随意更改了?”
“难道吕公的脊梁,就这么软吗?”
吕诲浑身一颤,老脸顿时青紫交加。
毒啊。
赵琮这些话,坚持立场的同时,还给吕诲戴上了一个帽子,一个读了圣贤书,却忘了圣贤训的帽子。
这谁受得了?
吕诲也上头了,颤抖着身子双手捏着扶手,颤声道:“那太子想要如何?”
“五万大军,如何处置?难道要调集边军?”
赵琮嗤笑一声:“吕公多虑了,孤召集诸位便是要当面说清楚。”
吕诲冷哼一声,丝毫没有当回事。
章得象开口道:“殿下,老臣知晓殿下心气甚高,有凌云之志,可此次叛军乃是威胁大宋国祚之事,不可莽撞。”
“就算是不为臣等,也为大宋历代先帝,历代先贤考虑考虑,忍一时之气非是软弱之举。”
这话一说出来,也表明了章得象的立场,他没什么坏心意,只是想要平定此事,让大宋恢复安定。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更何况这蚁穴是出现在京师腹地?若是各地厢军纷起响应,造成溃局,国不将国啊。”
赵琮看了看周围的诸位宰相,问道:“你们都怎么想?”
坐在角落的蔡襄眼神转了一下。
倒是文彦博和欧阳修都大大方方的应了下来。
他们的想法,大抵一致。
赵琮又重新坐下,右手手肘撑着扶手,手掌则是摸着下巴。
沉吟了一阵子之后,赵琮喊道:“王英,将陈国公宣来!”
陈国公?
这三个字一出口,顿时前面的几个宰相肉眼可见的太阳穴跳动了一下。
不错,这个名字,太敏感了。
张定山领近十万人出征,如今已经出征了足足四个月……,这四个月,他们无时无刻不关心着西北的局势。
可自从一个月前,西北的消息就断了。
如今再次听到张定山的名字,他们的神经一下子就绷紧了。
包拯霍然起身。
他目光呆滞的看着赵琮,这一刻,他真正的有些害怕了。
他居然不知不觉,在满朝宰相的眼皮子下面,将张定山召了回来。
其余人也愣住了。
文彦博大惊失色,欧阳修更是脸色一阵恍惚。
连一向看不透的老贾都愣住了,可很快老贾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淡然之色。
夸夸夸……。
是人走进来的声音。
而那声音,是张定山身上甲胄发出的声音,若是细看,便会发现此时的张定山盔甲上还有不少血液。
行至赵琮面前,张定山抱拳单膝跪地,沉声道:“老臣张定山,听宣。”
话音落地,一声有些急切的喊声从包拯口中发出。
“张定山,西北战事如何了?你为何会来?”
老包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西北的战事,京师再乱,也是大宋人,是内乱,可西北之地的战事那可是真正的战乱。
张定山没开口。
太子在上面坐着,没他开口的地方。
赵琮转头,看着脸色无比错愕的众多宰相,淡然道:“西北战事早在一月之前便已结束!”
“此次密召陈国公回京,就是为了平叛一事。”
平叛?
章得象和吕诲也陡然僵了。
感情……。
他还真有手段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西夏人这么快退军了?大宋的禁军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战力了?
张定山抱拳道:“老臣禀殿下,城外灰山叛军已经尽数投降,叛军将领七十二人已经尽数捉拿,其中有被叛军诛杀的十余位将领,尸身已经送到刑部。”
“灰山叛军共三万一千七百四十人,战事开启之后……。”
张定山将战报呈于口中,详细的诉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都是绝对的安静。
宰相们只觉得极为的梦幻和不可思议。
他们头疼的叛军,居然……,居然就解决了?
死伤不过千人,其余三万人都是受降,如今全部驻扎在城外,等待收编。
“三万人?叛军还有两万人去哪儿了?”
吕诲突然开口质问道。
赵琮皱了皱眉。
这个吕诲,有些过分了。
赵琮和张定山没开口,赵琮只是给了苏南一个眼神,轻声道:“去宣陈刀和任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