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点了点头。
“二虎，放了他吧。”赵琮摆手。
张二虎放开陈刀，陈刀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躺在地上，双目有些无神。
二蛋丢掉手里的柴刀，不顾一切的扑到了陈刀的身上。
“陈叔，你没事吧？你没事吧？”二蛋急切的喊道。
陈刀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没事，你快走！别管我。”
二蛋摇头：“不，我不会走的，叔，咱们一起走。”
“你这憨货！叫你走就赶紧走，非得要我拿东西抽你是吧？”陈刀怒道。
二蛋从抽泣顿时变成了痛苦，干瘦的孩子哭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他张着嘴大声的哭喊。
“我不走，叔，我不走！俺爹死了，娘跑了，只有叔在身边了……，我说什么都不会走的。”
陈刀举起的巴掌陡然僵在了半空。
赵琮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孩子身上居然也有这样的事情。
“你当过兵？”赵琮问道。
陈刀抬头，看到了赵琮那波澜不惊的脸色，他对赵琮此时除了惧怕还是惧怕。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可所表现的气势让他不寒而栗。
“是……。”陈刀还是认了怂。
经过了此事的陈刀似乎更加懂得了什么叫做形式屈居人下，从来都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的陈刀，如今也怕了。
“带我去你们的城外的家里。”赵琮开口道。
陈刀沉默了。
二蛋转头，停止了哭泣的他有些胆怯，丝毫没了之前拿刀面对赵琮的胆色。
“你要做什么？”二蛋问道。
赵琮对于二蛋没什么恶感，这个跟他同龄的少年还保持着自己该有的天真和执着，他和那些跑了的地痞不一样。
没等赵琮回答，陈刀就忍着剧痛，点头道：“我带你去！”
赵琮点了点头，淡淡道：“走吧。”
本想叫陈刀去看看大夫，不过陈刀摇头拒绝：“没钱看什么大夫，我们那有大夫……。”
四人穿过城门，便开始沿着河边走，沿着河边走了一里地，就看到了那些蜗居在汴河河畔的百姓。
汴京城不是没有贫民，不过就算是汴京城的贫民，那也是有房产的，有祖产的。
可汴河河边的这些人，他们没有。
他们大多数是逃难到了汴京城，随后又无处可去，也不想回到户籍所在地，所以只能流落在此地。
看着河边密密麻麻的房屋，赵琮心里有些低沉。
陈刀也发现了赵琮的脸色。
“所以这位公子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陈刀捂着手，问道。
赵琮站在高处，负手而立。
“这里有多少人？”赵琮问道。
陈刀淡淡道：“七千户，两万多人。”
两万多人。
赵琮有些无奈。
不远处，汴河的河面上密布着许多小船，赵琮可以看到，这些小船上都载着货物。
是柴。
柴在大宋这样的社会环境下，地位是十分重要的。
从简单的一句‘柴米油盐酱醋茶’就可以看得出来。
古代，樵夫的种类群体也是很庞大的，因为用柴的群体太大了，几乎家家户户都要用，即便是皇宫，也是一样。
而那些用小船运送的就是木柴。
在河边，赵琮可以看到那些一捆捆的柴摆在屋檐下，在晾干水分。
“你当过兵？”赵琮问道。
陈刀点了点头：“当过。”
“你之前说，大宋官兵不愿意招惹麻烦事，是怎么回事？”赵琮问道。
问到这个问题，陈刀突然冷笑了一声。
“你是武人？”陈刀问道。
赵琮摇头。
“那就是读书人！既然是读书人，你又岂会不知大宋军队是什么德性？”陈刀说话有些怨气；
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他沉声道：“我十七岁就从军，在北地戍边十余年，见到了太多太多军队之中的丑事。”
“我所戍边的地方叫遂城，也就是广信军，长城口所在的地方。”
“我们一营两千五百人，监军姓何，是个读书人，山东人氏。此人为官多年被派遣到我们营中做监军，心有怨气，于是就拿我们兄弟发泄怒火。”
“上任不过一旬，就杖毙了十几人！皆是以违反军法处置，可特娘的，我们兄弟只是闹肚子，实在是跑不动掉了队。就被活生生打死。”
“将领软弱无能，贪生怕死，整个营表面上有两千五百人的编制，实际上不到一千人，都是些老弱，”
“前些年，辽人突袭，残杀了边境三百百姓，上面那些混账就商量着拿百姓的尸首来冒领功劳！”
“我气不过，可也无可奈何，后来，这些畜生甚至想要自己动手杀老百姓！还叫我们伪装成辽人。”
“我气不过，这群丧尽天良的玩意，老子不屑与他为伍。”
“后来我跑了，却被广信军的杨指挥抓了，他得知此事之后，没杀我，将我送回了汴京，坐了三年大牢。”
此时，陈刀的脸上已经有些麻木。
他微微颤抖脸颊上的横肉，咬牙道：“皇城司的那群畜生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他们才不会管这些闲事。”
“他们吃军额，吃军饷，贩卖军中粮草，倒卖军械，什么事不干？”
赵琮的身体也有些僵硬。
陈刀以为赵琮怕了，冷笑道：“我给你说了，你又能怎么样？你只是个官宦子弟而已。”
赵琮逐渐放松下来。
他没想到军队之中的事情居然如此复杂和肮脏。
也没想到那些兵痞居然如此的丧心病狂。
画面回到河边，赵琮看着陈刀问道：“这孩子呢？”
他说的是二蛋。
陈刀苦笑：“捡的，爹死了，娘跑了，平日里就跟着我。”
“当儿子养？”赵琮淡笑一声。
陈刀脸色一僵。
他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但是他心里确实是想着将二蛋当成自己儿子养，将来也好多一个养老送终的。
只是他一直没在二蛋面前提起这件事情。
他害怕二蛋反感他。
二蛋此时站在陈刀身后，道：“陈叔对我比亲爹还好，我不知道什么爹娘，我只知道陈叔对我好！”
陈刀错愕的回头，有些愣神。
赵琮笑了起来，轻笑道：“不错，还算是知恩图报，既然认他这个爹，还不跪下叫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