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想到这里已经非常清晰了。
思路有了，灾情却没有......
没有灾情，就没有灾民。
没有灾民，哪来的救济粮......
最大的灾难就是旱灾和涝灾。
旱灾和涝灾会造成很多流离失所的灾民，会有比较大的粮食缺口。
问题是，现在是冬天。
冬天最大的灾害是冻灾。
比起旱灾和涝灾，冻灾的杀伤力就小多了。
而且，冻灾对粮食的需求并没有那么大。
最理想的灾情就是旱灾和涝灾。
旱灾其实也没有什么用。
因为定安河的原因，大夏其实一般都不缺钱。
哪怕是最干旱的时候，也没闹出多大的旱灾。
而且，冬天不生产不种地，有没有旱灾影响都不大。
最好的选择是洪涝。
洪水可不管夏天冬天，不管种不种地，连人带房子一块摧毁。
汛期的时候，定安河没少肘击大夏，
但是，大冬天的去哪弄涝灾呢？
涝灾来了......
定安河上游发生了决堤，洪水带着磅礴的气势一口气就嚯嚯了十来个村落。
不算死在洪水里的人，光是难民就有上万。
流离失所的难民第一选择就是京都。
因为京都有钱，离朝廷也近，可以吃饱饭，
而且京都离得也不远。
难民们拖家带口啃着树皮就往京都跑。
没人去思考，大冬天也没下雨，怎么就突然决堤了......
......
......
李暮林是将也是帅。
他这一生大大小小的战争打的太多了。
关于战争的各种事情早就被他刻在了骨子里，融入到了呼吸中。
所以，当李暮林看到粮草册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李暮林出征之前，运粮队已经往边境去了。
等追上了运粮队，李暮林也没瞒着其他士兵，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粮袋。
果然，除了少量的粮食以外，大多都是泥沙。
李暮林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不是缺粮的事情，而是他不愿意去相信，沈昱岑这个皇帝为了除掉他这个亚父，竟然真的可以出卖国家利益。
这个国家，是李暮林打出来的不假。
同样，也是先帝打出来的！
沈昱岑属于，崽卖爷田心不疼......
粮食的问题，李暮林并不担心。
早发现早解决。
他这一路上可以筹粮，京都那边老二也会帮忙。
老大那边也可以援助一些。
虽说没有朝廷提供粮草，打起仗来肯定会受到一些束缚。
但整体上来说，还不至于饿到打都不能打的程度。
李知仁的脸色也不好看：“爹，他们连咱们的粮食都敢贪？”
李暮林看了一眼全家最“聪明”的三儿子，懒得多说什么......
各大世家，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贪污李家的行军粮草？！
士兵们看到这一幕也是一阵哗然。
当兵吃粮，吃粮当兵。
没有粮食，还怎么打仗？
这时候就能看出来李暮林在军队中的声望。
换成一般的军队，缺粮就该哗变了。
李暮林手下的兵，经过短暂的吵闹以后就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有人劝李暮林造反了......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的。
就算真要造反，那也不是现在。
和平时期，李暮林可以做任何事情，可以死在任何地方。
有了战争，李暮林只管打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事后清算归事后清算，现在，任何情况都不能阻止李暮林开战。
......
距离李暮林出征已经过去一个周。
这期间，李家收到了李暮林发来的要粮食的信件。
除此之外，再无音讯。
李知新也不知道老爹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们的粮食已经送出去了，足够李暮林撑一会。
李家和曲家已经开始运转起来，购买粮食。
李知新趴在桌子上，郁闷道：“二哥，你快想办法啊，咱们还缺粮食。”
缺粮，市面上却没有多少粮食了。
粮商们虽然囤粮了，但他们只是想着冬天百姓缺粮了，可以从中大赚一笔。
他们也想不到还会有军队缺粮，可以发一笔国难财。
除了国库，哪有能供给军队消耗的粮食。
各大世家的汇总一下，估计也能够用一段时间。
但是，各大世家还要吃饭呢。
如果不是利润高到一个邪门的程度，他们是不会把自己嘴里的饭抠出来的......
“别急，快了。”
“什么快了？”
“粮食快了。”
李知新疑惑道：“哪来的粮食？”
“国库里的赈灾粮。”
李知新更疑惑了：“大冬天的，哪来的赈灾粮？”
“定安河决堤了。”
李知新更更疑惑了：“大冬天的，决哪门子堤......”
说着说着，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李知行：“二哥，你把堤坝给挖了？？？”
李知新一点都不怀疑，李知行就是这么一个人设。
这年头就是没有火药，要不然，李知行就算把整个大夏给天地同寿了，李知新都不觉得奇怪......
李知行说道：“我是那种人吗？”
李知新默默点头......
“我不会做那种蠢事的。”
不管是自己动手还是安排人动手，都会败坏李家的名声。
做出这种事，会惹下滔天的民怨。
哪个家族都撑不住，包括李家。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李家要的是自污名声，再加一个和平稳定的京都。
现在，李家要洗白了，京都也得乱起来。
既然要洗白，李知行就不可能留下那么大的把柄。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只要做了，哪怕处理的再干净，也会留下隐患。
李知行不会留下这么一个雷，等着爆炸。
“我只是在堤坝里藏了一点金子。”
李知新目瞪口呆......
还得是二哥啊......
大冬天，能引发洪灾。
二哥说的很简单，但李知新可以想象这后面的邪恶......
土里面能挖出金子，什么概念？
只要有一个人能挖出来，就得有一万个人去挖......
那个时候，谁还管你堤坝不堤坝。
定安河决堤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人祸。
一群人为了在堤坝里面挖出金子，把堤坝给撅了......
李知新问道：“那咱们怎么弄到赈灾粮？”
决堤的锅，甩出去了。
抢粮的锅，李家同样不能背。
百姓们不能容忍一个主动决堤的皇帝，同样也不能容忍一个抢赈灾粮的皇帝......
天灾面前，人人平等。
每个百姓都有可能会受灾，他们可不希望自己的赈灾粮被抢。
赈灾粮有了，但怎么把赈灾粮弄到手里，还是一个问题。
李知行说道：“你觉得，这次是谁去赈灾？”
反正，不可能是李家。
赈灾这种既赚名声又能捞油水的事情，沈昱岑肯定是交给文家这种心腹才放心。
而且，沈昱岑又不是不知道李家现在缺粮。
让李家人去赈灾，那不是相当于大郎把自己家的钥匙交给西门大官人保管么......
李知新当然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
他突然灵光一闪，试探道：“顾家？”
李知行点点头。
顾家，是赈灾最合适的人选。
作为沈家和文家的钱袋子，顾家绝对是沈昱岑的心腹。
他可以放心的把赈灾的事情交给顾震霆。
而顾家可是刚蒙受了天大的损失。
顾震霆一定会把赈灾这个捞油水的事情，牢牢的抓在手里。
谁敢抢赈灾，顾震霆一定会龇牙......
顾震霆一定会和粮商们把赈灾粮给卖掉。
他得给顾家回血。
至于到底要卖掉多少，那就全看顾震霆的良心了......
一个做黄赌毒这种黑产生意的人，一般来说，良心肯定是大大滴坏了......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很大了。
每天需要一石粮食，顾震霆可以从国库拿两三石，这是一种操作方式。
赈灾粮分一半卖一半，也是一种操作方式。
五五开的比例只是举个例子。
实际上，还是要看顾震霆的良心。
给个十分之一或者一点不给，都很有可能。
灾民？
什么灾民？
有了灾民，就算顾震霆他们开始卖粮，粮食的价格也一定会上涨。
而且涨幅很离谱。
不过，李知新他们说到底终究不是普通百姓，他们买得起。
粮食到底够不够李暮林的大军消耗，还不好说。
但，肯定足够他们支撑很久。
赈灾不利，贪污受贿中饱私囊，而且还间接援助了李家犯了政治错误，导致沈昱岑的计划失败。
这一次，顾家肯定是死定了......
二哥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顾家都背了多少锅了。
李知新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奇怪的看着李知行。
他发现，李知行好像早就打算这么对付顾家了。
上次，李知行说要在夏天的时候彻底灭掉顾家。
夏天多洪涝。
二哥早就把顾家的结局给安排好了。
只不过，这一次缺粮的原因导致了时间提前。
李知行不能再耐心等待天灾，主动的制造了人祸。
李知新这些日子想过要怎么筹粮。
他想过抢国库。
也想过赈灾粮的事情，毕竟，能跟军队消耗相提并论的也就是赈灾了。
但是，冬天无灾。
最后结论还是得抢国库......
他怎么都没想到，李知行会主动制造洪涝，而且还把顾家给算计进去了。
这肯定不是二哥临时突发奇想。
显然是早就有了应对方案，真出了事情就视情况直接拿出来应对。
李知行这些年真的是把时间全都用在算计上了......
不得不承认，守着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那真的是非常有安全感......
李知新问道：“这样能够吗？”
灾民的消耗和军队的消耗还是有区别的。
首先，这一次李暮林带兵数量要远大于灾民的数量。
没办法，李知行再有本事也没办法一下制造出近百万灾民。
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事情还没到那么极端的地步......
其次，除了数量，质量上也是完全不同的。
灾民们只要饿不死就行。
军队可要能吃饱能打仗。
“那就得看顾震霆了。”
粮食够不够，不取决于他们兄弟俩。
取决于顾震霆的良心......
李知新沉吟片刻，说道：“要是不够的话......”
这都不够，那恐怕就真的要抢国库了。
也没啥大问题。
反正，已经撕破脸了。
“我还有其他方法。”
李知新：......
问：二哥到底有多少办法？
李知新好奇道：“二哥，你是不是给每种情况都准备了一种方法。”
李知新看起来明显准备了应对各种情况的方案。
“净胡说。”
李知行矢口否认，“不止一种。”
李知新：“牛逼。”
李知行是一个稳健的人。
只有一种方案，怎么可能提高安全感呢？
最起码也得三种。
就像这一次缺粮。
李知行自己有囤粮。
借用赈灾粮。
再加上第三个未知的计划，这就已经三种了。
李知新突然很好奇：“那你有没有做最坏情况的打算？”
最坏的情况就是李家造反失败。
李知行很坦然：“有。你要知道，造反从来不是一支军队从一个地方一路打到京都，而是各地揭竿而起，不断汇集在京都。”
李知新点点头。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带着八百兵就造反......
纵观历史，造反从来都是群雄割据而不是单打独斗。
一股起义军很难破坏掉还算完整统一的皇朝。
只有全国各地烽烟四起，这才能推倒一个皇朝。
李知行说道：“大夏境内到处都是我安排的人，如果咱家真的被赶出京都，各郡各县都会配合咱们造反。”
李知新听的心惊肉跳，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劲。
合着李知行做出的最坏打算就是造反失败被赶出京城......
造反失败的下场一般是九族消消乐。
不过，也没有太大毛病。
凭李家的势力，就算失败了，好像最后的下场也就是被赶出京都。
在京都外面重新再走一遍正常造反的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