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劾皇帝?
这话一说,大殿上陷入了沉寂......
从沈昱岑宁愿出卖国家利益也要对付李暮林开始,双方就彻底没有了回旋余地。
李暮林当初对待沈昱岑的态度,虽然看起来并没有对这个皇帝有多大尊重,但还是给沈昱岑留了一些皇帝脸面的。
李知行就不一样了。
多年没上朝,一来就是【我要弹劾皇帝】......
这种事情,还得是李老二来做。
留脸面?
脑浆子都要打出来了,还要脸干什么?
以前不动沈昱岑,那是给自己老爹面子。
现在,沈昱岑还能活着,那是为了大夏能平稳过渡。
其实也是在给自己老爹面子。
要不是李暮林这层关系,李知行才不管什么狗屁平稳不平稳......
沈昱岑能活着就该谢天谢地,还管什么脸不脸的。
沈昱岑脸色难看,“冠军侯要弹劾朕什么?”
李知行语气平淡却语出惊人:“臣要弹劾陛下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
“荒唐!!!”
沈昱岑勃然大怒。
李知行这就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思了。
沈昱岑不是一个明君。
对比先帝,甚至跟李家人比起来,他都算是平庸。
帝王之术也只是学了个半吊子。
但说他荒淫无道,确实有点冤枉人......
之前,沈昱岑后宫可是就文素雅一个人的,李知书那纯粹是被人硬塞进去的。
文思雅也是出了意外加进来的。
满打满算就三个人。
这段时间,后宫确实选秀了,但也就七八个妃子。
而且,沈昱岑还没有沉迷其中。
他的心思都在对付李家上,哪有功夫荒淫?
这不是纯冤枉人嘛!
你李家牛逼,你冠军侯牛逼,那你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啊!
冤枉的还是皇帝......
弹劾,要有证据。
否则就是诬陷,就是胡咧咧。
就像文风正弹劾李知行,虽然是忘了有先帝恩典这件事,但李知行确实是披甲上殿,不算冤枉人。
李知行弹劾沈昱岑,就是纯栽赃了......
李知行当然有他的证据。
“时值冬日,定安河竟然决堤。数九寒冬,竟有洪水天降!此事,古往今来为此一遭,定是天子无道。此乃天灾,亦是人祸......”
天灾是洪水。
人祸是有人掘堤坝。
这么大的一件事,肯定不能让一些泥腿子村民背锅。
他们确实是背锅侠,但身份太低,背起来太勉强。
再找一个身份高的人来背锅,一切就完美了。
这个人就是沈昱岑。
这次的灾害明显是上苍给天子降下的警告。
沈昱岑背锅,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
皇帝自己都认下了,就不会有人敢继续调查事情的真相了。
李知行说的头头是道,沈昱岑脸也是跟着越来越黑......
他说的还真踏马的有道理!
谁能说冠军侯说的没道理?
有本事就反驳!
本侯就问你,既然不是天子的错,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大冬天都已经快上冻的时候,决堤了?
为什么?!
没人知道为什么。
他们理解不了李知行和方旭阳这种人的脑回路。
刨除了其他可能,剩下的,就算再荒唐,也一定是真相。
所以,这次灾害的真相就是天子无道导致了上苍震怒......
老天爷降下了灾难来警示大夏百姓。
亲李派有很多人都随着李暮林出征了。
尤其是平时比较重要的头头脑脑都不在。
然而,李知行一个人就足以压制整个保皇派。
很难想象,一个人说话得体语气和善彬彬有礼,但就是让人膈应......
“综上所述,臣要弹劾陛下是个无道昏君!臣,恳请陛下,下罪己诏!”
李知行洋洋洒洒说了十来分钟,每一个字都在往沈昱岑的心窝子里扎。
简而言之就是天子无道。
最后的结论就是,让沈昱岑下罪己诏。
罪己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为了让沈昱岑丢些面子。
另外,罪己诏是可以败坏一些沈昱岑名声的。
自己都已经承认自己是坏人了,那其他人还有什么好洗白的......
天灾这件事从原本的一石三鸟,变成了一石四鸟。
李知行是知道怎么膈应人的......
......
......
皇帝下罪己诏这件事,可不一般。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没有皇帝愿意下罪己诏。
沈昱岑这种性格的人自然更是不可能。
但,他还是下罪己诏了......
不下不行啊!
除了上苍震怒这个理由以外,没有办法解释这一次的洪灾。
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那就只能用玄学......
那么问题就来了,上苍为什么震怒?
能让上苍震怒,最起码也得是达官贵人皇亲国戚这个等级的。
上苍总不能因为一个穷鬼泥腿子快要冻死了多烧了两块碳就生气了吧?
肯定是皇帝佬这个当儿子的惹他爹生气了。
百姓确实愚昧落后且无知。
但是,他们是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和逻辑思维的。
再加上,李知行在大殿上的言论已经有意思的往这个方向扯了。
百姓们很容易就能想通这一点。
沈昱岑要是不下罪己诏,那他后面可有的吃苦头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老百姓可以容忍一个昏君,但绝不能容忍一个知错不改惹老天爷不高兴的昏君。
沈昱岑下了罪己诏,起码可以安抚百姓。
朕虽然是个坏皇帝,但朕也不是一点优点都没有的,朕还是能做到知错就改的。
知错就改,就是好孩子嘛。
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沈昱岑此时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并不是结束。
他现在,在后宫疯狂发疯......
沈昱岑真的是被气疯了。
李家人做事,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李暮林好歹还是个人,他能听得进去人话,说人话做人事。
再看看今天的李知行,这他妈还是个人啊?!
逼着皇帝下罪己诏,真他妈了个......
更让沈昱岑郁闷的是,偌大后宫,他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妥妥的孤家寡人。
李知书就不用提了,沈昱岑这辈子都不可能跟李知书说什么真心话......
文家两姐妹一死一伤,也是白扯了。
他新纳入的妃子,个顶个的妖孽。
普通村妇就不用想着选秀入宫一步登天的故事了。
霸道皇帝爱上绝境村妇这种剧情只能在话本里出现。
妃子都是从各大家族里面选的。
都是保皇派......
沈昱岑可不敢往后宫里整亲李派的人。
但是,保皇派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些女子或精或呆,但没有一个是傻到不怕死的。
文家那么牛逼的家族,折进去两个闺女,她们何必作死呢?
根本没有人跟沈昱岑一起对付李知书......
李知书倒是每天看她们互相斗来斗去解闷,沈昱岑都快郁闷死了......
......
锅,沈昱岑背了。
罪己诏,沈昱岑下了。
这件事,跟他这个皇帝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剩下的就要看顾震霆的赈灾了。
沈昱岑安排顾震霆赈灾,顾震霆也从国库取了粮食。
但是,京都市面上还是没有粮食,粮食的价格依旧居高不下。
除了有良心的家族自发赈灾外,灾民们依旧是在饿肚子。
大家每天都在骂,皇帝为什么不让人赈灾......
“累不累。”
李知新并没有穿他最喜欢的显眼大红袍,一身黑衣在赈灾。
他笑着回应二哥:“确实有点累,不过也还算充实。”
李知新是真的乐在其中。
没有娱乐设施,还是非常无聊的。
尤其是他整天都无所事事,简直无聊透了。
他这个李家五公子也不可能去打工,这就导致他更无聊了。
赈灾,起码打发时间,挺有趣的。
李知行又问道:“有什么感想吗?”
感想?
感想就是二哥真是个畜生啊......
“也没什么感想,沈昱岑下罪己诏很正常。我就是没想到顾震霆真敢一粒米都不用来赈灾。”
“我也没想到。”
这世上,能让李知行都无法预料的事情并不多。
顾震霆也算是一个牛人了。
顾震霆做的是黑色生意,所以,他是真的一点良心都没有。
负责赈灾,却一口不往外吐,全都装进自己肚子里了......
按照李知行的设想,顾震霆最起码要保证灾民吃不饱也饿不死,先求稳再贪污。
这也是最正常的贪污赈灾粮手段。
先从国库领取让灾民们吃饱喝足的粮食,再让灾民饿不死。
中间的油水就是可贪污的油水。
顾震霆可倒好,直接不遵守基本规则,就硬贪......
他是指望这一次灾害就把顾家的损失挽救回来。
这就有些过分了。
过分到李知行这样狠心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李知行没把灾民们当人看,顾震霆也一样......
【灾民还算人吗】,这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方式。
而这两人是当成了既定事实。
李知行可是知道顾震霆到底从国库里面拿了多少粮食和银子的。
银子不用想,肯定入了顾家的口袋。
粮食嘛,反正是没进灾民的肚子......
一场自然灾害,真的足够顾家回血。
还能有些富裕......
顾震霆这个家伙两头骗,从国库吸了一大口。
跟李知新分开,李知行又跑到一名官员家里。
冯牧知道冠军侯来访,很吃惊。
他跟冠军侯可从来没有交集。
此时,冯牧的府上还有一些官员,这些人都跟李家没有交集。
他们不是亲李派,也不算保皇派。
真要给这五个官员找个派系,可以勉强把他们划分为【百姓派】。
他们不是世家权贵,而是和李暮林一样从平民阶层爬上去的。
这几个中立派并不参与庙堂上的政治斗争,他们是真的给百姓谋福利。
这一次的灾害,也是让他们聚集在一起的原因。
他们在商议筹钱筹粮的事情。
不是世家权贵,所以他们只能【筹】,甚至只能停留在【商议】这个阶段。
至于为什么会在冯牧家里。
因为他官最大......
人如其名,冯牧是京州牧。
“见过五位大人。”
李知行在礼节方面真的是完美。
身为冠军侯却先一步朝着冯牧五人行礼。
慢了一步的五人赶忙回礼:“参见侯爷。”
场面走完,冯牧问道:“冠军侯此次造访是为了......?”
李知行开门见山:“赈灾。”
冯牧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
他很怕李知行是因为他们五个凑在一起,怀疑他们结党营私。
李知行说道:“我知道五位大人是朝堂上为数不多心系百姓的人。我做不到五位大人这般,所以只能尽一点绵薄之力。”
他掏出厚厚一沓银票:“我可以为诸位大人提供足够的银票,至于买粮和冬衣,就只能靠各位自己努力了。”
粮食,现在是真的不好买。
灾民需要粮食,李家和曲家也在扫粮。
粮食的价格每分每秒都在增长。
冯牧五人得到李家支持,就真的不缺钱了......
顾震霆从国库拿的那点钱算个屁!
国库才有多少银子?
都不够曲家钱柜一天印的银票......
曲家才是用来回血的真正超级无敌大血包......
能把一个贫血的家族奶到充血。
冯牧看着这烫手的银票,纠结了:“我等并没有......”
李知新伸手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你们站队。我也是为赈灾。”
冯牧就更看不懂了。
冠军侯还有这种好心?
这个朝堂已经病了。
病原体就是李家。
因为李家的存在,所有人都在想着政治斗争的事情。
李家虽说并不愿意参与政治斗争,但作为斗争对象他们也只能被迫参与。
没有人去管百姓到底怎么样。
李知行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解释。
他朝着五人略微鞠躬,把五人吓了一跳......
“愿李某这些银票护得住五位大人。愿五位大人护得住这天下万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