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岑听到李知仁的话，呆愣了一下......
诛杀妖妃？
什么叫【诛杀妖妃】？
两个词，他都懂。
凑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
诛杀什么妖妃？
谁是妖妃？
后宫只有两个妃子，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平妃......
沈昱岑看着一把把泛着冷光的刀，内心一阵发寒......
李知仁可不管沈昱岑怎么想。
老实人，脑子都比较直，说话也诚恳。
李知仁依旧一脸的憨厚老实，重新说了一遍：“臣，请陛下下旨，诛杀妖妃！”
沈昱岑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用词：“知仁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卖个面子，拉近关系。
他跟李知仁不光是君臣，还是兄弟呢！
他还得叫李暮林一声亚父！
“没有误会。”
李知仁说道，“臣作为禁军统领，理应守护皇宫安宁。
平妃此獠祸乱后宫，构陷皇后，谋害皇嗣，罪不容诛！
请陛下诛杀妖妃！”
沈昱岑：！！！
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
李知仁果然是冲着文素雅来的。
平妃不能杀。
由着沈昱岑的心思，真要杀那也得杀皇后才对！
整个后宫，只有李知书这一个妖妃！
沈昱岑急忙说道：“不可！”
沈昱岑是不可能同意诛杀文素雅的。
文素雅不仅是文家人，是他与李家争斗的左膀右臂。
最重要的是，文素雅是他的心爱之人......
当年，如果不是李知书横插一脚的话，皇后的位置就是文素雅的。
而且，他们俩极有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位被抢，少年时的很多承诺都没有做到......
年轻人的青春幻想，在李家的重压下成了一句句没有味道的屁。
本来，沈昱岑就已经觉得非常对不起文素雅了。
现在，还要杀死文素雅？
沈昱岑怎么可能答应！
他是皇帝！
他是九五之尊！
他是男人......
无论从哪个身份来说，他都应该护住文素雅。
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
李知仁沉声问道：“为何不可？妖妃为了一己私欲将后宫弄得乌烟瘴气，甚至险些害了大皇子，若是不将其正法，后宫哪来安宁？
后宫不宁，皇上如何安心处理政事？
敢问皇上，有何不可？！”
谁说老实人嘴笨？
李知仁就挺能说......
一番话直接把沈昱岑给架起来了。
有理有据有强权......
同意还则罢了，不同意，我这这么多人也足够用了。
沈昱岑握拳又松开，松开又握拳......
“阿仁，这都是误会。朕已经调查清楚了，一切都是误会。”
李知仁拄着刀，身体笔直。
他眼神锐利地看着沈昱岑：“哪里来的误会？臣已经调查清楚了，平妃在后花园欲推倒皇后，皇后本就怀有身孕，若是真让妖妃得逞，恐怕便是一尸两命！
如此妖妃，不杀，何以对得起先帝？不杀，何以对得起大夏律法？不杀，何以对得起黎民百姓？！”
三连问，将沈昱岑问懵了......
深呼吸几口气，沈昱岑平复一下心情，解释道：“都是误会。平妃并没有陷害皇后想法。
她不小心摔倒了，这才推倒了皇后。皇后那不是没有什么事情么。反倒是，平妃肚子里的孩子......
此事，朕可是亲眼所见呐！”
李知仁冷声道：“皇上，虽说结果如此，这只能说明妖妃害人终害己。若是皇上不处置妖妃，终有一日，她还会继续为非作歹。
臣，请皇上下旨！”
沈昱岑一听，苦涩中带上了一抹欣喜。
李知仁松口了！
既然松口了，那就好办了！
沈昱岑点点头：“朕自然要处罚平妃。虽说是无心之举，但平妃确实造成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待她身体康复，朕将其打入冷宫可好？”
李知仁松口了，不再说【诛杀妖妃】，而是【处置】。
那沈昱岑就【处置】文素雅。
打入冷宫，这个处置就不错。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回头随便找个理由，再把人放出来不就好了？
只可惜，李知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请陛下莫要妇人之仁！”
打入冷宫还不够？
沈昱岑皱眉道：“那你想要朕怎么做？”
“请皇上下旨，诛杀妖妃！”
李知仁还是那一套话。
他是一个武将，还是一个以憨厚老实出名的武将。
他哪懂言语交锋里的那些弯弯绕？
什么松口不松口，他的目的从来都是诛杀文素雅。
他说的【处置】就是【诛杀妖妃】。
没有什么各退一步。
沈昱岑属实是想太多了......
“放肆！一条人命，岂能说杀就杀？！”
沈昱岑指着李知仁说道，“没有证据证明平妃是故意推搡皇后，一切只是一场事故。朕当时就在现场，朕看的清清楚楚！
是朕叫上了皇后与平妃一同去往后花园。
李知仁！你莫不是也要把朕诛杀了不成？！”
李知仁说道：“微臣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啊！要不要朕把龙椅给你做？”
李知仁一脸惶恐：“皇上，折煞微臣了。”
沈昱岑的声音从暴怒恢复平静，他挥挥手，说道：“好了。这件事朕会妥善处置的，皇后那边，朕会去给她一个说法。都散了吧。”
禁军没有散......
没有一个人动弹......
从上次椒房宫的事情，沈昱岑就该明白自己对禁军的掌控度为零......
沈昱岑见状，面露不悦：“什么意思？”
禁军们喊道：“请皇上诛杀妖妃！”
“你们......李知仁，你要造反不成？”
李知仁单膝跪地：“臣不敢！陛下说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平妃谋害皇宫，臣，有证据！臣已经让人去找证据了！”
不就是证据吗？
没有证据难道还不能现找了？
后宫那点事，不就是下药，巫蛊之类的么。
证据有的是！
现找的证据也不算是完全诬陷文素雅。
毕竟，这些事，她都干过......
沈昱岑声音拔高：“不可能！绝不可能！”
有没有证据，他能不知道？
文素雅哪次对李知书出手的背后没有他的影子？
证据早就处理了。
要不然，李家还能等到今天？
双方对峙没多久，有禁军带着证据来了。
其中有堕胎的药渣，有从栖凰宫搜出来写着李知书生辰八字的巫蛊草人......
还有许太医和绿禾两个人证。
物证人证，全都有。
真正意义上的铁证如山。
李知仁说道：“皇上，证据齐全，铁证如山，请皇上诛杀妖妃。”
“请皇上诛杀妖妃！！！”
禁军齐喝让沈昱岑后退了一步。
重新向前一步，沈昱岑说道：“朕，会让三司会审，若是平妃当真有罪，朕，定斩不饶！”
如今的局面，沈昱岑只能使用拖字诀了。
先把眼前这一关度过去，然后拖到三司会审。
至于三司会审的时间，先拖着再说！
李知仁才不管沈昱岑心里的弯弯绕：“皇上，莫要妇人之仁！”
“那你想让朕怎么做？”
“诛杀妖妃，以儆效尤！”
“朕，不许！”
“请皇上三思。”
“朕说，不许！！！”
李知仁仰头看着沈昱岑：“皇上，证据确凿！”
没证据的时候你要证据。
有证据了，你还要审？
我可给够你这个皇帝面子了。
大兵压境，李知仁还去找了证据，他真的够给沈昱岑面子了。
换成李家其他人，早就把文素雅给活剐了。
沈昱岑是皇帝，李知仁是个忠君爱国的人。
所以，他没有过于强势。
今天，文素雅必须死！
走流程是为了给沈昱岑留点脸。
而现在，沈昱岑显然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李知仁就不用再给他脸了。
再给就该蹬鼻子上脸了。
李知仁挥了挥手，吩咐道：“把妖妃带出来，正法！”
两个禁军架住沈昱岑，一群禁军直接冲进了房间将还躺在病榻上的文素雅给拖了出来。
“不可以！朕，不允许！放开朕！”
李知仁不再驻刀而立，刀锋指着沈昱岑。
他又说出了那句：“皇上请三思。”
刚刚是让你思考诛杀文素雅。
现在是让你思考是死文素雅一个还是我把你俩都杀了！
冰冷的刀和冰冷的眼神成功让沈昱岑闭了嘴......
他很爱文素雅。
但是，比起文素雅显然是他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他要是死了，就更没人能扳倒李家，给文素雅报仇了！
强行被人拖拽出来，扔在地上，文素雅是养尊处优的文家大小姐，是平妃娘娘。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委屈......
文素雅的心情，语气和神情都很复杂：“皇上......”
沈昱岑一言不发的看着文素雅，眼神中满是心疼和痛楚。
沈昱岑也做不了什么，他现在还被人架着呢。
李家人都是不解风情的人。
李知仁没有给他们俩互诉衷肠的机会，对准文素雅的心口就是一刀。
文素雅的嘴角还没有渗出血液呢，李知仁又是一刀划过她的喉咙。
李家标准三件套：一刀贯心，一刀抹脖，一刀砍头。
这样可以迅速击杀，并且有效防止对方复活。
补刀这一块，李家一直都很专业。
李知仁提着文素雅的脑袋，单膝跪地：“启禀皇上，妖妃已经伏法！”
沈昱岑脚步虚浮，差点摔倒。
他倚在门上，看着文素雅那往下滴血的脑袋，看着文素雅的无头尸体，看着依旧持刀的禁军们......
沈昱岑张了张喉咙，说了几个字，却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后，沈昱岑挥了挥手，说道：“都散去吧，朕有些累了，也乏了......”
李知仁关心道：“还望皇上保重龙体。”
“朕会的。”
禁军们这次很听话的散去。
沈昱岑双手握拳，指节惨白，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的内心，绝望一片。
他身为皇帝，却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李家！！！”
文素雅的死，是京都混乱的开端。
自从文家站出来与李家分庭抗礼以来，这还是文家第一次正式损失家族成员。
死的还是嫡长女，是后宫嫔妃。
文素雅可以说是文家除了文风正以外最高位的人了......
这样的人，都被李家杀了！
文李之间的争斗怕是要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而其他的官员也需要思考和判断文素雅的死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影响。
以往，不管沈文做的怎么过分，李家的报复手段都在派系。
他们从来没有直接对沈文两家出手。
文素雅是第一个死的文家人。
但，大家都知道她不会是最后一个。
官员们需要思考文素雅的死，是否意味着李家正式与沈昱岑撕破脸了。
文素雅，到底是李家翻脸的开端，还是巨龙翻身时随手覆灭的蝼蚁？
这个问题很关键。
关系到大家的站位。
别看什么“保皇派”“亲李派”的，真到了关键时候，大家都是“保命派”。
官员政客，是最会思考和站队的。
因为李暮林能忍，君子可欺之以方，所以，大家都是保皇派。
黑李是一种政治正确，可以带来实际利益。
当李暮林不忍了的时候，利益就不重要了，小命和家族传承才是最重要的。
以后，是坚定站队，继续黑李家，富贵险中求。
还是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保住小命？
文素雅的死，没有任何的政治因素。
纯粹就是因为她这次的行为过界了。
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而李家每次索要的代价，都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
李家做事简单，但官员们不可以想的太简单。
他们必须往深了思考，一步走错，很容易满盘皆输。
为了李家，得罪沈昱岑，李暮林有可能下场庇护。
为了沈昱岑，得罪李家，想要沈昱岑保护？
得了吧，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
人心复杂，京都的水自然而然就变得浑浊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