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徐子河先生对莫辞导演的心理问题忧心忡忡,所以插队安排莫辞见了一位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
“您好,莫辞先生,我是许临端,我很喜欢你拍摄的《见字如面》还有《食言》。”许临端扶了下眼镜,然后和莫辞握手,脸上是温和的笑意。
“它们配得上你的喜欢。许医生,我是来向你咨询一件事的。”莫辞跟他握手,然后坐下,“我有些困惑,希望能在你这里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许临端点头,“当然,尽我所能。”
“你可能会以为我是出现了幻觉,但是我很确信,我并没有类似的心理问题。”将经历的事情讲完之后,莫辞用这句话做了收尾。
“说实话,每一个来这里的人都这么说。”许临端笑起来,又补了一句,“不过莫先生,你的听起来最为真实。”
“然而,说实话,你这个答案我并不满意,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我有病这个答案的。”莫辞没有再笑,他生得锐利又明艳,就算此刻眸色深沉,也是潋滟又迷人。
“我知道,”许临端站起身,推开一面欧洲教堂喜欢用的彩色玻璃,后面是一整面的书架,他从里面抽出了一本书,“有一个叫做埃本·亚历山大的人因为脑膜炎导致昏迷,在那一个星期里,他声称自己去到了天堂,遇见了会发光的球状生命体,和一个陌生的女人生活在一起,他还认为自己找到了上帝居住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亚历山大先生本职是一名著名的神经外科医生,毕业于哈佛医学眼的博士。当然,理所应当的,他是一名基督徒。”
“你认为他是个疯子又或者哗众取宠?”莫辞问,眉头皱的更紧一些。
“没有,我从来不恶意推断和我无关的人,这方面我没什么进取心。”许临端说着,将那本书放到莫辞的面前,手指在上面敲了一下,“亚历山大先生将他这段经历写进了这本书里面并且发表,名字叫做《天堂的证据 ——神经外科医生的天堂旅行》。”
莫辞随意地翻开那本书,看到了一句话,“我还是个医生,还是和以前一样是科学家。但在内心深处来讲,我的认知是和以前相比完全是另一个不同的人。因为我见到了天堂的样貌。”
如果在之前,莫辞也会认为这异想天开,可是现在他却很难直接做这样的论断。
“无论是对于心理还是生理我们的了解还都过于浅薄,所以对于濒死的时候见到天堂的事情我并不觉得是假的,但是我可以合理怀疑是,那个天堂可能是假的,是大脑和神经的骗术,就像你认为‘现在’,是虚构出来的一样。”
“我没这么说过。”莫辞说,然后将那本书放到一边。
“但你确实是这样认为的,莫辞先生,你需要给我一点信任不是吗?不然我们没有办法进行下去,猜来猜去太浪费时间。”许临端重新坐下,双手交叠身体前倾,眼中有着一种奇异的光。莫辞能够明白那种眼神,在他发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或者构设了什么灵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他如出一辙。
“要承认现在这个我在你看来是虚构的梦境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许临端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我们可以先尝试着按照这个逻辑来。”
“当然。”莫辞点头。
“你当时是出了车祸失去意识?”
“是的。”莫辞飞快地给出答案。
“在‘那里’你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虚构世界的感觉?比如说有些不合逻辑的事情发生。”
“如果有,我就不会像刚才那样告诉你。”
“也对。”许临端认可这个答案,点了点头,“还有,你在‘那里’,见过我吗?”
“我知道你,有一位前辈推荐我来找你咨询一下看看我是不是亲密关系无能,而且给我看了你的资料,上面有你的照片。”莫辞说,而且就在之前的不久,在威尼斯。
“看来你并没有来。”
莫辞调整了一下坐姿,“是的,我并不认为我是亲密关系无能,而且我在‘那里’已经有了爱人。”莫辞想起喻初,眼神柔软了不止一点。
“唔,”许临端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你在‘这里’选择我是特地的行为吗?”
“不是,我只是说想要找个心理医生,是我的代理人徐子河做的具体安排。”
许临端笑了下,“听起来确实是机缘巧合,毕竟我是现在在平京工作的唯一一位国家一级心理咨询师,你的代理人担心你所以选择我,完全逻辑自洽,不过你自己好像不这么认为。”
“是的,”莫辞依旧皱着眉,“我怀疑,因为我在‘那边’只见过你一位心理医生,所以在‘这里’,‘这里’的徐子河只能找到你。”
“而且你还确实这么问了他,对吗?”
“你真的很聪明。”莫辞看着他。
“我很高兴能得到你的赞美,另外,说句题外话,我很想知道‘那里’的我到底是不是这样的性格,毕竟你只是知道我的长相而已。”
许临端笑容很温和,可是莫辞已经确定对方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副样子了。不过这不重要,他反而觉得这样子更舒服一些。
“如果我回到‘那里’,我会去见一见‘那里’的你,帮你完成一下你的好奇心。”莫辞说,然后重新扯回话题,“不过我确实问了徐子河,他给出了和你一样的答案,而且其他心理医生的时间都排的太紧,没有像你这样有空余。”
“可是是因为我比较喜欢悠闲吧,还是可以说得通不是?”许临端笑,同样拉回话题,“不过我刚才那本医生的书让你觉得你的怀疑可能出现了问题。因为我提到那里面有一名陌生的女人。”
“对,如果存在陌生,那么我这个逻辑链的第一环就是有问题的。”毕竟他的第一环是这里不过只是他自己塑造出来的而已。
“陌生是相对而言的,也有可能只是自以为陌生,毕竟记忆中还有词叫做‘似曾相识’和‘一见如故’。”
莫辞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也许。”
“所以你还是要证明‘这里’只不过是大脑机制产生的幻觉又或者梦境吗?”许临端问。
“当然,我需要回到那里。”
“恕我直言,我曾经看过你的访谈,在‘这里’的,在我看来你是一个将及时行乐奉为准则的人,如果这样,世界真假虚实根本不重要,三维世界存在与否不过是自我认知,只要享受人生就够了不是吗?你没有回去的必要。”
“我刚才说了我有爱人在‘那里’等我醒来,我已经不会再自以为是的寻欢作乐了。”
“这里你也会遇到爱人,按照你自己的确定,这个世界不过是‘那里’的按部就班而已,你们依旧会爱上,而且因为你是先知,抱歉,这是我找到的最好的形容词汇,虽然我知道你并不信仰宗教。”
“我不在意这个,你随意。”
“好,我就继续说了,而且因为你是先知,你甚至可以规避那场濒死的车祸。更完美的人生不是吗?”徐子河推了下眼镜,“但是‘那里’不一样,毕竟濒死和死亡之间,也就隔着几乎不存在的微小距离。”
莫辞挑了下眉,“我以为心理医生应该是帮我解决问题而不是发散衍生更多的问题的。”
“可能我和他们不太一样,我更想要为你寻找到一个最优解。”
“前提是最优解存在。”
“会存在的,最后你选择的那个就是最优解不是吗?”
莫辞又用了这个词,“也许。”
“好了,”许临端双手合十,“接下来,我们需要假设另外一种可能性,‘这里’是真的,而莫先生你确实患上了心理疾病。”
莫辞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愿闻其详。”
结束的时候,莫辞和许临端握手,然后站起来往门外走,却又忽然被叫住,“莫辞导演。”
这是到现在为止许临端第一次称呼莫辞为导演。
“怎么了?”莫辞转过身来问他。
“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关于《食言》的结尾,我想知道它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食言》是莫辞导演的电影,民国背景,打造了一手漂亮的无限循环。男主角师言忽然死去,并且重生在死亡三个小时前,他一次一次的寻找方法想要避免死亡的结局,可是却从未成功,只是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和再度回归。最后他终于想起来,是他自己给自己下的□□,在三个小时之前,他自己了无生趣,所以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去死。
“结局啊,”莫辞靠着墙,“看电影本来就是有自己的想法就才是最好,我猜你自己给过它结局。”
“我没有,而且我更想要听来自导演的正式版本。”
莫辞笑起来,明艳又张扬,“结局是师言醒过来,发现这不过是他的一场梦,他不再了无生趣,终于可以继续生活。这是我现在给他的结局。”
“是吗?”许临端也笑起来,他摘了眼镜取了张纸去擦拭,“如此,那就祝福师言。”
“当然,”莫辞重复了他的话,声音很轻,“祝福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