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乌云遮住了月亮,城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晃,照出一小片昏黄的光。
钟离昧站在城头,望着城外黑沉沉的旷野。
他站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将军,”副将走过来,“夜深了,您下去歇着吧,末将盯着。”
钟离昧摇摇头。
“不对劲。”
副将一愣:“什么不对劲?”
钟离昧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城外那片黑暗,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跟了项羽十三年,他学会了相信直觉。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打瞌睡。弓箭手上墙,刀斧手在城门口待命。”
副将吓了一跳:“将军,这是……”
“照做。”
“是!”
副将跑去传令。城头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钟离昧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城楼下走。
他要去检查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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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会稽城内。项伯府后院。
一个黑影从后门闪出来,贴着墙根往前走。
他叫项青,是项伯的远房侄子,也是项福的堂弟。前几天项福被抓、被杀的时候,他恰好出城办事,躲过一劫。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轮到他。
所以当那个人找上他的时候,他几乎没有犹豫。
那个人说,事成之后,保他去九江,给黥王当差,荣华富贵。
他信了。
现在,他怀里揣着一封信,往城西粮仓的方向摸去。
信上只有一句话:
“子时三刻,东门举火。”
那是给城外的人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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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城西粮仓忽然冒起火光。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喊声在夜色中炸开。城西一片混乱,士兵和百姓提着水桶往那边跑。
城头上,钟离昧猛地转身,看向西边的火光。
他的瞳孔缩了缩。
“将军!粮仓那边——”
“我看见了。”钟离昧的声音很稳,“传令下去,东门、南门、北门,所有人不许动。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岗。”
副将愣了愣:“将军,粮仓那边不去救?”
“那是调虎离山。”钟离昧咬着牙,“都给我守住了!”
话音刚落,东门外忽然响起喊杀声。
钟离昧猛地扑到垛口边,往下望去。
黑暗中,无数人影正在朝城墙涌来。没有火把,没有旗帜,只有刀剑的反光和低沉的脚步声。
至少三百人。
“敌袭——!”
号角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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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
韩信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方的城墙。
城头上火把晃动,守军已经发现了他们。但这没关系。
他在等。
等城门打开。
城西的粮仓已经烧起来了。城里现在应该乱成一团。只要内应趁乱打开城门——
城门没有开。
城头上,箭雨落下来了。
“大将军,城门没开!”副将焦急地喊。
韩信眉头微微一皱。
城里的内应出问题了?
“继续攻!”他下令,“云梯,上!”
三百人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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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
钟离昧亲自操弓,一箭射翻一个爬上云梯的敌兵。
“放箭!放箭!”他吼着,声音压过了喊杀声。
箭矢如雨,往下倾泻。但敌人太多了,而且全是精锐,动作极快。已经有几个云梯搭上了城头,敌人开始往上爬。
“刀斧手,准备!”
钟离昧扔下弓,抽出腰间的刀,冲到一处云梯前。一个敌兵刚冒头,他一刀砍下去,血溅了一脸。
更多的敌兵涌上来。
城头上,开始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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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
十几个黑影从巷子里钻出来,扑向城门。
为首的是项青。他手里握着刀,眼睛里全是疯狂。
“快!开城门!”
他们冲到城门洞,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城门洞里,站着一排士兵。
至少五十人。
为首的是一个校尉,冷冷地看着他们。
“等你们很久了。”
项青的脸白了。
“杀出去!”他吼着,带人往上冲。
但五十人对十几人,结果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一炷香后,项青被按在地上,嘴里全是血。
校尉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谁派你来的?”
项青咧嘴一笑,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你……你猜……”
校尉皱起眉头,刚要再问,项青的脖子一歪,不动了。
嘴里藏着毒。
校尉脸色变了变,转身往城头跑。
“快!禀报将军!城里有内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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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
钟离昧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的刀卷刃了,就捡起敌人的刀。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左臂被砍了一刀,皮肉翻卷,但他顾不上包扎,只是机械地挥刀、砍、杀。
“将军!城门那边抓了十几个内应!”
钟离昧一脚踹翻一个爬上来的敌兵,喘着粗气问:“城门呢?”
“城门还在咱们手里!”
钟离昧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传令下去,告诉兄弟们——城门没丢!敌人进不来!只要守住,大王明天就能赶到!”
“是!”
副将跑去传令。
城头上的士气一下子涨了起来。
喊杀声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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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
韩信听着前方的战况,眉头越皱越紧。
城门没开。内应失败了。守军的抵抗比他预想的顽强。
更麻烦的是,他发现一件事——
这些守军的夜战能力,出奇地强。
黑暗中,他们像是能看见敌人一样,每一次挥刀都精准致命。敌兵爬上云梯,往往还没站稳,就被砍翻下去。
“大将军,伤亡太大了!撤吧!”
韩信沉默了一息。
三百人对一千人,原本可以靠突袭和内应打开缺口。但现在内应失败,突袭变成了强攻。强攻一千人的城,就算能拿下,代价也太大。
而且——
他抬头看向城头。
火光中,他看见一个身影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却一步不退。
那应该就是钟离昧。
项羽的老部下。
韩信忽然想起一句话: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项羽变了。他手下的人,也变了。
“传令,撤。”
副将一愣:“大将军?”
“我说撤。”韩信转身,“再打下去,咱们全得死在这儿。”
三百人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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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
钟离昧看着敌人撤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伤的。
“将军!敌人退了!”
“我看见了。”
钟离昧抬起头,看着那些欢呼的士兵,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左臂上的伤口疼得钻心。他低头看了一眼,皮肉翻卷,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将军,您受伤了!快叫军医——”
“不急。”钟离昧摆摆手,撑着刀站起来,走到垛口边,望着城外那片黑暗。
敌人撤了。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
更重要的是——
他们是谁?
谁派来的?
他忽然想起大王临走前说的话:
“不管发生什么,守住城门,等我回来。”
大王,您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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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前。会稽城东五十里。
项羽骑着黑马,狂奔在官道上。
身后,两千人紧紧跟着,马蹄声如雷。
“大王!”桓楚追上来,“跑了整整一夜了,马受不了,人也受不了!歇口气吧!”
项羽没有停。
“继续跑。”
他的声音嘶哑,但不容置疑。
桓楚咬了咬牙,回头吼了一声:“跟上!都跟上!”
两千人的队伍,在黑暗中继续狂奔。
项羽的眼睛盯着前方,像要穿透这无尽的夜色。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钟离昧,给我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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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会稽城头,钟离昧靠坐在墙根下,军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一夜的血战,城墙上到处是血迹,尸体已经被搬走,但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将军,敌人到底是什么人?”副将蹲在他身边问。
钟离昧摇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的山贼。”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那些内应,有活口吗?”
副将摇头:“抓了十几个,但都服毒了。一个活口没留下。”
钟离昧沉默了。
服毒。
这不是普通探子干的事。
这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谁的人?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但没敢说出口。
远处,城门口忽然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钟离昧挣扎着站起来。
一个士兵跑过来,满脸喜色:“将军!大王回来了!大王回来了!”
钟离昧愣了一息,然后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城楼下走。
城门口,项羽骑着黑马,浑身尘土,冲进城里。
他一眼就看见了钟离昧——浑身是血,左臂缠着白布,脸上全是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项羽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守住了?”
钟离昧咧嘴一笑,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大王,末将没给您丢人。”
项羽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就这一个字。
但钟离昧的眼眶忽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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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太守府。
项羽听完钟离昧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三百人,夜袭,内应,服毒。
“韩信。”他轻轻吐出这个名字。
钟离昧一愣:“大王是说,昨晚那伙人是韩信派的?”
“不是派。”项羽摇头,“是他亲自来了。”
钟离昧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亲自来攻城?三百人攻城?他疯了?”
“他没疯。”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是来试探的。试探咱们的守备,试探咱们的反应,试探——”
他顿住。
试探什么?
试探他项羽,到底变了多少。
“大王,咱们追不追?”
项羽摇摇头。
“追不上了。他现在已经走远了。”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想起系统里那条奖励:
【夜战精通:夜间作战能力+30%,永久生效。】
昨晚钟离昧能守住,有这个奖励的功劳吗?
也许有。
也许没有。
但不管怎样,会稽守住了。
而韩信——
他知道他想知道的了。
“传令下去,加强城防。从今天起,城门未时关闭,卯时开启。进出城的人,一律严查。”
“是!”
钟离昧领命而去。
项羽站在窗前,打开系统面板。
【会稽保卫战:胜利】
【战损:守军战死217人,伤346人;敌军遗尸89具,其余撤退】
【民心:64%(因战乱再降3%)】
【城内安全度:93%(大幅提升)】
【夜战精通:已生效(守军夜战能力提升)】
【历史纠正进度:24.1%】
他关掉面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24.1%。
离“纠正历史”还远得很。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