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水两岸的僵局持续到第七天的时候，双方的士兵都开始骂娘了。
楚军的兵骂韩信，说这狗东西烧了咱们的粮，害得老子一天两顿稀饭，尿都稀了。
韩信的兵骂项羽，说这杀神烧了咱们的粮，害得老子一天一顿干饭，饿得两眼发黑。
隔着一条济水，骂声此起彼伏，像两群泼妇在吵架。
项羽站在高处，听着那些骂声，没有生气。他在想一件事——韩信撑不住了。
一天一顿干饭，十万张嘴，能吃几天？他的粮从定陶来，虽然被劫了几次，但路没断，三天一批，省着吃能撑住。韩信的粮从齐地来，路远，又被烧了一个大粮仓，撑不了多久。
“大王，”桓楚走上来，脸色蜡黄，“弟兄们饿得不行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项羽看着东岸。“韩信也饿。他比咱们更饿。”
“那咱们就打过去！”
“打过去？”项羽看着他，“饿着肚子打？你能跑得动？”
桓楚说不出话了。项羽转过身，走回大帐。
韩信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坐在大帐里，面前摆着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曹参站在旁边，端着自己的碗，没敢喝。
“大王，粮草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后，就断粮了。”
韩信放下碗。“定陶的粮能撑多久？”
“探子说，项羽的粮也紧，但比咱们强。他三天一批，省着吃能撑半个月。”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半个月。够了。”
曹参愣住了。“大王，您有办法？”
韩信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项羽的粮从定陶来，走大路。大路只有一条，必经昌邑。昌邑的守将是谁？”
“王贺。原来是彭越的人，彭越倒了之后降了项羽。”
“彭越的人？”韩信的眼睛亮了。“彭越的人，未必真心服项羽。派人去昌邑，见王贺。告诉他，朕不要他投降，只要他做一件事——把运粮队过昌邑的时间，晚一天告诉朕。”
曹参愣了一下。“晚一天？那有什么用？”
韩信笑了。“晚一天，朕就能在路上等着。他以为粮队已经到了定陶，其实还在路上。朕截了，他连救都来不及。”
王贺接到韩信密信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他是彭越的旧部，彭越被项羽抓去搬酒坛子之后，他降了。降了之后，项羽对他不错，没换他的官，没减他的俸，连兵都没裁。但“不错”两个字，不够。他要的是富贵，是地盘，是兵权。项羽给不了他这些，因为项羽自己不想要这些。韩信能给他。
“来人。”
一个亲卫走进来。
“去济水，告诉韩信的人——我答应。”
第一批粮队从定陶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三百车粮食，一千押粮兵，浩浩荡荡，往东走。走到昌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守将王贺站在城门口，笑眯眯的，说路上不太平，让粮队在城里歇一夜，明天再走。押粮的校尉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他不知道，就在这一夜，韩信的五千骑兵已经绕到了昌邑以东二十里的官道上，等着他。
第二天一早，粮队出城，往东走。走了不到二十里，路边树林里忽然杀声震天。五千骑兵冲出来，把粮队切成几段。
押粮的兵拼死抵抗，但人太少，挡不住。不到半个时辰，三百车粮食被抢的抢、烧的烧，一粒也没送到济水。
消息传到项羽大帐的时候，他正在喝粥。听完探子的禀报，他放下碗，沉默了很久。
“昌邑？”他问。
探子跪在地上。“是。粮队在昌邑歇了一夜，第二天出城就被劫了。守将王贺说，他不知道路上有埋伏。”
帐里安静了一瞬。桓楚拍案而起。“王贺这个狗东西！他肯定跟韩信串通了！”
项羽没有发火。他看着地图，手指落在昌邑的位置。“王贺是彭越的人。”
“大王，末将去杀了他！”
“不急。”项羽站起来，“杀了他，昌邑就乱了。粮道更走不通。”
“那怎么办？”
项羽走到帐门口，看着东边的方向。“韩信在截我的粮，我也截他的粮。看谁先撑不住。”
当天夜里，项羽派钟离昧带着三千人，悄悄渡过济水，绕到韩信的后方。
不是去打粮队，是去打韩信的屯粮地——一个叫“谷城”的小城。谷城不大，但囤着韩信从齐地调来的三万石粮食。
守军不到两千，城墙不高，但很结实。钟离昧带着三千人，趁夜摸到城下，架起云梯就往上爬。守军从睡梦中惊醒，拼死抵抗。打了半夜，城墙没爬上去，死了两百多人。钟离昧咬着牙，下令撤。
消息传到韩信大帐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听完禀报，他坐起来，笑了。“项羽想打谷城？他打不下来。”
曹参急了。“大王，谷城要是丢了，咱们就没粮了。”
韩信躺回去。“丢不了。朕在谷城放了两千人，还有三千民夫，够用了。”
谷城没丢，但济水两岸的僵局还在继续。双方的粮道都被对方盯着，谁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运粮。楚军的兵一天两顿稀饭，韩信的兵一天一顿干饭，饿得走路都晃。隔着一条济水，互相看着，谁也打不动谁。
“大王，这样下去不行。”桓楚在帐里走来走去，“弟兄们饿得拿不动刀了。”
项羽看着地图。“韩信也饿。他比咱们更饿。”
“那咱们就饿死他！”
项羽摇头。“饿不死。他会拼命。”
“拼命？”
“对。饿到最后，他会把所有粮集中起来，吃一顿饱饭，然后全军压过来。赢了，抢咱们的粮。输了，死在这儿。”
桓楚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
项羽站起来。“不让他拼命。在他拼命之前，先打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