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营丢了,韩信一夜没睡。
他站在中营的寨墙上,看着对面五里外的左营。左营的旗帜换了,从“韩”字变成了“项”字。
楚军的士兵在营地里来来往往,加固寨墙、挖壕沟、摆拒马,和他之前做的一模一样。曹参站在他旁边,眼睛熬得通红。
“大王,项羽占了左营,离咱们不到五里。他要是从正面打过来,咱们的弓箭手能挡住。可他要是从侧面绕——”
“他不会绕。”韩信打断他,“他占了左营,就是要跟朕正面打。他想让朕出去,跟他野战。”
“那咱们出去吗?”
韩信摇头。“不出去。出去正中他的下怀。他有三万五,朕有六万。他不怕野战,朕也不怕。但朕的兵饿了半个月,跑不动。”
他转过身,走下寨墙。“传令,中营加高寨墙,挖深壕沟。弓箭手分三班,昼夜轮值。项羽不来,就守着。项羽来了,就射。”
项羽也没有睡。他坐在左营的帅帐里,面前摊着地图。左营、中营、右营,三个点,形成一个三角形。他占了左营,韩信的中营和右营还在。两边的距离,不到五里。这个距离,骑兵一个冲锋就能到,步兵一炷香也能跑到。
“大王,韩信不出来,咱们怎么办?”桓楚站在旁边,脸上还带着血痂。
项羽看着地图。“他不出来,我就进去。”
“进去?怎么进去?”
项羽的手指落在中营的寨墙上。“寨墙是木头扎的,怕火。火箭射进去,烧了他的寨墙,看他怎么守。”
当天夜里,楚军的弓箭手摸到中营外面两百步处。
这个距离,普通箭射不到,火箭更射不到。
但项羽的弓箭手不是普通人——他们是骁果营里挑出来的神箭手,百步穿杨不在话下。两百步,对别人来说太远,对他们来说刚好。
“放箭!”
一百支火箭同时射出,划破夜空,像一百颗流星,落进中营。
寨墙是木头扎的,遇火就着。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半边天。韩信的兵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救火,有的拿刀,有的到处跑。
“别乱!别乱!”曹参在营里喊,嗓子都劈了。但没人听他的。火太大了,寨墙烧塌了一片。项羽站在左营的寨墙上,看着那片火光,嘴角微微翘起。
“传令,骑兵准备。寨墙一塌,就冲进去。”
韩信站在中营的高处,看着那片火光,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项羽会放火箭。寨墙是木头扎的,怕火,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想到项羽能在两百步外把火箭射进来。他的弓箭手,一百步都射不准。
“大王,寨墙塌了!项羽的骑兵要冲进来了!”曹参跑过来,满脸是灰。
韩信咬着牙。“传令,步兵堵缺口。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骑兵进来,就扎死他们。”
项羽的骑兵冲进缺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堵人墙。盾牌手蹲在地上,盾牌拼在一起,像一堵墙。长矛手站在后面,长矛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来,像刺猬的刺。骑兵冲过去,马蹄踩在盾牌上,滑倒了。人摔下来,被长矛扎穿。后面的骑兵收不住,也跟着冲进去,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撤!快撤!”桓楚在喊。
骑兵掉头往回跑,但缺口太窄,挤成一团。韩信的弓箭手从两侧射箭,箭矢如雨,骑兵一排排倒下。等最后一个骑兵冲出缺口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上百具尸体。
项羽站在左营的寨墙上,看着那片惨状,攥紧了拳头。“韩信,你比朕想的能守。”
天亮的时候,中营的寨墙补好了。烧塌的那一段,用木头和石头重新堵上,比原来还厚。韩信的兵累了一夜,靠在墙上打瞌睡。楚军的骑兵也累了一夜,蹲在营地里喘气。
“大王,死了三百多骑兵。”桓楚低着头,不敢看项羽。
项羽没有说话。他看着对面的中营,看了很久。“传令,今天不打了。歇一天。”
韩信站在中营的寨墙上,看着对面左营。左营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动静。他知道,项羽也在歇。打了一夜,两边都累了。
“大王,项羽今天不打了?”曹参问。
韩信点头。“他打不动了。朕也打不动了。歇一天,明天接着打。”
他转过身,走下寨墙。“传令,今天加餐。一人一碗粥,一个饼。”
曹参愣住了。“大王,粮草——”
“粮草的事,朕知道。”韩信打断他,“但弟兄们打了一夜,饿着肚子,明天怎么打?”
接下来的五天,两边都在打,也都在歇。白天歇,晚上打。楚军放火箭,韩军堵缺口。楚军冲缺口,韩军用长矛扎。你来我往,谁也占不到便宜。但两边的人都在死。楚军死了上千,韩军也死了上千。济水两岸的土地被血染红了,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大王,这样打下去,弟兄们全得死在这儿。”桓楚跪在地上,眼眶红了。
项羽看着地图。“韩信也死了不少人。看谁先撑不住。”
“那要是都撑不住呢?”
项羽没有回答。他在想一件事——韩信的粮还能撑几天?他的粮还能撑几天?两边都在饿肚子,两边都在死人。再打下去,不用对方打,自己就垮了。
“传令,今晚不打。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
桓楚愣住了。“大王,不打?”
“不打。”项羽站起来,“明天,朕亲自去会会韩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