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退守的那个小城叫“定陶”,和项羽的老巢同名。
城不大,墙不高,但位置刁钻——建在一座小山上,三面环水,只有南面一条路能上去。项羽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山不高,但很陡。路不宽,只容两三人并排走。城门口架着拒马,拒马后面是弓箭手,弓箭手后面是盾牌手,盾牌手后面是韩信。
“大王,这城不好打。”钟离昧拄着刀,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项羽没有说话。他在看系统面板——【战场情报:定陶小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军约八千人,粮草可撑十天。正面强攻成功率:27%。】
三成不到。不赌。
“围起来。”项羽说,“围到他自己出来。”
韩信站在城头上,看着山下的楚军营地。营地里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做饭。他闻到了一股久违的香味——肉香。项羽的兵在吃肉。他的兵在啃树皮。
“大王,项羽围而不攻,是想困死咱们。”曹参站在旁边,脸瘦得脱了相。
韩信点头。“他知道朕出不去,所以不急。等朕的粮尽了,兵散了,他再上来收尸。”
“那咱们就等死?”
韩信转过身。“不等。朕出不去,但可以让他进不来。”
当天夜里,韩信派了一队人下山。不是去偷袭,是去挖坑。在唯一的那条路上,挖了一道道陷阱。坑不深,但底下插满了削尖的竹子。人掉进去,腿就废了。坑上面铺上木板,撒上土,和原来的路一模一样。楚军的探子白天看过这条路,没问题。晚上再看,还是没问题。他们不知道,路已经变了。
第二天一早,项羽派了一千人上山试探。领兵的叫陈武,是英布旧部,降了项羽之后一直想立功。他带着一千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不到两百步,前面的士兵忽然消失了——连人带马掉进了坑里。惨叫声从坑底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停!有埋伏!”陈武勒住马。
晚了。城头上的弓箭手早已拉满了弓,箭矢如雨,从高处射下来。山路窄,没处躲,士兵们挤在一起,像靶子一样。陈武被射中肩膀,从马上摔下来。亲卫拼死把他拖下山。一千人,活着回来的不到六百。
项羽站在山脚下,看着那些尸体,攥紧了拳头。“韩信,你比朕想的能守。”
接下来的三天,项羽想尽了办法。白天派人探路,晚上派人填坑。路填了,坑又挖了。坑挖了,路又填了。你来我往,谁也占不到便宜。但楚军的人越死越多,韩信的箭越射越少。两边都在消耗,看谁先撑不住。
“大王,这样下去不行。”钟离昧急了,“弟兄们死了一千多,连城墙都没摸着。”
项羽看着地图。“韩信的箭也快用完了。他射了三天,至少用了上万支箭。一个小城,哪来那么多箭?”
“大王的意思是——”
“他在拆房子。”项羽指着地图上的城,“城里的房子是木头盖的,拆了就能做箭。他还能撑几天。”
“那咱们就等着他拆完?”
项羽摇头。“不等。今晚,朕亲自上去。”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项羽带着五百精兵,摸到山脚下。路上没有坑——白天被填平了。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身后的兵跟着他,没人说话,只有踩在土路上的沙沙声。走了两百步,三百步,五百步——快到城门口的时候,城头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项羽!朕等你很久了!”
是韩信的声音。他站在城头上,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放箭!”
箭矢如雨,从城头上射下来。项羽举起盾牌,挡开几支,但挡不住那么多。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撤!”他吼了一声。
五百人掉头就跑。坑已经被填平了,路是平的,但跑起来还是跌跌撞撞。有人被箭射中,倒在路上,再也起不来。有人掉进白天没填平的坑里,惨叫一声就没了声音。项羽跑在最前面,盾牌上插满了箭,像一只刺猬。他跑到山脚下,把盾牌一扔,大口大口地喘气。
“大王,您没事吧?”钟离昧跑过来。
项羽摇头。“没事。韩信呢?”
“还在城头上。”
项羽回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火把还在亮。韩信站在那里,举着火把,像一尊雕像。项羽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韩信,你比朕想的能打。”
韩信站在城头上,看着山下的楚军退去。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三天没合眼了,眼睛干涩得像进了沙子。
“大王,项羽退了。”曹参的声音很轻。
韩信点头。“明天还会来。”
“那咱们——”
“守。”韩信打断他,“守到守不住为止。”
接下来的五天,项羽换了打法。不打正面,打粮道。韩信被困在山上,粮草本来就不多,断了外援,更撑不住了。楚军的探子在山下转悠,抓住每一个想上山送粮的人。有百姓,有商人,有韩信的残兵。抓住就杀,杀完就挂在树上,给山上的人看。
“大王,山下的人被杀光了。”曹参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韩信站在城头上,看着山下那些挂在树上的尸体。有他认识的人,有他不认识的人。都一样,死了就挂在树上,风吹日晒,鸟啄虫咬。
“传令,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半碗粥。”
曹参愣住了。“大王,半碗粥?弟兄们本来就饿——”
“饿也得撑。”韩信转过身,“项羽在外面等着,看朕什么时候撑不住。朕偏不让他看。”
撑到第七天,城里开始死人。不是战死的,是饿死的。老弱妇孺先死,然后是伤兵,然后是守城的士兵。每天都有尸体抬出去,埋在山坡上。埋不下,就扔下山。韩信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些尸体滚下去,脸上没有表情。
“大王,弟兄们快撑不住了。”曹参的声音沙哑。
韩信看着山下的楚军营地。“项羽也快撑不住了。他围了朕十天,死了几千人,粮草也快断了。看谁先撤。”
第十天,楚军的营地里开始有动静。不是要撤,是要打。项羽把所有能打的兵都集中起来,列成方阵,站在山脚下。五千人,刀枪如林,旌旗如海。他骑在追风上,看着山顶上的城。
“韩信!”他喊了一声。
城头上,韩信探出头来。
“你撑了十天,够了。下来,我留你一条命。”
韩信笑了。“项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朕不下来。你有本事,上来拿。”
项羽没有再说。他举起长槊。“攻城。”
五千人往山上冲。路上没有坑——坑早就填平了。城头上箭如雨下,但箭也不多了,稀稀拉拉的,射不死几个人。云梯架上城墙,人往上爬。城头上滚木礌石砸下来,人往下掉。一个掉下来,又一个爬上去。城墙下堆满了尸体,但活着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项羽冲在最前面。他爬上云梯,左手举盾,右手握刀。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咬着牙拔出来,继续往上爬。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他拔出来,继续往上爬。第三支箭射中他的盾牌,盾牌碎了,他扔掉,徒手往上爬。城墙上的韩军看着他,手在抖。这个人不怕死,怎么打都打不死。
“拦住他!快拦住他!”曹参在喊。
几个韩军冲过来,想把云梯推倒。项羽一刀砍翻一个,一脚踹倒一个,第三个吓得松了手。他翻过垛口,跳进城里。脚刚落地,一把刀砍过来,他侧身躲开,反手一刀,那人倒下了。又一把刀砍过来,他又躲开,又反手一刀。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知道前面还有人,杀不完的人。韩信的兵围着他,把他堵在城墙边上。他一个人,对几百人。他没有停。
“项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韩信。他站在城头上,手里握着刀,离项羽不到十步。
“你今天杀不完的。”韩信说。
项羽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转过身看着韩信。“杀得完。”
他往韩信冲过去。韩信的亲卫队迎上来,被他砍瓜切菜一样打散。十步,五步,三步——他一刀砍过去,韩信举刀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韩信的刀断了。项羽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输了。”项羽说。
韩信看着他,忽然笑了。“朕输了。但你没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