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的邀请信是春天送到的。信写得很短,就几行字:“项羽,临淄的桃花开了,满山遍野都是。你来不来?不来就算了。韩信。”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但项羽看得出来,这人写的时候肯定在笑。
“去不去?”云清璃在旁边看了一眼信。
项羽把信放在桌上。“不去。”
“为什么?”
“他让我去我就去?那我多没面子。”
云清璃笑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要面子了?”
项羽没有回答。他拿起笔,回了一封信。更短,就一行字:“不去。你送桃花来。”写完,让人送走了。
韩信收到回信的时候,正在桃林里喝酒。曹参站在旁边,看着大王坐在树下,身上落满了花瓣,像个花仙子——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
“大王,项羽怎么说?”
韩信把信递给曹参。曹参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项羽说,不去,让你送桃花去。”
韩信把信抢回来,又看了一遍。“这个项羽,越来越懒了。让他来看桃花,他都不来。”
“那您送吗?”
“不送。”韩信把信塞进怀里,“他自己不来摘,就不给他。”
过了几天,又一批信使从临淄出发,带着一车桃花,去了定陶。韩信嘴上说不送,最后还是送了。满满一车,粉红色的花瓣,装了十几筐。随车还有一封信:“桃花送你。人你不来,花也不来收?项羽,你越来越懒了。”
项羽看着那车桃花,沉默了一会儿。云清璃在旁边笑。“你不是说不去吗?人家把花送来了。”
“收了。”项羽转身,“酿成酒,给他送回去。”
太平酒加了桃花,味道又变了。比以前更柔,更甜,喝完了嘴里留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云清璃酿了十坛,让信使带回临淄。
“这是项王送韩大王的。”云清璃指着那十坛酒,“告诉他,桃花收到了。酒也酿好了。想喝,自己来。”
信使带着十坛酒回到临淄。韩信打开一坛,倒了一碗,喝了一口。愣了半天。
“怎么了?”曹参问。
韩信又喝了一口。“这酒……比朕酿的好。”
曹参凑过来闻了闻。“好香。”
韩信把碗放下。“这个云清璃,酿酒的本事比项羽打仗还厉害。”
“那您去定陶吗?”
韩信想了想。“不去。朕去了,他就得意了。”
桃花开了半个月,谢了。韩信坐在桃林里,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酒碗里,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想起去年在定陶,跟项羽喝酒喝到天亮,喝醉了趴在桌上,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只记得项羽送他到城门口,说“下次桃花开的时候再来”。
他没去。项羽也没来。两个人隔着几百里,各自种地,各自酿酒,各自看着各自的花开花落。
“曹参。”他忽然开口。
“在。”
“明年桃花开的时候,再去定陶。”
曹参愣了一下。“大王,您不是说去不得吗?”
“去得。为什么去不得?”韩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朕去定陶,是去喝酒。不是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