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约签了的第三十天，定陶城门口来了一支长长的队伍。
不是军队，是车队。从东边来的，是韩信的使者，带着二十车桃花酒。从西边来的，是刘盈的使者，带着二十车关中麦。从南边来的，是英布旧部的代表，带着二十车淮南布。
从北边来的，是匈奴人的商队，带着二十匹草原马。四路人马，同一天到了定陶，像是约好了似的。
项羽站在城头上，看着那些车队，沉默了很久。“他们来干什么？”他问。
桓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拜帖。“韩大王说，桃花开了，送点酒。刘公子说，麦子收了，送点粮。淮南那边说，布织好了，送点布。匈奴人说，马养肥了，送点马。”
“都说是送的？”
“都说是送的。但末将看，他们是来探口风的。”
项羽转过身。“探什么口风？”
桓楚犹豫了一下。“大王，天下已经太平了。但天下没有主。诸侯们都在看着您，看您什么时候登基。”
当天晚上，定陶城里热闹得像过年。韩信的使者、刘盈的使者、淮南的使者、匈奴的商人，全挤在酒坊里喝太平酒。云清璃忙得脚不沾地，一坛一坛地往外搬，一坛一坛地被喝光。项羽坐在酒坊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喝着酒，不说话。桓楚坐在他旁边，也不敢说话。
“大王，您真不当皇帝？”桓楚终于忍不住了。
项羽放下碗。“不当。”
“那天下谁来管？”
项羽想了想。“各管各的。韩信管齐地，刘盈管关中，英布的旧部管淮南，臧荼的旧部管燕地。我管定陶。”
桓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第二天，韩信的使者单独求见项羽。使者是个中年人，说话慢条斯理的。“项王，我家大王说，天下不可一日无主。诸侯们都在等您登基。您要是不当，天下还会乱。”
项羽看着他。“韩信想当？”
使者赶紧摇头。“我家大王不想当。他说，当皇帝太累，不如种地。”
“那他想让谁当？”
使者抬起头。“他说，只有您当，天下才能太平。别人当，他不服。”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回去告诉韩信，我不当皇帝。但天下不会乱。谁敢乱，我打谁。”
刘盈的使者是下午来的。使者是个年轻人，说话有点紧张。“项王，公子说，关中的百姓都盼着您登基。他们说，只有项王当皇帝，他们才能安心种地。”
项羽看着他。“刘盈怎么说的？”
使者低下头。“公子说，他不想当皇帝。他说，他只会种地，不会管天下。他说，天下只有项王能管。”
项羽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定陶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孩子们在跑，老人们在晒太阳。他想起乌江边上的二十六个人，想起会稽城下的血战，想起舒城、九江、定陶、邯郸、济水、草原。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天下太平了。但天下没有主。
“回去告诉刘盈。他的心意，我领了。但皇帝，我不当。”
当天晚上，项羽一个人坐在追风的坟前。月亮很圆，照在墓碑上，照出“追风之墓”三个字。他倒了一碗太平酒，洒在坟前。
“追风，你说，我该不该当皇帝？”
风吹过来，酒坊的酒香飘过来，甜甜的，柔柔的。坟上没有声音。项羽又倒了一碗，自己喝了。“不当了。当皇帝没意思。种地有意思。”
第二天一早，项羽把所有使者都叫到大帐里。十几个人，挤得满满当当。项羽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
“你们都想让我当皇帝？”
使者们齐刷刷地跪下。“请项王登基！”
项羽没有让他们起来。“我不当。但天下不能没有规矩。从今天起，定规矩。”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第一，诸侯各管各地。谁的地盘谁管，谁的人谁养。第二，每年秋天，诸侯来定陶议事。有事说事，没事喝酒。第三，谁敢打仗，天下共讨之。”
帐里安静了一瞬。韩信的使者抬起头。“项王，那您管什么？”
项羽转过身。“我管定陶。谁不守规矩，我管谁。”
消息传出去，天下震动。齐地的韩信听完，笑了。“项羽不当皇帝？他倒是想得开。”曹参问：“大王，那您去定陶议事吗？”韩信想了想。“去。为什么不去？有酒喝。”
关中的刘盈听完，也笑了。“项王不当皇帝，但他管着所有诸侯。这不比皇帝还厉害？”旁边的人不敢接话。
匈奴的冒顿听完，沉默了很久。左贤王问：“单于，项羽不当皇帝，咱们还怕他吗？”冒顿看着他。“他不当皇帝，也是项羽。你敢去打吗？”左贤王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