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定陶城外的麦子黄了。
风吹过来,麦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项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海,手里端着一碗太平酒。
酒是温的,云清璃刚温好的,说天凉了,喝冷的伤胃。他没有喝,只是端着,看着麦田出神。
“大王,诸侯们都到了。”桓楚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单。“齐王韩信,关中王刘盈,淮南王英布的弟弟英荣,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梁王彭越的儿子彭明。还有十几个小诸侯,都来了。”
项羽把酒碗递给桓楚。“让他们去大帐等着。我喝完这碗酒就来。”
桓楚愣了一下。“大王,您手里没酒啊。”
项羽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他忘了,酒还没喝。“那就现在喝。”他端起碗,一饮而尽。“走吧。”
大帐里坐满了人。韩信坐在左边第一位,穿着一身旧衣裳,像个老农。刘盈坐在右边第一位,也穿着一身旧衣裳,也像个老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其他人穿着王袍、戴着王冠,金光闪闪,坐在他们后面,像陪衬。
项羽走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他走到主位,坐下。“都坐。”
众人坐下。项羽看着这些人——有老面孔,有新面孔。有打过的,有没打过的。有降的,有没降的。现在都坐在这里,喝酒,议事。
“今天叫你们来,不为别的。”项羽开口,“天下太平了。但太平不能光靠说。得定规矩。”
他从桌上拿起一卷竹简,展开。“这是我写的盟约。你们看看。”
竹简传下去。韩信接过来,看了一遍,递给刘盈。刘盈看了一遍,递给英荣。英荣看了一遍,递给臧衍。一圈下来,没人说话。
“怎么?都不说话?”项羽问。
韩信先开口。“你这盟约,第一条就是‘诸侯各管各地,不得越界’。朕没意见。但第二条,‘诸侯每年向定陶纳贡’,纳多少?”
项羽看着他。“你看着给。”
韩信愣了一下。“看着给?”
“对。你有粮,给粮。有布,给布。有酒,给酒。没有,就不给。”项羽说,“我不靠你们的贡过日子。但你们得记住,天下有个主。”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主,不当皇帝,却要纳贡。比皇帝还厉害。”
项羽没有笑。“第三条,‘诸侯之间有争端,由定陶仲裁’。谁不服,来找我。我帮你们评理。”
臧衍小心翼翼地问:“项王,您评理,要是有人不服呢?”
项羽看着他。“不服?不服来找我。我打到他服。”
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韩信笑了。“你这盟约,就三句话。第一,各管各的。第二,看着给。第三,不服来打。”他站起来,走到竹简前,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朕签了。反正朕也打不过你。”
刘盈也站起来,签了。“我也签。项王说的,我都听。”
英荣、臧衍、彭明——一个接一个地签。签完,所有人看着项羽。
“项王,您不签?”韩信问。
项羽拿起笔,在竹简最后写下自己的名字——“项羽”。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很认真。
“签了。从今天起,天下就按这个来。”
盟约签完,开始喝酒。太平酒管够,一坛一坛地搬上来。韩信的桃花酒也搬上来,刘盈的关中酒也搬上来。三种酒混在一起,喝得所有人都忘了自己是谁。韩信端着碗,走到项羽面前。
“项羽,朕敬你一碗。”
项羽端起碗。“敬什么?”
韩信想了想。“敬你当年在乌江边上上了船。”
项羽愣了一下。他想起那条船,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想起系统提示音——“距离历史死亡时间:1小时47分钟”。他上了船,历史改了。
“敬你。”韩信一饮而尽。
项羽也干了。
刘盈走过来,端着一碗酒。“项王,我也敬您一碗。”
项羽看着他。“敬什么?”
刘盈想了想。“敬您教我种地。”
项羽笑了。“我没教你种地。你自己会的。”
刘盈摇头。“您没教,但您做了。我看着您做,学会了。”
他也一饮而尽。项羽看着他,忽然想起八年前那个跪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孩子。现在他长大了,成了关中的王,成了百姓爱戴的好官。
“刘盈。”项羽开口。
“在。”
“你以后好好当王。别学你爹。”
刘盈低下头。“我不学他。我学您。”
酒喝到半夜,人散了大半。韩信还坐在角落里,端着碗,自己喝。项羽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还不走?”
韩信摇头。“不走。朕在定陶住几天。看看你的麦子,尝尝你的酒,晒晒你的太阳。”
“你倒是会享受。”
韩信笑了。“朕打了这么多年仗,享受几天怎么了?”
项羽没有说话。两个人坐着,看着帐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麦田上,照在酒坊上,照在追风的坟上。
“项羽。”韩信忽然开口。
“嗯。”
“你以后想干什么?”
项羽想了想。“种地。酿酒。养老。”
“就这?”
“就这。够了。”
韩信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这个人,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诸侯们陆续走了。刘盈走的时候,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项王,我走了。”
项羽点头。“路上小心。”
刘盈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项王,您什么时候来关中看看?”
项羽想了想。“等麦子收了。”
刘盈笑了。“那我在关中等您。”
他一夹马腹,走了。项羽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渐渐消失在麦田尽头。
“大王,”桓楚走上来,“刘盈走了。”
项羽点头。“走了。”
“您舍不得?”
项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城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传令下去,给刘盈送点种子。关中的地,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