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城县衙。
项羽看着手里的竹简,眉头微微挑起。
这是今天的第十七份了。
“大王,”陈贺站在堂下,满脸堆笑,“这些都是九江那边来的。有县令,有豪强,有以前跟着周殷混过的……都是来投诚的。”
项羽放下竹简,看向桓楚。
“黥布那边有动静吗?”
桓楚摇头:“没有。那老小子缩在九江城里,死活不出来。听说天天做噩梦,晚上睡觉都要十几个亲卫守在门口。”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被吓破胆了。”
钟离昧在旁边点头:“大王说得对。黥布这个人,顺风仗能打,逆风仗就怂。现在他两万人被咱们五百人杀穿,哪还敢出来?”
“那这些投诚的——”桓楚指着那堆竹简,“咱们收不收?”
项羽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校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那是这几天来投军的。
黥布战败的消息传开之后,来投军的人就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有九江的百姓,有舒城周边的农户,有从黥布手下跑出来的逃兵,有想趁乱发财的亡命徒,还有不少是当年跟着项梁打过仗的老兵。
三天时间,来了六千多人。
加上原来的兵力,他现在有一万五了。
一万五。
他渡江的时候,只有二十六个人。
【系统面板】
【当前兵力:舒城9800人(含原4900+新兵4900),会稽4500人,骁果营451人】
【总兵力:14751人】
【民心:会稽64%,舒城57%,九江边境41%(大幅上升)】
【粮草:可支撑29天(因新兵涌入急剧下降)】
项羽盯着那个“29天”,眉头微微皱起。
一万五千人,每天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原来能撑四十八天,现在只剩二十九天。
人多了,粮草不够了。
“大王,”陈贺小心翼翼地问,“那些投诚的县令,怎么回复?”
项羽转过身。
“告诉他们,想投诚,拿粮草来。”
陈贺愣了愣:“拿粮草?”
“对。”项羽走到地图前,“每家出多少粮草,能换多大的官。粮草多的,可以继续当他的县令。粮草少的,可以当个县尉。不出粮草的——”
他顿了顿。
“让他们自己掂量。”
陈贺的眼睛亮了:“大王英明!这样一来,粮草问题就解决了!”
项羽摇头。
“解决不了全部,但能撑一阵子。”
他看向钟离昧。
“新兵训练,你负责。一个月之内,我要他们能上阵。”
钟离昧抱拳:“是!”
“桓楚。”
“在!”
“你去盯着黥布。他不动,你也别动。他要是敢动——”
项羽顿住。
桓楚眨眨眼:“就怎么?”
项羽嘴角微微一翘。
“就让骁果营再去串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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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九江边境。李家村。
一个中年汉子蹲在村口,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看着官道。
他叫李老四,是这村里的里正。这几天,官道上人来人往,全是往舒城方向去的。
“爹,”儿子凑过来,“村里那几个后生也跑了。”
李老四吐出一口烟。
“跑哪儿了?”
“投军去了。说项王那边有饭吃,有饷拿,打赢了还有赏。”
李老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帮小兔崽子,倒是会挑时候。”
儿子眨眨眼:“爹,咱们不去?”
李老四看了他一眼。
“去什么去?老子这把年纪了,还打什么仗?”
他站起身,往村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你去一趟舒城。”
儿子愣住了:“去干啥?”
李老四头也不回。
“看看那边是不是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好。要是真的——”
他顿了顿。
“回来告诉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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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舒城西校场。
钟离昧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新兵,喉咙发干。
六千人。
不是六百,是六千。
这六千人里,有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有三十多岁的老兵油子,有面黄肌瘦的农户,有满脸横肉的亡命徒。他们站得歪歪扭扭,有人还在交头接耳,有人东张西望,有人干脆坐在地上。
“都他娘的站好!”
钟离昧一声吼,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又乱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当年在巨鹿,他带过八千新兵。但那八千人是江东子弟,从小听着项家的故事长大,入伍的时候就知道要拼命。
这六千人,什么都不是。
“大王,”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项羽,“这些歪瓜裂枣,能练出来吗?”
项羽看着台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能。”
钟离昧愣了愣:“大王这么有信心?”
项羽摇摇头。
“不是有信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是没办法。”
他走下点将台,走向那些新兵。
六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项羽走到第一个人面前。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孩子,瘦得像根麻秆,眼睛里全是紧张。
“叫什么?”
“狗……狗剩……”
“哪儿人?”
“九江……逃难来的……”
项羽看着他。
“为什么来投军?”
狗剩咽了口唾沫。
“饿……家里没吃的……”
项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二个人面前。这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叫什么?”
“牛大山。”
“以前干什么的?”
“打家劫舍的。”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往旁边躲了躲。
项羽看着他。
“为什么来投军?”
牛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听说大王这边能杀人。小的就好这个。”
项羽也笑了。
“好。那就让你杀个够。”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圈,回到点将台上。
台下,六千人都在看着他。
项羽开口了。
“你们有人是为了吃饱饭来的。有人是为了拿军饷来的。有人是为了杀人来的。有人是被逼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来。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顿了顿。
“跟着我,能活。”
台下安静极了。
“黥布有三万人,被我五百人杀穿了。韩信有八万人,围了我半个月,最后灰溜溜跑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我赢了。只要我一直赢,你们就能一直活。有饭吃,有饷拿,有女人,有房子——什么都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但我要是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项羽转身,往台下走。
“钟离昧,交给你了。三个月后,我要这六千人,能上阵杀敌。”
钟离昧深吸一口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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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舒城县衙后院。
项羽坐在灯下,看着系统面板。
【新兵训练:进行中】
【预计完成时间:90天】
【当前状态:混乱→逐渐有序】
【忠诚度:47%(不稳定)】
他关掉面板,揉了揉眉心。
六千新兵,忠诚度只有47%。
这些人现在跟着他,是因为他赢了。只要他一直赢,他们就会一直跟着。但只要输一次——
外面传来脚步声。
“大王。”桓楚的声音响起。
“进来。”
桓楚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大王,好消息。那几个投诚的县令,粮草送来了。”
项羽抬起头。
“多少?”
“够咱们撑七天的。”桓楚说,“还有几家在凑,说是三天之内送到。”
项羽点点头。
七天,加上原来的二十九天,能撑三十六天。
还不够。
但比之前好。
“黥布那边呢?”
桓楚摇头:“还是缩着。不过——”他压低声音,“黥布手下有人偷偷派人来联络了。”
项羽眉头一挑。
“谁?”
“他手下的一个偏将,叫陈豨。说是不想跟着黥布等死,想投大王。”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陈豨。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历史上,这个人后来也叛变了——叛的是刘邦。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是黥布的人。
“他怎么说?”
“他说,只要大王出兵,他就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项羽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黥布缩在城里不出来。陈豨想反。
这是个机会。
但也是个陷阱。
万一是黥布的计呢?
“告诉他,”项羽开口,“让他等着。”
桓楚愣了愣:“等着?”
“对。”项羽转过身,“等我把黥布吓破了胆,等他觉得黥布必死无疑——那时候,他才会真心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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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舒城西校场。
六千人,分成六个方阵,正在操练。
钟离昧站在点将台上,嗓子都快喊哑了。
“左转!左转!他娘的左右都不分!你们是猪吗!”
台下乱成一团。
项羽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钟离昧转过头,一脸无奈。
“大王,您还笑?”
项羽拍拍他的肩膀。
“慢慢来。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是,三个月后——”
他看着台下那些笨拙的身影。
“三个月后,就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