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城外。战场废墟。
天亮了。
阳光照在战场上,照出满地的尸体、折断的刀枪、烧毁的战车。血把土地染成了黑色,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项羽站在一座小山包上,看着这片昨天还杀声震天的土地。
八千七百个弟兄,永远留在了这里。
“大王。”
桓楚走过来,走路还有点瘸,左腿上缠着厚厚的白布。他在项羽身边站定,看着山下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
“清点完了。过江的两万人,还剩七千八百二十三。能打的,六千出头。”
项羽没有说话。
“骁果营还剩二百一十七。周大死了。”
项羽的眼睛动了一下。
周大。
那个打了二十三年仗,左耳少了一半的老兵。他说过,不打仗不知道干什么。
现在他不用打仗了。
“狗剩呢?”
“活着。”桓楚说,“脸上挨了一刀,破了相。但他笑呵呵的,说自己本来就丑,不在乎。”
项羽点点头。
远处,钟离昧骑马上来。
“大王,韩信那边派人来了。”
项羽眉头一挑。
“什么人?”
“一个偏将,叫李必。说是有话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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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临时搭起的帐篷里。
李必被带进来的时候,浑身绷得紧紧的。他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项王在上,末将李必,奉韩大将军之命前来——”
“韩信让你带什么话?”
李必咽了口唾沫。
“大将军说……这一仗,他输了。江北之地,他不要了。汉军会退回济水以北,三个月内,绝不南下。”
项羽看着他。
“就这些?”
李必犹豫了一下。
“还有……大将军说,下次见面,他不会输。”
项羽忽然笑了。
“下次?他还有下次?”
李必不敢接话。
项羽摆摆手。
“回去告诉韩信——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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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必走后,钟离昧忍不住问:“大王,就这么放他们走?”
项羽看着他。
“你想追?”
钟离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追不动。
七千多人,伤了一半,追上去也是送死。
“让他们走。”项羽转身,“但江北,他们带不走。”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
从定陶往东,到昌邑,到沛县,到下邳——一大片土地,现在都是他的了。
“传令下去,派人接管这些地方。各县的县令,愿意降的,留着;不愿意降的,换人。当地百姓,秋毫无犯。有敢抢劫闹事的,杀无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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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定陶城。原汉军大营。
项羽坐在原本属于韩信的帅帐里,看着堆积如山的竹简。
这些都是各县送来的降表、户籍、粮册。
“大王,”陈豨站在堂下,满脸堆笑,“定陶、昌邑、沛县、下邳……一共十七个县,全都降了!江北之地,尽入大王囊中!”
项羽抬起头。
“多少人?”
陈豨一愣:“什么多少人?”
“百姓。十七个县,有多少百姓?”
陈豨赶紧翻出一卷竹简。
“回大王,户籍统计出来了。十七个县,共计二十三万户,约一百一十万口。”
项羽点点头。
一百一十万人。
加上江东的五十万户,他现在有近两百万子民了。
“粮草呢?”
“各县的粮仓都清点过了。加上缴获的,够全军吃上四个月。”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四个月。
够干很多事了。
“传令下去,江北各县,实行和江东一样的制度。屯田、练兵、保甲,一样都不能少。”
陈豨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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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定陶城头。
项羽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的夜色。
江北的夜,和江东不一样。风更干,天更阔,星星也更亮。
“大王。”
钟离昧走到他身边。
“还不睡?”
项羽摇摇头。
“睡不着。”
钟离昧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大王,韩信真的会守诺吗?三个月不南下?”
项羽没有回答。
他知道韩信是什么人。兵仙,算无遗策。他说的“三个月”,不是守诺,是需要时间。
三个月后,他会带着更多的兵,更狠的招,卷土重来。
“他不会守。”项羽说,“但他需要时间。我也需要。”
钟离昧点点头。
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济水的方向。那是汉军退回的地方。
“大王,三个月后,咱们怎么办?”
项羽转过身,看着他。
“三个月后——”
他顿了顿。
“该咱们主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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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十一月初。定陶城。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项羽正在城头上巡视。
雪不大,细碎的,落在肩上一会儿就化了。城下的士兵正在操练,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飘散。
三个月来,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整编军队。过江部队的七千多人,加上后方调来的一万,再加上江北新招的八千,凑成两万五千人。全部重新训练,按江东的标准。
第二,推行屯田。江北的地比江东肥,种什么都长得好。第一批粮食已经入库,够全军吃上半年。
第三,巩固民心。十七个县的百姓,一开始还害怕,后来发现项羽的人不抢不杀不扰民,慢慢就放心了。甚至有人开始主动送子弟来投军。
“大王。”
桓楚走上城头,手里拿着一封信。
“韩信那边来消息了。”
项羽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项王如晤:三月之期已至。韩信不日南下,与君再决胜负。”
项羽看完,把信递给钟离昧。
钟离昧扫了一眼,脸色凝重。
“大王,韩信真的要来了。”
项羽点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城外飘落的雪花,忽然笑了。
“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