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帐里已经站满了人。
钟离昧、桓楚、项庄、陈豨、赵贲——能打的将领全在。
地图铺在桌上,烛火摇曳,照出每个人脸上的凝重。
项羽站在地图前,手里握着一杆朱笔。
“刘邦在这儿。”他在济水北岸点了一个红点,“韩信在这儿。”又在东边四十里点了一个红点。
两红点之间,隔着一片空白。
“两军相隔四十里,互不信任,指挥不通。”项羽放下笔,抬起头,“现在打刘邦,韩信救不救?”
帐里安静了一瞬。
钟离昧先开口:“韩信要是救,来回八十里,至少两天。两天时间,够咱们把刘邦的营寨拆了。”
桓楚接话:“他要是不救——那就更好。刘邦完了,他更完。”
项庄犹豫了一下:“可是刘邦有五万人,咱们也是五万人。五天打不下来怎么办?”
项羽看着他。
“五天?”
他嘴角微微一翘。
“三天。”
---
当天夜里。定陶城外。
五万人,悄无声息地集结。
没有火把,没有战鼓,没有号角。只有士兵们压低声音的交谈,战马偶尔的响鼻,和兵器碰撞的轻响。
项羽骑在黑马上,从队伍前面走过。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有老兵,脸上带着刀疤,眼睛里全是平静。有新兵,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但腰板挺得笔直。有骁果营的骑兵,黑马长槊,浑身散发着杀气。
走到队伍中间,他停下。
面前站着一个人,二十出头,脸上有一道新疤,从左眉拉到颧骨。
“狗剩。”
“大王!”
狗剩喊得震天响。
项羽看着他。
“怕不怕?”
狗剩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怕。但跟着大王,不怕。”
项羽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队伍最后,他勒住马。
面前站着一个人,五十多岁,满头白发,手里握着一杆长槊。
“老周?”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大王,末将叫周大。周大死了,末将是周大的弟弟,周小二。”
项羽沉默了一息。
周大死了。在决战那天,死在他身边。
“你打过仗吗?”
周小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豁牙。
“打过。跟大哥一起打的。大哥死了,末将替他。”
项羽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他拨转马头,走到队伍最前面。
“出发。”
五万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天亮时分。刘邦大营。
刘邦刚睡着不久,就被一阵喊声惊醒。
“敌袭——!”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放在枕边的剑。
“怎么回事!”
亲卫冲进来,满脸惊恐。
“陛下!项羽!项羽打过来了!”
刘邦的脸色变了。
他冲出帐篷,往营门的方向看去——
那边,火光冲天。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涌动,像是潮水一样涌进来。
“陛下快走!”樊哙冲过来,浑身是血,“营门守不住了!项羽亲自来了!”
刘邦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樊哙一把扶住他,把他往马背上推。
“走!”
---
营门口。
项羽骑在黑马上,长槊横扫,每一击都有敌人倒下。
身后,五万楚军如潮水般涌入。
刘邦的兵从睡梦中惊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被砍翻在地。有人想反抗,但阵型已乱,根本组织不起来。
“大王!”桓楚冲过来,“刘邦往北跑了!追不追?”
项羽看了一眼北边的方向。
那边,烟尘滚滚,刘邦的人马正在仓皇逃窜。
“不急。”
他拨转马头,看向营地里最大的那顶帐篷。
“先烧他的帅帐。”
---
一个时辰后。
刘邦大营彻底沦陷。
五万人,死伤一万多,被俘两万多,剩下的跟着刘邦逃进了野地里。
项羽站在帅帐的废墟前,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俘虏。
“大王,”钟离昧走过来,“清点完了。缴获粮草够咱们吃三个月的,兵器帐篷无数。”
项羽点点头。
“韩信那边呢?”
“还没动。”钟离昧笑了,“四十里外,一点动静都没有。”
项羽嘴角微微一翘。
韩信,你果然没来。
---
当天下午。四十里外。韩信大营。
韩信站在帐门口,看着刘邦大营方向冲天的浓烟。
“大将军,”曹参站在他旁边,脸色复杂,“咱们真的不去救?”
韩信没有说话。
曹参急了:“陛下要是有什么闪失——”
“有什么闪失?”韩信转过头,看着他,“刘邦有五万人,项羽也是五万人。就算输了,也输不光。他能跑。”
曹参愣住了。
“那咱们……”
“等着。”韩信打断他,“等他们打完。”
他转身,走回帐里。
---
三天后。定陶城。项羽大帐。
大捷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北江东。
刘邦败了。五万人,被项羽五万人打得落花流水。自己只带着几千残兵逃到了韩信大营。
现在韩信大营里,两个败军之将凑在一起,气氛可想而知。
“大王,”桓楚满脸兴奋,“刘邦那边派人来了!”
项羽抬起头。
“什么人?”
“说是刘邦的使者,叫随何。想见您。”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进来。”
---
一炷香后。随何被带进来。
他是个文士,四十来岁,白白净净,一看就是能说会道的那种。
“项王在上,外臣随何——”
“少废话。”项羽打断他,“刘邦让你来干什么?”
随何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
“项王英明。外臣奉汉王之命,来与项王商议和谈之事。”
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桓楚笑出声来。
“和谈?刘邦被咱们打得像狗一样,现在想和谈?”
随何脸色不变。
“这位将军说得对,汉王确实败了一阵。但汉王还有十万大军,韩信将军还在。真要打下去,谁赢谁输,还不一定。”
项羽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随何深吸一口气。
“项王,汉王愿意和谈。条件如下:以济水为界,江北归项王,江南归汉王。项王称楚王,与汉王平起平坐。从此楚汉相安,永不再战。”
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项羽。
项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永不再战?”
他站起身,走到随何面前,低头看着他。
“刘邦打了我四年。杀了我的叔父,烧了我的都城,追得我无处可逃。现在他输了,就想和谈?”
随何的脸色白了。
项羽转身,走回主位。
“回去告诉刘邦——”
他顿了顿。
“下次见面,我亲自取他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