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韩信坐在帐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烛火摇曳,照出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疲惫。
帐外,士兵们正在悄悄收拾行装。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马蹄轻响和压抑的咳嗽。
曹参走进来。
“大将军,都准备好了。三万亲信,五千骑兵,两万步卒——一共五万五千人。粮草够吃两个月。”
韩信点点头,没有说话。
曹参犹豫了一下。
“大将军,咱们真的要走?”
韩信抬起头。
“你觉得不该走?”
曹参咬牙。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是说——咱们走了,去哪儿?”
韩信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点上。
“齐地。”
曹参愣住了。
“齐地?那不是……”
“那是田氏的地盘。”韩信替他把话说完,“但田氏已经完了。田横带着几百人躲在岛上,齐地现在群龙无首。”
他看着地图。
“齐地有七十余城,民风彪悍,粮草充足。东靠大海,西有泰山,易守难攻。只要站稳脚跟,进可攻,退可守。”
曹参的眼睛亮了。
“大将军是想……自立?”
韩信沉默了一息。
“曹参,你跟了我十年。你告诉我——刘邦这个人,值得跟吗?”
曹参想了想,摇头。
“他疑心太重。谁都不信。”
“那项羽呢?”
曹参又想了想。
“项羽比他强。但项羽手下的人,都是跟着他打出来的。咱们去投他,能有什么位置?”
韩信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苦涩,释然,还有一点点决绝。
“所以,咱们谁也不跟。”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
“从今天起,韩信,只跟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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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定陶城。项羽大帐。
项羽也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韩信大营的方向。
“大王,”桓楚走进来,“探子来报,韩信那边有动静了。”
项羽转过身。
“什么动静?”
“拔营。往东去了。”
项羽眉头一挑。
“往东?”
“对。不是往咱们这边,也不是往刘邦那边——是往东。”
项羽走到地图前,盯着那个方向。
东边是哪儿?
是齐地。
韩信的出路,是齐地。
“大王,”钟离昧凑过来,“韩信这是要自立?”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
钟离昧愣住了。
“好?大王,韩信自立,对咱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项羽没有回答。
他看着地图上的齐地,眼睛里有光。
韩信自立,刘邦就少了一支最锋利的刀。而且以刘邦的脾气,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派兵去打韩信。
狗咬狗,一嘴毛。
而他在旁边看着。
“传令下去,”他转过身,“按兵不动。让刘邦和韩信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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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分。刘邦大营。
刘邦是被樊哙的喊声吵醒的。
“陛下!陛下!不好了!”
刘邦披着衣服冲出帐篷,看见樊哙满脸惊慌地站在外面。
“什么事?”
“韩信!韩信跑了!”
刘邦的脸色变了。
“跑了?跑哪儿去了?”
“往东!往齐地去了!带走了五万多人!”
刘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万多人。
那是他一半的家底。
“追!给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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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济水以东三百里。
韩信的队伍正在急行军。
五万五千人,拉成一条长龙,在官道上蜿蜒前行。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成一片。
韩信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烟尘滚滚。那是追兵的方向。
“大将军,”曹参策马上来,“樊哙的追兵还有五十里。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追上。”
韩信点点头。
“让他们追。”
曹参愣了愣。
“大将军,咱们不加快速度?”
韩信摇头。
“不用。让他们追上来。”
曹参没听懂。
韩信看着前方,嘴角微微一翘。
“前面是峡谷。咱们在那儿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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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峡谷入口。
樊哙带着两万骑兵,追到了峡谷口。
峡谷很深,两侧山势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窄路。路面上有新鲜的脚印和车辙——韩信的队伍刚刚过去。
“将军,”副将凑过来,“天快黑了,要不要等天亮再追?”
樊哙摇头。
“不等。韩信跑得快,等天亮就追不上了。”
他一挥手。
“进谷!”
两万骑兵,涌入峡谷。
走到一半的时候,两侧的山坡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紧接着,箭矢如雨。
“有埋伏——!”
樊哙的喊声淹没在箭雨里。
山坡上,韩信的兵正在放箭。居高临下,一射一个准。
峡谷里的骑兵无处可躲,一排排倒下。
“撤!快撤!”
但来不及了。
峡谷两头,滚木礌石砸下来,堵住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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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樊哙的两万人,死伤过半,剩下的被堵在峡谷里,进退不得。樊哙自己也挨了一箭,差点被射死。
韩信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的惨状。
“大将军,”曹参满脸兴奋,“樊哙完了!”
韩信点点头。
“传令,放他们走。”
曹参愣住了。
“放他们走?咱们好不容易——”
“放他们走。”韩信打断他,“让他们回去告诉刘邦——韩信,不是那么好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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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定陶城。项羽大帐。
“大王!大王!”
桓楚冲进来,满脸兴奋。
“韩信在峡谷把樊哙打了!两万人死了一半,樊哙差点被射死!”
项羽抬起头。
“刘邦呢?”
“气得摔了杯子!据说要亲自带兵去打韩信!”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打吧。让他们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江北的冬天快要过去了。
等刘邦和韩信打完,就该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