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已经三天没出帅帐了。
不是不想出,是不想见人。见了人就烦,烦了就想骂人,骂了人又后悔——犯不着。帐外,张良、陈平、樊哙、周勃、灌婴——能打的、能算的、能说的,全在等着。等他的决定。是先打韩信,还是先打项羽。
“陛下,”侍者小心翼翼地端着饭进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刘邦瞪了他一眼。
侍者吓得退出去。
帐里安静下来。刘邦坐在案几前,面前摆着两份奏报。一份是韩信的:五万五千人占了临淄,收服了二十多个县,还在招兵买马。一份是项羽的:四万七千人按兵不动,但骁果营天天操练,随时能打。
先打谁?
打韩信——韩信有五万五,齐地七十余城,易守难攻。打下来得多久?三个月?半年?这半年里,项羽会干什么?他会看着自己打韩信?做梦。他肯定从后面捅刀子。打项羽——项羽只有四万七,但他那四万七能顶十万人用。上次自己五万人打他五万人,被人家三天打垮。现在去打,胜算也不高。而且韩信在齐地,要是趁自己打项羽的时候从背后杀过来——两头受敌,死路一条。
“陛下。”张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刘邦深吸一口气。
“进来。”
张良走进来,看见案上的饭一动没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陛下,”他开口,“陈平求见。”
“让他进来。”
陈平走进来,和张良并排站着。刘邦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谋圣,一个是毒士。一个算得远,一个算得毒。
“说吧,”刘邦开口,“先打谁?”
两人对视一眼。陈平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先打韩信。”
刘邦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韩信背叛了陛下。”陈平的声音很平静,“他带走五万五千人,占了齐地,自立为王。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了。陛下要是不打他,以后谁都敢背叛陛下。”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张良。
“子房,你说。”
张良沉默了一息。
“陛下,臣以为——先打项羽。”
陈平的脸色变了。
张良继续说:“韩信虽然背叛了陛下,但他现在对齐地还没站稳脚跟。他需要时间收服人心、训练新兵、巩固城防。这段时间,他不敢主动打陛下。但项羽不一样。”他顿了顿,“项羽就在眼前。四万七千人,随时能打过来。陛下要是去打韩信,项羽一定会从后面动手。到时候两头受敌,必败无疑。”
陈平急了。
“那韩信就不管了?”
“不是不管。”张良摇头,“是先放一放。等打完项羽,再回头收拾韩信。”
“打完项羽?”陈平冷笑,“张良,你说得轻巧。项羽是那么好打的?”
“那你说怎么办?”张良看着他,“先打韩信,然后被项羽捅刀子?”
“可以派人盯着项羽——”
“你盯得住他?”
两人争执不下。
刘邦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都闭嘴。”
帐里安静下来。
刘邦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朕问你们一个问题。”
两人看着他。
“韩信和项羽,谁更想当皇帝?”
张良和陈平面面相觑。
刘邦继续说:“韩信想当皇帝吗?他想。但他没那个胆子。他占了齐地,自立为王,就已经满足了。项羽想当皇帝吗?他不想。他想要的,是当霸主,是让天下人都怕他。”
他转过身。
“所以,谁更危险?”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
“项羽。”
陈平也沉默了。
刘邦点点头。
“那就先打项羽。”
当天晚上。刘邦大营,陈平帐中。
陈平坐在灯下,脸色不太好。张良走进来。
“子房,你来了。”
张良坐下。
“陈平,你是不是觉得,应该先打韩信?”
陈平看着他。
“你不觉得?”
张良没有回答。陈平继续说:“韩信背叛了陛下,天下人都看着。陛下要是不打他,以后谁都敢背叛。张良,你算得远,但你算没算过人心?”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
“人心,我算了。但军心,你没算。”
陈平愣住了。
“军心?”
“对。”张良看着他,“韩信带走五万五千人,剩下的人里,有多少人还愿意替陛下卖命?”
陈平说不出话了。张良站起身。
“先打项羽,打赢了,军心就回来了。打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平听懂了。
与此同时。定陶城。项羽大帐。
“大王!”桓楚冲进来,“刘邦那边有动静了!”
项羽抬起头。
“什么动静?”
“朝堂吵了几天,终于有结果了。刘邦决定——先打您。”
帐里安静了一瞬。桓楚急了,钟离昧脸色凝重,项庄握紧了刀柄。项羽却笑了。
“好。”
桓楚愣住了。
“大王,您说好?”
“对。”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先打我,说明刘邦不蠢。他知道谁才是最大的威胁。”
钟离昧上前一步。
“大王,那咱们怎么办?”
项羽看着窗外的夜色。
“怎么办?打。”
他转过身。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刘邦要来,就让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