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号角就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低沉，悠长，像一头远古巨兽的咆哮。八万大军开始集结。帐篷一座接一座地拆，火把一片接一片地灭，士兵们沉默地列队，刀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刘邦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八万人。这是他最后的家底。赢了，天下就是他的。输了——
他没有想输的事。
“陛下，”樊哙走上台，浑身铠甲，杀气腾腾，“大军集结完毕。请陛下下令。”
刘邦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
八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将士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今天，咱们过江。”
没有人说话。
“项羽占了朕的家乡，杀了朕的百姓，烧了朕的粮仓。朕忍了他一年。现在，朕不忍了。”
他拔出腰间的剑，指向南方。
“过江！杀项羽！”
“杀项羽！杀项羽！杀项羽！”
八万人的怒吼，震得天边的云都散了。
同一时间。定陶城。项羽大帐。
项羽站在城头上，看着北边的方向。
那边，隐隐约约能看见烟尘。不是炊烟，是八万人的脚步扬起的尘土。
“大王，”桓楚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刀，“刘邦来了。”
项羽点点头，没有说话。
“八万人。咱们只有四万七。”
项羽转过头，看着他。
“你怕了？”
桓楚咬牙。
“末将不怕。末将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桓楚想了想。
“觉得大王应该再多招点人。”
项羽忽然笑了。
“人多了，吃得也多。粮草不够，不用刘邦打，自己就垮了。”
他转身，看着城下。
城下，四万七千人已经列好阵。老兵在前，新兵在后，骁果营在两侧。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
项羽深吸一口气。
“将士们。”
四万七千双眼睛看着他。
“刘邦来了。带着八万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一年多以前，我在乌江边上，只有二十六个人。现在，我有四万七千人。”
他顿了顿。
“二十六个人，我都没死。现在四万七千人，我怕什么？”
城下一片安静。然后，有人笑了。接着，更多人笑了。
项羽也笑了。
“开城门。出去，会会刘邦。”
定陶城外。两军对圆。
汉军八万，黑压压一片，旌旗如林，刀枪如海。楚军四万七千，阵型严整，沉默如山。
两军相距两百步，中间是一片空旷的雪地。
刘邦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楚军。
他看见了项羽。
那个人骑在黑马上，穿着黑色铠甲，手里握着长槊。隔着两百步，他看不清项羽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陛下，”樊哙策马上来，“让末将去打头阵。”
刘邦摇头。
“不急。”
他盯着项羽。
“朕要先看看，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战场上，项羽也看见了刘邦。
隔着两百步，他能看见那个穿着黄袍的中年人。骑在马上，身边围着张良、陈平、樊哙、周勃——能打的，能算的，全在。
“大王，”钟离昧策马上来，“打不打？”
项羽没有回答。
他在等。
等刘邦先动。
八万人对四万七，先动的那个，容易露出破绽。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没有人动。
风从两军之间吹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刘邦忽然笑了。
“项羽，你在等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战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
项羽没有回答。
刘邦继续说：“你怕了？你也有怕的时候？”
项羽忽然笑了。
“刘邦，你带了八万人来打我，你自己信不信能赢？”
刘邦的笑容僵了一下。
项羽举起长槊。
“杀！”
骁果营先动。
五百骑兵，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插汉军左翼。马蹄声如雷，长槊如林，冲在最前面的不是别人，是项羽本人。
刘邦的脸色变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
樊哙带着骑兵迎上去。
两股骑兵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项羽冲在最前面。长槊横扫，第一个汉军骑兵被捅穿。第二个被扫下马。第三个被他连人带马撞飞出去。他浑身浴血，在阳光下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樊哙迎上来。
“项羽！”
两人错马而过。刀槊相交，火星四溅。
樊哙的刀被震飞出去。
项羽没有回头。他继续往前冲，直奔刘邦的方向。
“保护陛下！”周勃带着亲卫围上来。
项羽的马被逼停了。四面八方全是汉军，刀枪如林，把他围在中间。但他没有慌。长槊横扫，每一击都有敌人倒下。身边，骁果营的骑兵跟上来，替他挡住两侧的攻击。
“大王！人太多了！撤吧！”桓楚冲过来喊。
项羽看了一眼刘邦的方向。
刘邦正在往后跑。
他忽然笑了。
“撤。”
这一仗，从早晨杀到傍晚。
楚军退了三次，冲了三次。汉军人多，但楚军人猛。谁也没占到便宜。
天黑的时候，两军各自收兵。
战场上，留下了几千具尸体。
刘邦坐在帅帐里，脸色铁青。
“项羽……”
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
“陛下，”张良开口，“项羽的骁果营太猛了。正面硬拼，咱们吃亏。”
刘邦看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
张良沉默了一息。
“不打正面。断他的粮。”
当天晚上。定陶城。项羽大帐。
项羽坐在灯下，看着系统面板。
【定陶初战：胜负未分】
【战果：歼敌三千，伤敌五千】
【战损：战死一千二百，伤两千四百】
【骁果营：战死六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三】
他关掉面板，看向窗外。
刘邦，你果然不好打。
“大王，”桓楚走进来，“刘邦那边有动静了。”
项羽转过头。
“什么动静？”
“张良献计，不打正面，断咱们的粮。”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断粮？他倒是会想。”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传令下去，粮道加派人手。从明天起，所有运粮队，配五百骑兵护送。”
“是！”
桓楚转身要走。
“等等。”项羽叫住他。
桓楚回过头。
项羽看着地图，嘴角微微一翘。
“张良断我的粮，我就断刘邦的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