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他摊开地图,盯着上面那条弯弯曲曲的线——那是项羽的粮道。从定陶往南,经过昌邑、沛县,一直通到江东。只要切断这条线,项羽的四万多人就撑不过一个月。
“子房。”刘邦走进来,脸色不太好。“怎么样了?”
张良抬起头。“陛下,已经派人出去了。三路人,每路五百人,轻装疾行,绕到项羽后方,断他的粮道。”
刘邦点点头。“能成吗?”
张良沉默了一息。“能成。但项羽不是傻子,他肯定也在防着。”
同一时间。定陶城。项羽大帐。
“大王,抓到了。”
桓楚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扔在地上。那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靴子上有泥,一看就是赶了远路的。
项羽低下头。“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吭声。桓楚一脚踹在他背上。“大王问你话!”
那人闷哼一声,还是不开口。项羽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你不说,我也知道。张良让你去断我的粮道,对不对?”
那人的脸色变了。项羽站起身。“拖下去,砍了。”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那人终于崩溃了,“是张良!张良派我们来的!三路人,每路五百人,绕到昌邑那边去——”
项羽摆摆手,桓楚把人拖下去。
帐里安静下来。钟离昧开口:“大王,张良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
项羽点点头。“他想断我的粮,我就断他的粮。”
他走到地图前。“刘邦的粮草从哪儿来?”
钟离昧凑过来。“从关中运来,经过函谷关、洛阳、荥阳,过济水到这儿。这条线太长,到处都是空子。”
项羽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点上。“这儿。荥阳。”
钟离昧眼睛一亮。“荥阳是粮道上的咽喉。断了荥阳,刘邦的粮就过不来了。”
“派谁去?”
项羽想了想。“项庄。”
当天夜里。项庄带着五百骁果营,悄悄离开定陶,往西而去。
五百骑,清一色的黑马,马蹄上包着麻布,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每人带三天干粮,轻装简行。
项庄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定陶城的方向。城头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身影。那是大哥在看着他。
他转过头,盯着前方。“走。”
三天后。昌邑以南二十里。楚军粮道。
一队运粮车正缓缓前行。五十辆牛车,装满了粮食,从昌邑往定陶运。押运的士兵只有一百人,打着哈欠,无精打采。
路边的草丛里,五百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将军,”副将凑过来,“打不打?”
领兵的将领摇摇头。“再等等。等他们走累了再动手。”
车队越来越近。赶车的农夫吆喝着牛,车轮碾过冻硬的土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动手。”
五百人从草丛里冲出来,如猛虎下山。押运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在地。农夫们抱头蹲下,瑟瑟发抖。
领兵的将领走到粮车前,掀开麻袋。里面是黄澄澄的麦子。
“烧。”
火把扔上去,五十辆粮车很快变成一条火龙。
同一天。荥阳以东三十里。汉军粮道。
项庄趴在草丛里,盯着前面的官道。官道上,一队运粮车正缓缓往东走。一百辆牛车,装得满满当当,押运的士兵至少三百人。
“将军,”副将凑过来,“人不少。”
项庄点点头。“不急。等天黑。”
天黑之后,汉军车队停下来扎营。篝火点起来,士兵们围着火堆吃饭,有说有笑。
项庄带着人,无声无息地摸到营地边上。等汉军的哨兵换岗的时候,他一声令下,五百人冲进去。
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汉军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被砍翻在地。
一炷香后,营地被彻底击溃。一百辆粮车,烧了个精光。
项庄站在火光中,浑身是血。“走。”
五天后。定陶城外。汉军大营。
刘邦的脸色很难看。
“陛下,”一个斥候跪在地上,“南边来的粮队被劫了三次。三千石粮食,全烧了。”
刘邦咬着牙。“项羽呢?他的粮道断了吗?”
另一个斥候抬起头。“回陛下,项羽的粮道也断了几次。但他的运粮队有骑兵护送,咱们的人得手的少,被杀的多了。三路人,回来不到一半。”
刘邦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废物!”
帐里没人敢说话。张良开口:“陛下,臣有一计。”
刘邦看着他。“说。”
“项羽的粮道,从江东来,经过昌邑、沛县到定陶。咱们断不了他的粮,但可以断他的路。”
刘邦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昌邑和沛县之间,有一座桥。桥断了,他的粮车就过不来。”
刘邦想了想。“派人去烧桥?”
张良点头。“对。不用太多人,一百人就够了。趁夜摸过去,把桥烧了。桥一断,他的粮草至少耽误半个月。”
刘邦站起身。“好。就这么办。”
当天夜里。昌邑以南十里。石桥。
桥很宽,能并排走两辆马车。下面是结冰的河,冰层很厚,但车马过不去。
一百个黑影摸到桥边,怀里揣着火油和干柴。领头的汉军校尉四处张望了一下——没人。桥两头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动手。”
黑影们蹿上桥,泼火油,堆干柴。火把扔上去,火焰腾地蹿起来。
就在这时,桥两头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等你们很久了。”
三百个楚军从黑暗中冲出来,把汉军团团围住。领头的不是别人,是钟离昧。
“杀!”
一炷香后,一百个汉军死了大半,剩下的全跪在地上。桥上的火被扑灭了,只烧了几块木板。
钟离昧站在桥上,看着那些俘虏。“回去告诉张良——这桥,我们守着。”
第二天。汉军大营。
张良接到消息,沉默了很久。刘邦站在旁边,脸色铁青。
“子房,怎么办?”
张良抬起头。“陛下,臣无能。粮道之战,臣输了。”
刘邦盯着他。“输了?那就这么算了?”
张良摇头。“不是算了。是换一种打法。”
“什么打法?”
张良看着南边的方向。“打正面。项羽的粮道断了几天,他的粮草撑不了多久。咱们的粮道虽然也断了,但咱们人多,撑得比他久。”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耗?”
“对。”张良点头。“耗到项羽粮尽,他就得跑。他一跑,咱们就追。一追,他就乱了。”
刘邦想了想。“好。就这么办。”
当天晚上。定陶城。项羽大帐。
“大王,刘邦不打了。”
项羽抬起头。“什么意思?”
钟离昧站在下面,满脸不解。“这两天,汉军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出兵,不劫粮,不打仗。就这么缩着。”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在耗。”
钟离昧一愣。“耗?”
“对。”项羽站起身。“他断了咱们的粮道,虽然没断干净,但运过来的粮草少了。咱们的人多,每天要吃多少?他算过。他在等,等咱们粮尽。”
钟离昧的脸色变了。“那咱们怎么办?”
项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他等,咱们也等。”
“等什么?”
“等他先撑不住。”项羽转过身。“他的粮道也被咱们断了。他八万人,咱们四万人。他吃得比咱们多,撑得比咱们短。看谁先饿死。”
半个月后。
定陶城里,粮食越来越少。每天的口粮从两顿干饭减到一顿干饭一顿稀饭,又从一顿干饭一顿稀饭减到两顿稀饭。士兵们开始饿得发慌,操练的时候有气无力。
城外,汉军也好不到哪儿去。八万人的粮道被断了大半,每天运进来的粮食不够塞牙缝。有人开始杀马充饥,有人开始偷老百姓的粮食。
两军隔着城墙,互相望着。谁也打不动谁。
“大王,”桓楚走进来,脸色蜡黄,“粮仓快空了。最多还能撑十天。”
项羽点点头。“刘邦那边呢?”
“探子说,他们也快撑不住了。有人在杀马,有人在抢粮。”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十天。够了。”
桓楚愣住了。“大王,十天够干什么?”
项羽看着他。“十天,够刘邦先撑不住。”
五天后。汉军大营。
刘邦坐在帅帐里,面前摆着一碗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陛下,”樊哙走进来,满脸愧疚,“末将无能,又没找到粮食。”
刘邦放下碗。“韩信那边呢?”
陈平摇头。“没有动静。他在齐地看热闹。”
刘邦沉默了很久。“子房,你说,韩信会来救咱们吗?”
张良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不会。
刘邦忽然笑了。“朕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人。但这一次,朕信了韩信。信他会在朕最需要的时候,捅朕一刀。”
他站起身。“传令下去,撤兵。”
张良愣住了。“陛下——”
“撤兵。”刘邦打断他。“再耗下去,不用项羽打,咱们自己就饿死了。”
第二天一早。汉军拔营,往北而去。
八万人,像一条长龙,缓缓消失在晨雾中。城头上,项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背影。
“大王,”桓楚站在他旁边,“刘邦跑了。”
项羽点点头。
“咱们追不追?”
项羽摇头。“不追。追上去,也打不动。”
他看着北边的方向。“让他走。下次见面,就不是这样了。”
当天晚上。定陶城。项羽大帐。
项羽坐在灯下,看着系统面板。
【粮道之战:胜利】
【战果:断汉军粮道十七次,烧毁粮车四百余辆,歼敌三千余人】
【战损:己方损失运粮队士兵六百余人,骁果营战死八十九人】
【刘邦撤兵,定陶之围解除】
【恭喜宿主,完成战略任务:粮道攻防】
【任务奖励:解锁“粮道护卫·中级”——运粮队遇袭概率-40%,粮草损耗-25%。】
【额外奖励:刘邦部士气-20%,军心不稳,短期内无力再战。】
他关掉面板,轻轻呼出一口气。定陶保住了。粮道保住了。刘邦跑了。
“大王。”钟离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
钟离昧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大王,好消息。项庄回来了。荥阳那边的粮道,全烧了。刘邦三个月内别想从关中运粮食过来。”
项羽点点头。“他人呢?”
“在外面。说要见您。”
项羽站起身,走到帐门口。项庄站在外面,浑身是泥,脸上有一道新伤,但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大哥,我回来了。”
项羽看着他,忽然笑了。“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