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槐树很高,枝丫光秃秃的,还没发芽。几只麻雀站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
他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
“大将军。”曹参走进来,站在他身后。“刘邦那边又派人来了。”
韩信没有回头。
“第几拨了?”
“第五拨。”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说什么?”
“说陛下愿意封您为齐王,只要您出兵帮他打项羽。”
韩信忽然笑了。“齐王?我现在不就是齐王吗?”
曹参没有接话。韩信转过身。“刘邦快撑不住了,对不对?”
曹参点头。“探子来报,济水北岸的汉军已经断粮三天了。有人在杀马,有人在挖野菜,有人在逃。七万多人,饿得走不动路。”
韩信走到石桌前坐下。“项羽呢?”
“吃饱了。刚从巨野弄了三万石粮食,够吃两个月的。”
韩信点点头,没有说话。
“大将军,”曹参犹豫了一下,“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韩信看着他。曹参继续说:“刘邦快垮了,项羽刚吃饱。不管帮谁,都能改变战局。帮刘邦,打项羽——打赢了,您是天下第一功臣。帮项羽,打刘邦——打赢了,您和项羽平分天下。再等下去,等刘邦缓过来,或者项羽打过来,就晚了。”
韩信沉默了很久。“曹参,你跟了我十年。你觉得,我应该帮谁?”
曹参想了想。“帮刘邦。您是刘邦封的大将军,帮他打赢了,名正言顺。”
韩信笑了。“名正言顺?刘邦封我当大将军,是因为我能打。他用我,是因为他打不过别人。现在他快垮了,想起我来了。等我帮他打赢了,他会怎么对我?”
曹参说不出话了。韩信站起身。“他会杀了我。”
当天下午。临淄城。蒯彻的住处。
蒯彻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韩信走进来,他笑了。
“大将军来了?稀客。”
韩信坐下。“蒯彻,我有话问你。”
蒯彻看着他。“问吧。”
“你说,我应该帮谁?”
蒯彻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给韩信倒了杯茶。“大将军,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觉得,刘邦和项羽,谁更容得下你?”
韩信沉默了一息。“都容不下。”
“那你还帮谁?”
韩信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谁也不帮。”蒯彻说,“让他们打。打得越狠,对你越有利。刘邦赢了,元气大伤,没力气打你。项羽赢了,也元气大伤,没力气打你。你在齐地,安安稳稳当你的齐王。等他们打不动了,你再出手。”
韩信沉默了很久。“你这是让我坐山观虎斗。”
“对。”蒯彻点头,“坐山观虎斗。等两只老虎都咬得半死,你再下去,一拳一个。”
韩信忽然笑了。“蒯彻,你这个人,真毒。”
蒯彻也笑了。“大将军过奖。”
当天晚上。韩信大帐。
韩信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刘邦的:封他为齐王,求他出兵救驾。
第二封是项羽的:劝他联手,共灭刘邦,平分天下。
第三封是蒯彻的:谁也不帮,坐山观虎斗。
他看了很久。
“来人。”一个亲卫走进来。“把这三封信,都烧了。”
亲卫愣了一下。“都烧了?”
“都烧了。”
亲卫把信凑到灯上。火苗舔着帛书,字迹一个个消失。刘邦的、项羽的、蒯彻的——全变成了灰烬。
韩信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外面,月光如水。齐地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曹参。”他开口。
曹参从旁边走出来。“末将在。”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
曹参眼睛一亮。“大将军要出兵了?帮谁?”
韩信看着北边的方向。“谁也不帮。”
曹参愣住了。“那备战——”
“备战,是为了不让人来打咱们。”
他看着夜空。“刘邦要来,就打刘邦。项羽要来,就打项羽。谁都不来——”
他顿了顿。
“就等着。”
与此同时。定陶城。项羽大帐。
“大王,韩信那边有动静了!”
项羽抬起头。“什么动静?”
“全军备战。但不出兵。”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一个韩信。”
钟离昧皱眉。“大王,他这是要干什么?”
“等着。”项羽说,“等我和刘邦打得两败俱伤,他好捡便宜。”
桓楚急了。“那咱们怎么办?”
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怎么办?不让他捡。”
他看着北边的方向。“传令下去,从明天起,派人去齐地。买粮食,买马,买兵器。韩信不是要等吗?让他等。咱们把他的东西买光,看他拿什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