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给到汉军大营。
饿。这是所有人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刘邦坐在帅帐里,面前摆着一碗野菜汤。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几片野菜叶子在碗里漂着,蔫头耷脑的。他已经三天没吃上一顿正经饭了。
“陛下,”樊哙走进来,脸色蜡黄,“又跑了三千人。”
刘邦没有说话。跑了三千人,还有七万。七万张嘴,一粒粮食都没有。
“马呢?”
“杀了一半了。再杀,骑兵就没马了。”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杀。先活下来再说。”
樊哙咬牙,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帐里安静下来。刘邦端起那碗野菜汤,喝了一口。苦。他这辈子没喝过这么苦的东西。
“子房。”他开口。
张良从旁边走出来,脸色也不好。他是谋士,不用上阵厮杀,但饿肚子的滋味,谁都一样。
“陛下。”
“你说,韩信会来救咱们吗?”
张良沉默了一息。“不会。”
刘邦苦笑。“朕知道。朕就是想听你说。”
他放下碗,站起身。腿有点软,饿的。“项羽那边呢?他有粮食了?”
“有。从巨野弄了三万石,够吃两个月的。”
刘邦点点头。“他倒是会找。”
他走到帐门口,看着外面。营地里,士兵们东倒西歪地坐着躺着,有气无力。有人在地上挖野菜,有人在剥树皮,有人在杀马——那匹跟了他多年的枣红马,今天早上也被牵走了。
“子房,”他忽然开口,“朕是不是错了?”
张良没有说话。
“朕当初不该打项羽。应该先打韩信。”刘邦转过身,“韩信背叛了朕,朕不去打他,反而来打项羽。结果呢?项羽没打着,自己快饿死了。”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陛下,当初的决定没有错。项羽是最大的威胁,先打他是对的。只是——”
“只是没打过。”刘邦替他把话说完。
张良低下头。“臣无能。”
刘邦摆摆手。“不怪你。是项羽太能打了。”
他走回案几前,坐下。“子房,你说,现在怎么办?”
张良抬起头。“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求和。”
帐里安静了一瞬。刘邦盯着他。“求和?向谁求和?”
“向项羽。”
刘邦的脸色变了。“你要朕向项羽低头?”
张良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陛下,七万人快饿死了。再不求和,不用项羽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刘邦咬着牙,没有说话。
张良继续说:“求和,不是认输。是缓兵之计。先活下来,再想办法。等粮草到了,等将士们吃饱了,再打。”
刘邦沉默了很久。“项羽会答应吗?”
“会。”张良说,“他现在也不想打。打了两败俱伤,便宜的是韩信。”
刘邦看着他。“子房,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
“五成?”刘邦皱眉。
“五成。”张良点头,“另外五成,看陛下舍不舍得给东西。”
当天晚上。汉军大营,陈平帐中。
陈平正在啃一块马肉。马肉很硬,嚼得腮帮子疼,但他嚼得很认真。张良走进来。
“子房,你来了。”陈平放下马肉,“有事?”
“陛下决定求和。”
陈平的动作停了一下。“向项羽求和?”
“对。”
陈平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项羽会答应?”
“五成把握。”
“另外五成呢?”
“看陛下舍不舍得给东西。”
陈平想了想。“割地?”
“不止。”张良说,“还要称臣。”
陈平的眉头皱起来。“称臣?陛下肯?”
张良没有回答。陈平明白了。“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张良打断他,“我只是来告诉你,陛下已经决定了。明天派人去定陶。”
第二天一早。汉军大营。
一个中年人站在帅帐门口,等着刘邦召见。他叫随何,是刘邦手下最能说会道的辩士。上次去定陶见项羽,就是他去的。那次,项羽让他带话回来——“下次见面,我亲自取他的人头。”这次再去,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随何。”刘邦走出来,脸色凝重。“朕让你去定陶,见项羽。谈和谈的事。”
随何跪下。“臣遵旨。”
刘邦看着他。“你怕不怕?”
随何抬起头。“怕。但陛下让臣去,臣就去。”
刘邦沉默了一会儿。“告诉项羽,朕愿意以济水为界,江北归他,江南归朕。朕称楚王,他称霸王。两国永不相犯。”
随何愣住了。“陛下,济水为界?那江北——”
“给他。”刘邦打断他,“只要他肯和谈,什么都可以给。”
随何咬了咬牙。“臣明白了。”
三天后。定陶城。项羽大帐。
“大王,刘邦又派人来了。”
项羽抬起头。“什么人?”
“还是上次那个,叫随何。”
项羽嘴角微微一翘。“让他进来。”
随何被带进来的时候,比上次瘦了一圈。他跪下行礼,头都不敢抬。
“项王在上,外臣随何——”
“起来吧。”项羽打断他。
随何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项王,汉王愿意和谈。”
项羽看着他。“什么条件?”
“以济水为界,江北归项王,江南归汉王。汉王称楚王,项王称霸王。两国永不相犯。”
帐里安静了一瞬。桓楚笑出声来。“刘邦这是认输了?”
项羽没有笑。他看着随何。“就这些?”
随何犹豫了一下。“汉王还说,愿与项王结为兄弟。项王的父老乡亲,汉王会好好安置。项王的旧部,汉王不会为难。”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刘邦现在还有多少人?”
随何愣了一下。“七万。”
“粮草呢?”
随何说不出话了。项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快饿死了,对不对?”
随何低下头。“是。”
“所以他来求和,不是真的想和。是想缓一口气,等粮草到了,再打。”
随何的脸色变了。“项王——”
“回去告诉刘邦。”项羽打断他。“和谈可以。条件要改。”
随何抬起头。“项王请说。”
“济水为界,可以。但他得把荥阳以东的地盘全给我。还有,他的儿子,送到我这儿来。”
随何的脸色白了。“项王,这——”
“不愿意就算了。”项羽转身,“让他饿死。”
随何站在那里,进退两难。过了很久,他开口。“外臣……回去禀报汉王。”
三天后。济水北岸。汉军大营。
刘邦听完随何的禀报,沉默了很久。
“他要朕的儿子?”
随何跪在地上。“是。项王说,这是和谈的条件。”
刘邦咬着牙。“朕的儿子,送去给他当人质?”
随何不敢说话。帐里的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陛下,”张良开口,“臣以为,可以答应。”
刘邦猛地转过头。“答应?你要朕把自己的儿子送给人当人质?”
张良没有退缩。“陛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来。七万人快饿死了。只要活下来,什么都好说。儿子送去了,还能要回来。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邦盯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张良一动不动地站着。
过了很久,刘邦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苦涩,无奈,还有一点点狠厉。
“好。”他说,“给他。”
当天晚上。定陶城。项羽大帐。
“大王,刘邦答应了!”
项羽抬起头。“答应什么了?”
“荥阳以东全给咱们。还有他的儿子——刘盈,送到定陶来。”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刘邦啊刘邦,你也有今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光如水。定陶城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传令下去,准备接收荥阳。还有——派人去接刘邦的儿子。”
“是!”
桓楚转身要走。
“等等。”项羽叫住他。
桓楚回过头。项羽看着窗外的夜色。“告诉刘邦,和谈的事,我答应了。但让他记住——下次再打,我不会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