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庄昏迷的第三天,项羽没有出过军帐。
不是不想出,是走不开。项庄的帐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军医跪在角落里,头都不敢抬。他已经用了所有能用的药,施了所有能施的针,但项庄的烧一直没有退。左肩的伤口化脓了,切开引流,流出来的全是黑血。右腿的骨头碎了,接上了,但肿得比腰还粗。
“大王,”军医声音发颤,“项将军的伤太重了。草民——”
“出去。”项羽打断他。
军医连滚带爬地跑了。帐里只剩下项羽和项庄。项羽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的脸。项庄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一直在念叨什么。项羽凑近去听。
“大哥……我烧了……全烧了……”
项羽握住他的手。项庄的手很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烧得好。”项羽说,“大哥知道了。”
项庄没有回应。他闭着眼睛,呼吸很重,像拉风箱一样。项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从白天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中间桓楚来送过一次饭,他一口没动。钟离昧来禀报军务,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第四天,刘盈来了。
他站在帐门口,不敢进去。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项羽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项庄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项王。”刘盈轻声喊。
项羽没有回头。“你来干什么?”
刘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我……我来送药。”
项羽转过头,看着他。“什么药?”
“我娘留下的方子。”刘盈把碗放在桌上,“治伤用的。以前我爹受伤的时候,我娘就熬这个给他喝。很管用。”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你娘还活着吗?”
刘盈低下头。“死了。我爹打了败仗,跑的时候没带上她。她被抓住了,后来就死了。”
项羽没有说话。刘盈抬起头。“项王,让项庄将军喝吧。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
项羽看着那碗药,又看着床上的项庄。“你爹要是知道你拿你娘的东西救他弟弟,会怎么想?”
刘盈想了想。“我爹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他只在意自己。”
项羽端起碗,凑到项庄嘴边。项庄昏迷着,喝不进去。药汁顺着嘴角流下来,淌在枕头上。
“喝不进去。”项羽放下碗。
刘盈急了。“那怎么办?”
项羽看着项庄的嘴,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低下头,嘴对嘴地喂进去。项庄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刘盈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项王做这种事。
一口,两口,三口。一碗药,喂了整整一炷香。喂完,项羽放下碗,擦了擦嘴。
“谢谢你。”他对刘盈说。
刘盈摇头。“不用谢。项庄将军是为了救大家才受伤的。我应该帮他。”
第五天,项庄的烧退了。
军医跪在地上,激动得浑身发抖。“大王!项将军的烧退了!退了!”
项羽凑过去,摸了摸项庄的额头。真的退了。滚烫的皮肤变得温热,呼吸也平稳了。
“他能活吗?”项羽问。
军医咽了口唾沫。“烧退了,就有希望。但右腿的伤太重,就算活了,以后也不能打仗了。”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活着就行。”
第六天,项庄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帐顶。第二样是项羽的脸。大哥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像是老了十岁。
“大哥。”项庄的声音很弱。
项羽攥住他的手。“我在。”
项庄看着他。“我烧了。全烧了。”
“我知道。”
“大哥,我没给你丢人吧?”
项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没有。你是好样的。”
项庄也笑了。“大哥,我好饿。”
项羽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来人!端粥来!”
当天晚上,项羽大帐。
他坐在灯下,看着系统面板。好几天没看了,上面堆了一堆消息。
【恭喜宿主,完成战役任务:血债血偿】
【战果:击溃刘邦主力七万人,歼敌一万二千,俘敌二万三千,缴获粮草兵器无数】
【战损:战死七千二百人,伤者无数。骁果营战死三百一十七人,伤四百二十三人】
【任务奖励一:解锁“伤兵救治·中级”——伤兵存活率+35%,重伤致残率-40%】
【任务奖励二:解锁“精锐整编”——可在战损后快速补充精锐老兵,恢复速度+50%】
【隐藏奖励:刘盈献药,项庄存活。解锁特殊羁绊——“刘盈的信任”,刘盈忠诚度+30%,后续剧情将受影响】
项羽看着最后那条奖励,沉默了很久。刘盈的信任。那个孩子拿他娘留下的药方,救了他弟弟。刘邦的儿子,救了他弟弟。
“来人。”
桓楚走进来。“大王。”
“刘盈在哪儿?”
“在院子里喂马。每天都去。”
项羽站起身,走出大帐。
院子里,刘盈正蹲在马厩前,给那匹小马喂草。小马长大了不少,毛色油亮,看见项羽走过来,打了个响鼻。
“项王!”刘盈站起来,“项庄将军好了吗?”
“好了。能吃饭了。”
刘盈笑了。“太好了。”
项羽看着他。“你那个药方,是你娘留给你的?”
刘盈点头。“嗯。我娘说,这是她外婆传给她的。能治很多病。”
“你把它给了我,以后你自己受伤了怎么办?”
刘盈想了想。“那我再找别的药。”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刘盈,我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为什么帮我?”
刘盈低下头。“因为项王对我好。”
“就因为这个?”
刘盈抬起头。“还有。因为项王不想打仗。我也不想打仗。我爹想打,但我不想。”
项羽看着他,忽然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爹跑了。韩信堵在他路上。他能不能活,不好说。”
刘盈愣了一下。“项王,你会杀我爹吗?”
项羽没有回答。刘盈低下头。“我知道,我爹做了很多坏事。他打我,把我当人质,不管将士们的死活。但他是我爹。”
项羽沉默了很久。“你想让我放过他?”
刘盈摇头。“我不敢求项王。我只是——”他顿了顿,“我只是不想再死人了。”
项羽站起身。“你比你爹强一百倍。”
刘盈低下头。“我不想比我爹强。我只想当个好人。”
当天晚上,项羽坐在大帐里,面前摊着地图。刘邦跑了,韩信堵在路上。他要不要追?追上去,刘邦必死。不追,刘邦还会再来。他想了很久。
“来人。”
桓楚走进来。“大王。”
“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十天。十天后,往西走。”
桓楚愣住了。“往西?不打刘邦了?”
“打。”项羽说,“但不是现在。先看看韩信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