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逃了三天三夜。
不敢走大路,不敢点火把,不敢骑马——马蹄声太响。他带着几十个亲卫,像野狗一样在荒野里窜。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沟里的水,困了找个树洞眯一会儿。樊哙跟在他身边,身上挨了两刀,走路一瘸一拐的。“陛下,前面就是齐地了。”
刘邦停下脚步,看着前方。前方有一条河,河不宽,但水流很急。过了河就是韩信的地盘。韩信,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军,他给了韩信兵马、给了韩信地盘、给了韩信一切。然后韩信背叛了他,跑到齐地当了土皇帝。现在他要去求这个叛徒。
“陛下,过不过?”樊哙问。
刘邦咬了咬牙。“过。”
韩信是在齐地边界的一座小城里等着刘邦的。
他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五百亲卫,在城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他在等刘邦来。他知道刘邦会来。刘邦这个人,打仗不行,跑路一流。跑了三天三夜,也该跑到这儿了。
果然,傍晚的时候,刘邦出现了。几十个人,浑身是泥,狼狈不堪。刘邦走在最前面,头发散乱,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他看见韩信坐在城门口喝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韩信,你是在等朕?”
韩信放下茶杯。“陛下,请坐。”
刘邦坐下,韩信给他倒了杯茶。刘邦端起来喝了一口。“好茶。”
“陛下喜欢就好。”
两个人对面坐着,像老朋友叙旧。但谁都知道,这不是叙旧。
“韩信,你想要什么?”刘邦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韩信看着他。“陛下觉得呢?”
“你想要朕的命?”刘邦笑了,“朕的命不值钱。你拿去,也当不了皇帝。”
韩信没有笑。“陛下,我不要你的命。”
刘邦愣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韩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荥阳以东,济水以北,全给我。”
刘邦的脸色变了。“那是朕的半壁江山。”
“是。”韩信点头,“但陛下现在连半壁江山都没有了。项羽追在后面,陛下只有几十个人。不给,陛下的命都没了。”
刘邦盯着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韩信,你这是在要挟朕?”
韩信看着他。“陛下当初用我,不也是在要挟我吗?用完了,就想杀我。我跑了,陛下追不上,就骂我是叛徒。”
他顿了顿。“陛下,谁是叛徒?是你先背叛了我。”
刘邦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当年的事。韩信打下齐地,派人来请封“假齐王”,他气得跳脚,骂韩信趁火打劫。张良踩了他一脚,他立刻改口——“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他封了韩信当齐王,但从那一天起,他就想杀韩信了。
“好。”刘邦抬起头,“朕给你。荥阳以东,济水以北,全给你。”
韩信看着他。“口说无凭。”
“你要朕写诏书?”
“对。”
刘邦咬了咬牙。“拿笔来。”
诏书写好,盖上印,刘邦的手在抖。半壁江山,就这么送出去了。韩信接过诏书,看了一遍,收进怀里。
“陛下,你可以走了。”
刘邦站起来。“你不留朕吃顿饭?”
韩信笑了。“陛下,你我还是一辈子别见面的好。”
刘邦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韩信,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你。”
韩信看着他。“陛下,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也是信了你。”
两个人对视。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走吧。”韩信转过身,“趁我没改主意。”
刘邦带着人走了。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韩信还站在城门口,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陛下,”樊哙忍不住问,“韩信为什么放咱们走?”
刘邦没有回答。他在想韩信说的话——“陛下当初用我,不也是在要挟我吗?”韩信要的不是他的命,是公道。
“走吧。”刘邦转过身,“回关中。”
消息传到定陶的时候,项羽正在教刘盈射箭。
“大王!韩信把刘邦放了!”
项羽放下弓。“放了?”
“放了。但要了荥阳以东、济水以北的地盘。刘邦写了诏书,全给了。”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韩信啊韩信,你比刘邦狠。”
刘盈在旁边听着,小声问:“项王,我爹还活着吗?”
项羽看着他。“活着。韩信放了他。”
刘盈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你高兴吗?”项羽问。
刘盈想了想。“高兴。但我爹把半壁江山送人了,他回去怎么办?”
项羽愣了一下。这孩子,八岁,想的不是他爹的安危,是他爹回去以后怎么过日子。
“你爹会想办法的。”项羽说,“他最擅长的就是想办法。”
当天晚上,项羽大帐。
“大王,”桓楚走进来,“韩信那边派使者来了。说要见您。”
项羽眉头一挑。“什么人?”
“蒯彻。老熟人了。”
“让他进来。”
蒯彻走进来,脸上带着笑。“项王,别来无恙?”
项羽看着他。“韩信让你来干什么?”
蒯彻坐下,自己倒了杯茶。“韩大将军让草民来问项王一件事。”
“什么事?”
“项王还想不想打?”
帐里安静了一瞬。项羽盯着蒯彻。“什么意思?”
蒯彻放下茶杯。“刘邦已经完了。半壁江山没了,七万人打光了,儿子在项王手里。他回关中,没个三五年缓不过来。韩大将军想问项王——还要不要追?”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韩信想说什么?”
蒯彻站起身。“韩大将军说,项王要是不追,他就跟项王结盟。荥阳以东归他,荥阳以西归项王。两家永不相犯。”
项羽看着他。“要是追呢?”
蒯彻笑了。“项王追不上。刘邦已经跑远了。就算追上了,韩大将军的地盘挡在中间,项王的兵过不去。”
项羽也笑了。“韩信这是要挟我?”
蒯彻摇头。“不是要挟。是交易。项王不打刘邦,韩大将军不打项王。两家各取所需,天下太平。”
蒯彻走后,项羽坐在帐里,看着地图。荥阳以东给韩信,荥阳以西归自己。刘邦缩在关中,儿子在定陶。天下就这么分了?他想起刘盈说的话——“我爹把半壁江山送人了,他回去怎么办?”刘邦回去,能怎么办?他还有关中,还有巴蜀,还有几万残兵。但三五年之内,他打不出来。三五年,够做很多事了。
“大王。”钟离昧走进来,“您怎么想?”
项羽看着地图。“韩信想要荥阳以东,给他。刘邦想回关中,让他回。打了这么多年,够了。”
钟离昧犹豫了一下。“那刘盈呢?”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刘盈留在这儿。他爹不要他,我要。”
当天晚上,刘盈来找项羽。
“项王,我听说了。我爹跑了,韩信要了半壁江山。”
项羽点头。“你恨你爹吗?”
刘盈摇头。“不恨。但我不想回他那儿了。”
项羽愣了一下。“为什么?”
刘盈低下头。“他把我当人质送出来,就没打算要回去。韩信要他的地盘,他就给了。他从来不在意别人,只在意自己。”
他抬起头。“项王,我能留在你这儿吗?”
项羽看着他。“留在我这儿,以后你就不是我的人质了。是我的人。”
刘盈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
刘盈笑了。“不怕。项王对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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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三家分天下
荥阳城外的那座亭子,是三家挑了好久才定下来的地方。它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三方地界的交汇点上——往西是项羽的地盘,往东是韩信的地盘,往南是刘邦的残山剩水。亭子很旧,柱子上刻满了旅人的名字和粗话,顶上的茅草被风刮得七零八落。但没人介意。来的人不是看风景的。
项羽没来。来的是钟离昧。韩信也没来,来的是蒯彻。刘邦更没来,来的是张良。三个人坐在亭子里,谁都不先开口。风从旷野上吹过,带着寒意。张良先说话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汉王的条件——荥阳以西归项王,荥阳以东归齐王,关中、巴蜀归汉王。三家永不相犯,互通商贸,交换战俘。”
钟离昧看了一眼,没动。蒯彻也看了一眼,笑了。“汉王倒是大方。荥阳以西本来就是项王的,荥阳以东韩大将军已经占了。汉王拿别人的东西做人情,好大的面子。”
张良面不改色。“齐王的地盘,是汉王封的。汉王不给,齐王拿不稳。”
蒯彻的笑容收了。“韩大将军的地盘,是自己打下来的。汉王不给,韩大将军自己会拿。”
眼看要吵起来,钟离昧开口了。“别吵了。我家大王说了,地盘的事,按现在的打。荥阳以西归他,荥阳以东归韩信,关中归刘邦。谁也别想多拿一寸。”
张良沉默了一会儿。“项王不打算再打了?”
钟离昧看着他。“我家大王想打,你拦得住?”
张良没有说话。钟离昧站起身。“签吧。签完各回各家,别耽误功夫。”
同一天,定陶城。项羽大帐。
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韩信写来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都不马虎。“项王如晤:三家分地,已成定局。刘邦不足为虑,日后你我两家,当以和为贵。韩信敬上。”
项羽看完,把信放在桌上。刘盈坐在旁边,正在练字。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像刻字一样。
“项王,韩信说什么了?”
“说以后不打仗了。”
刘盈抬起头。“您信吗?”
项羽想了想。“不信。但眼下,他不想打,我也不想打。这就够了。”
刘盈低下头,继续写字。写了一会儿,忽然问:“项王,三家分天下,那百姓怎么办?”
项羽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想的都是地盘、军队、粮草,没想过百姓。“百姓该种地种地,该过日子过日子。”
刘盈摇头。“不是。三家分了天下,地盘是你们的,百姓还是百姓。但你们三家,收谁的税?服谁的徭役?打官司找谁?”
项羽看着他。“你这些想法,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你比你爹想得多。”
刘盈低下头。“我爹只想他自己。”
当天下午,荥阳亭子里,三份地图画好了。红的是项羽的,蓝的是韩信的,黄的是刘邦的。红的最大,从荥阳往南一直到江东。蓝的也不小,从荥阳往东一直到大海。黄的最可怜,缩在关中、巴蜀那一角,像个被挤扁的饼。
张良看着那份黄色的地图,沉默了很久。蒯彻把蓝的那份收进怀里。“张先生,回去告诉汉王——韩大将军说了,只要汉王不越界,韩大将军也不越界。两家相安无事。”
张良看着他。“齐王的话,外臣一定带到。”
钟离昧把红的那份收好。“我家大王也说了——刘邦要是再敢打过来,下次就不是割地的事了。”
消息传回关中,刘邦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
他坐在长安的宫殿里,看着那份黄色的地图。荥阳以东没了,济水以北没了,儿子也没了。他打了半辈子,从沛县一个亭长打到汉王,从汉王打到差点当皇帝。现在,他又回到了起点。
“陛下,”张良站在下面,“三家分地的文书已经签了。项羽和韩信都答应了。”
刘邦抬起头。“他们答应了?朕的儿子呢?”
张良低下头。“公子……留在定陶了。”
刘邦的手抖了一下。“留在定陶?他不回来?”
“公子说,他在定陶很好。”
刘邦沉默了很久。忽然,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苦涩,无奈,还有一点点认命。“朕的儿子,不认朕了。”
“陛下——”
“算了。”刘邦摆摆手,“不回来就不回来。在定陶,比在朕身边强。”
定陶城。项羽大帐。
项羽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份红色的地图。荥阳以西,济水以南,江东江北,全是他。从今天起,他不用打仗了。打了这么多年,终于不用打了。
“大王,”桓楚走进来,“将士们听说不打仗了,高兴坏了。都在喝酒庆祝。”
项羽点点头。“让他们喝。明天再练。”
桓楚愣了一下。“还练?不是不打仗了吗?”
项羽看着他。“不打仗了,就不用练了?不打仗了,敌人就没了?刘邦还在关中,韩信还在齐地。他们不动,是因为打不过。等他们打得过了,还会来。”
桓楚想了想,点头。“末将明白了。”
当天晚上,刘盈来找项羽。
“项王,三家分天下,是不是就不会打仗了?”
项羽看着他。“你想听真话?”
刘盈点头。
“不会。”项羽说,“刘邦不会甘心。韩信也不会甘心。他们现在不打,是因为打不过。等他们养好了,还会来。”
刘盈低下头。“那怎么办?”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们来。来一次,打一次。打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刘盈抬起头。“项王,我能帮你什么?”
项羽笑了。“你好好活着,就是帮我。”
附录:当前势力状态
项羽势力:荥阳以西,济水以南,江东江北全境。约35000人,粮草充足。
韩信势力:齐地及荥阳以东,约58000人,粮草充足。
刘邦势力:关中、巴蜀,约20000残兵,粮草断绝,士气崩溃。
刘盈:留在定陶,开始跟着项羽学怎么治理天下。
民心:江东各城96%,江北新附之地93%,关中、巴蜀50%(低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