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陶的春天来得晚。三月了,河里的冰还没化干净,柳条刚冒出一丁点鹅黄的嫩芽。刘盈蹲在河边,看着冰层下面的水。水很清,能看见鱼在游。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冰面,冰碎了,凉水溅了一脸。
“公子,该回去了。”身后传来周市的声音。
刘盈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水。他今年十一岁了,比三年前高了大半个头,脸上也没了那股怯生生的样子。眼睛还是很大,但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怕,现在是看。看什么都认真,像要把每样东西都看透。
“周先生,今天学什么?”
“今天不学。”周市说,“大王让你去大帐。”
大帐里,项羽正看着地图。三年了,这张地图他看了不下一千遍。红色的地盘没变过——荥阳以西,济水以南,江东江北。蓝色的地盘变大了,韩信三年前吞了鲁国,两年前吞了莒国,去年又把莱国吞了。从临淄往东往北,全是他的。黄色的地盘没变,刘邦缩在关中和巴蜀,三年没动过一兵一卒。
“大王,”钟离昧站在下面,“韩信又派使者来了。说想跟咱们结盟,一起打刘邦。”
项羽头也不抬。“第几次了?”
“第五次。”
“不见。”
钟离昧犹豫了一下。“大王,韩信这两年一直在扩军。去年吞了莱国,又多了两万人。现在他有十万了。”
项羽终于抬起头。“十万。他有十万,咱们有多少?”
“四万五。”钟离昧说,“三年前是三万五,三年练了一万新兵。粮草够吃八个月,百姓也安定。”
项羽点点头,没说话。
“大王,韩信要是打过来——”
“他不会。”项羽打断他,“他要是想打,早就打了。他派人来结盟,是想让我帮他打刘邦。”
“那咱们帮不帮?”
项羽看着地图上的蓝色。“不帮。让他自己打。”
刘盈站在帐外,听见了这些话。他等了一会儿,才掀帘走进去。
“项王。”
项羽转过头,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来了?今天周市教你什么了?”
“周先生说,今天不学。您找我?”
项羽点头,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他。“看看。”
刘盈接过来,展开。是一份户籍册。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年龄、籍贯、田产。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这是今年新编的?”
“对。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刘盈又低头看了一遍。“会稽郡的丁口比去年少了三百户。舒城郡的田产登记有涂改,改了三次。”
项羽眼睛一亮。“还有呢?”
“江北新附之地的税赋比江东重。种同样的地,江东交一成,江北交两成。时间长了,江北的百姓会跑。”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这是司马欣报上来的。他说江北地薄,要多收税才能养活军队。”
刘盈摇头。“不是地薄。我去看过。江北的地比江东肥,一亩能多打两成粮。司马欣多收税,不是地薄,是人贪。”
帐里安静了一瞬。钟离昧瞪大了眼睛。项羽看着刘盈,忽然笑了。“你比司马欣会算账。”
刘盈低下头。“我就是瞎说。”
“不是瞎说。”项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从明天起,你跟着司马欣管粮草。”
刘盈愣住了。“我?”
“对。你不愿意?”
刘盈摇头。“我愿意。但我怕做不好。”
项羽拍拍他的肩膀。“做不好,我教你。”
当天晚上,刘盈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是司马欣送来的,厚厚的,上面全是数字。他看得头大,但没放下。
“公子。”周市走进来。
刘盈抬起头。“周先生,您来得正好。这个数字我不太懂——”
周市坐下,给他解释。解释完,忽然问:“公子,你想过以后吗?”
刘盈愣了一下。“以后?”
“对。你以后想干什么?”
刘盈想了想。“我想当个好官。”
周市眉头一挑。“好官?不是好皇帝?”
刘盈低下头。“皇帝有什么好?我爹是皇帝,他不开心。项王是霸王,他也不开心。韩信是齐王,他还是不开心。当皇帝的人,都不开心。”
“那你为什么想当官?”
“因为当官能让百姓过好日子。”刘盈抬起头,“周先生,我见过百姓的日子。在长安的时候,我爹的兵抢他们的粮食。在定陶的时候,项王的兵帮他们种地。同样的兵,不一样的头,百姓过的日子就不一样。我想当那种头。”
第二天,刘盈去找司马欣。
司马欣正在粮仓里清点数目,看见刘盈来了,赶紧迎上去。“公子,您怎么来了?”
“项王让我来跟您学管粮草。”
司马欣的笑容僵了一下。“公子,这粮草的事,又脏又累——”
“我不怕脏。”刘盈打断他,“您教我就是。”
司马欣看着这个孩子,忽然觉得他有点像项羽——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劲像。说一不二,不跟你绕弯子。
“好。”司马欣点头,“那从今天起,您跟着我。我先带您看看粮仓。”
粮仓很大,里面堆满了麻袋。刘盈跟着司马欣走了一圈,脚上全是灰。
“公子,您看,”司马欣指着那些麻袋,“这一排是江东来的,这一排是江北来的,那一排是巨野来的。每批粮草都要登记在册,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谁经手,都要记清楚。”
刘盈点头。“那怎么知道粮草够不够吃?”
司马欣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每天都要算。多少人,吃多少,能撑多少天。多一天少一天,都是人命。”
刘盈接过册子,翻了翻。“去年冬天,粮草差点不够?”
司马欣愣了一下。“公子怎么知道?”
“册子上记着。十月到十二月,消耗比平时多了三成。冬天冷,士兵要多吃饭才能御寒。您没算进去。”
司马欣的脸红了。“公子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刘盈把册子还给他。“先生别这么说。我是看册子才发现的,先生不看册子就知道。比我厉害多了。”
从那天起,刘盈每天天不亮就去粮仓,天黑才回来。他跟着司马欣清点数目、登记造册、计算消耗,学得有模有样。项羽有时候会去看他,看见他蹲在粮仓里,一手拿笔一手拿册子,脸上全是灰,但眼睛亮亮的。
“这孩子,”钟离昧站在旁边,“越来越不像刘邦的儿子了。”
项羽没有说话。他看着刘盈,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跪在雨里、瑟瑟发抖的孩子。那时候他瘦得像根麻秆,说话都不敢大声。现在他敢跟司马欣争辩,敢在账册上挑毛病,敢说“先生您算错了”。
“他像他娘。”项羽说。
钟离昧愣了一下。“他娘?”
“嗯。吕雉。刘邦的皇后。”项羽看着刘盈。“我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刘邦还在打天下,她跟着刘邦,住在军帐里。刘邦在前线打仗,她在后面管粮草、管伤员、管俘虏。比刘邦强。”
钟离昧没说话。项羽转过身。“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刘盈跟着我。”
刘盈搬到前院住的时候,项庄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的右腿瘸了,走路要拄拐,但人精神了不少。
“项庄叔。”刘盈跑过去。
项庄抬起头,笑了。“公子来了。听说您要搬过来住了?”
刘盈点头。“项王让我跟着他。”
项庄拍拍旁边的石凳。“坐。我跟你说说我大哥的事。”
刘盈坐下。项庄看着远处的天空。“我大哥小时候,不爱说话。我叔父项梁教他读书,他读不进去。教他练剑,他一学就会。叔父说,这小子以后是个将才。”
他顿了顿。“后来项梁叔父死了,大哥一个人带着兵打仗。巨鹿之战,他破釜沉舟,三万人打二十万,打赢了。彭城之战,他三万人打五十六万,又打赢了。那时候他以为,天下就是他的了。”
“后来呢?”
“后来他输了。”项庄说,“输在垓下,输在乌江。他以为他完了。但他没死。他上了船,过了江,从头再来。”
他看着刘盈。“公子,你知道我大哥最厉害的是什么吗?不是能打,是能输。输了,还能从头再来。”
当天晚上,刘盈坐在窗前,想着项庄的话。能输,还能从头再来。他想起他爹。他爹也输过,输给项羽,输给韩信,输得只剩几十个人。但他爹也从头再来了——缩在关中,等机会。
“还没睡?”项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刘盈转过头。“项王,您也没睡?”
项羽走进来,坐在他对面。“睡不着。”
“项王在想什么?”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在想韩信。他最近又扩军了。十万人在齐地,虎视眈眈。”
刘盈想了想。“韩信不会打咱们。”
项羽眉头一挑。“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怕您。”刘盈说,“三年前他怕您,现在他还怕。他扩军,不是想打您,是想防着您。您不动,他也不敢动。”
项羽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比你爹会看人。”
刘盈低下头。“我就是瞎说。”
“不是瞎说。”项羽站起身,“早点睡。明天跟我去军营。”
第二天一早,项羽带着刘盈去了军营。
四万五千人,列成五个方阵,黑压压地站在校场上。刘盈跟在项羽后面,从队伍前面走过。士兵们看着他,他也看着士兵们。
“大王,”桓楚跑过来,“新兵训练完成了。一千人,全是从江北招的。”
项羽点头。“让他们上阵试试。”
桓楚咧嘴笑了。“是!”
刘盈在旁边看着,忽然问:“项王,您还要打吗?”
项羽看着他。“你觉得呢?”
刘盈想了想。“我觉得您不想打。但您得让他们觉得您想打。”
项羽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韩信怕您。您要是不想打了,他就不怕了。不怕了,他就会来打您。”
项羽沉默了很久。“这些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项羽看着他,忽然蹲下来,和他平视。“刘盈,你以后想干什么?”
刘盈想了想。“我想当个好官。让百姓过好日子。”
“当了好官以后呢?”
刘盈摇头。“没想那么远。”
项羽笑了。“那就慢慢想。”
当天晚上,项羽大帐。
系统面板亮着。三年没怎么看了,上面的数字变了不少。
【定陶三年:休养生息完成】
【当前兵力:45000人(老兵35000,新兵10000)】
【民心:江东98%,江北95%,新附之地92%】
【粮草:可支撑8个月】
【经济:商路畅通,税收稳定,国库充盈】
【特殊能力:全部保留,且已升级】
【恭喜宿主,完成长期任务:定陶三年】
【任务奖励一:解锁“治国术·初级”——税收+20%,民心上升速度+30%,官员腐败率-25%】
【任务奖励二:解锁“精锐老兵传承”——新兵训练速度+50%,老兵经验不流失】
【隐藏奖励:刘盈成长——智力+30%,政治+40%,民心+20%。刘盈已成为可用人才,可参与内政管理】
项羽看着最后那条奖励,沉默了很久。刘盈。那个八岁的孩子,现在十一岁了。他比他爹强。比他爹聪明,比他爹心善,比他爹会看人。也许有一天,他能当个好皇帝。
“大王。”桓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进来。”
桓楚走进来,脸上带着凝重。“大王,齐地来消息了。韩信又扩军了。这次不是一万两万——是五万。”
项羽的眼睛眯起来。“五万?他从哪儿弄来五万人?”
“吞了燕国。”桓楚说,“燕王臧荼不服他,他带兵打过去,三个月灭了燕国。现在他有十五万人了。”
帐里安静了一瞬。项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十五万。韩信有十五万了。他只有四万五。三年前是三家分天下,现在是两家——韩信一家,他一家。刘邦已经不算了。
“大王,韩信会不会打过来?”桓楚问。
项羽看着地图上的蓝色。“会。迟早的事。”
“那咱们怎么办?”
项羽沉默了很久。“等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