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信收到陈平密信的时候，正在吃饭。他放下筷子，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笑了。曹参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大王，陈平说什么？”
“说刘邦想跟我谈谈。”
曹参皱眉。“谈什么？谈怎么打项羽？”
韩信把信放在桌上。“不是。是谈买卖。刘邦出粮，我出兵。一起打项羽。”
“大王答应吗？”
韩信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临淄城的桃花开了，粉红粉红的一片。三年前，他站在这里看桃花，手里只有六万人。现在他手里有十万人，但对面站着项羽。项羽只有四万五，但那四万五能当十万人用。邯郸一战，他死了两万多，伤了三万多。项羽死了八千多，伤了上万。算下来，谁也没占便宜。
“蒯彻呢？”他问。
“在外面。”
“叫他进来。”
蒯彻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看见桌上的信，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大王，这是个好机会。”
韩信转过身。“好机会？刘邦自己都缩在关中等死，他能给我什么？”
“他有钱。”蒯彻说，“关中、巴蜀，三年没打仗，粮仓堆满了。大王缺的不是兵，是粮。有了粮，就能打赵国。打了赵国，就能从北边绕过去打项羽。”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让我跟刘邦做买卖？”
蒯彻点头。“对。刘邦出粮，大王出兵。但打的不是项羽——是赵国。”
韩信的眉头动了一下。“赵国？”
“对。”蒯彻走到地图前，“赵国在齐地和燕地中间。不打赵国，地盘连不起来。打了赵国，大王就能从北边绕过去打项羽。到那时候，项羽前后受敌，必败无疑。”
韩信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刘邦会答应吗？”
“会。”蒯彻说，“刘邦想出关，但他打不过项羽。他只能靠大王。大王打赵国，他出粮。大王赢了，他高兴。大王输了，他也不亏。”
韩信忽然笑了。“蒯彻，你比陈平会算计。”
蒯彻低下头。“大王过奖。”
三天后，韩信的使者到了长安。不是别人，是蒯彻自己。刘邦在宫殿里接见了他，张良站在旁边，陈平站在另一侧。
“韩大将军说，他愿意跟汉王做买卖。”蒯彻站在堂下，不卑不亢。
刘邦看着他。“什么买卖？”
“汉王出粮，韩大将军出兵。一起打天下。”
刘邦的眼睛眯起来。“打谁？”
“赵国。”
刘邦愣了一下。“赵国？不是项羽？”
蒯彻笑了。“汉王，打项羽，您出多少粮都不够。但打赵国，韩大将军一个人就够了。汉王只需要出粮，就能分一杯羹。”
张良开口。“齐王打赵国，跟汉王有什么关系？”
蒯彻看着他。“赵国在齐地边上，打下来，韩大将军的地盘就大了。地盘大了，就能挡住项羽。项羽被挡住了，汉王就安全了。汉王安全了，就能安心养兵。等养好了兵，再跟韩大将军一起打项羽。这不是很好吗？”
张良没有说话。刘邦盯着蒯彻，看了很久。“韩信要多少粮？”
“十万石。”
殿里安静了一瞬。刘邦的脸色变了。“十万石？他当朕是开粮仓的？”
蒯彻面不改色。“汉王，十万石不多。三年不打仗，关中、巴蜀的粮仓堆满了。十万石，不够塞牙缝的。但对韩大将军来说，够了。够了就能打赵国。打了赵国，汉王就安全了。”
刘邦沉默了很久。“朕要想一想。”
蒯彻走后，刘邦召张良和陈平议事。
“十万石，”刘邦开口，“给不给？”
张良摇头。“陛下，不能给。”
刘邦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韩信拿了粮，不会打项羽。他打赵国，是为了自己。打完了赵国，他更强了。更强了，就会打陛下。”
陈平摇头。“子房，你说得不对。”
张良看着他。陈平继续说：“韩信打赵国，是为了项羽。他打不过项羽，所以要从北边绕。绕过去了，才能打。他打了项羽，陛下就安全了。”
“安全了？”张良皱眉，“韩信打了项羽，下一个就是陛下。”
“那也比现在强。”陈平说，“现在陛下出不去，只能在关中等死。韩信打了项羽，不管谁赢，陛下都有机会。”
刘邦看着他们俩，沉默了很久。“十万石。朕给。但不是白给。”
他看着陈平。“你去告诉韩信——粮，朕给。但他得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打下赵国之后，把赵国的北边分给朕。”
陈平的密使到临淄的时候，韩信正在练兵。十万人的大营，黑压压一片，喊杀声震天。他看完信，笑了。“刘邦要赵国的北边？他倒是会挑。”
曹参凑过来。“大王，给不给？”
“给。”韩信把信收起来。“赵国的北边是荒地，什么都没有。给他，他也不一定拿得到。拿到也不一定守得住。”
他转过身。“传令下去，全军准备。半个月后，打赵国。”
消息传到定陶的时候，项羽正在院子里练刀。左肩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他已经闲不住了。刘盈站在旁边，看着他一刀一刀地砍木桩，额头上全是汗。
“项王，韩信又要打赵国了。”
项羽没有停。“我知道。”
刘盈犹豫了一下。“项王，咱们还去救吗？”
项羽停下来，擦了擦汗。“不救了。”
刘盈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救不了。”项羽把刀放下，“上次救赵国，死了八千多人。韩信退了，但没输。这次他准备好了，十万打三万。咱们去了，也是送死。”
刘盈低下头。“那赵国怎么办？”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赵国的人会跑。跑到咱们这儿来。咱们收留他们。”
他看着刘盈。“你爹给了韩信十万石粮。”
刘盈愣住了。“我爹？”
“对。”项羽说，“你爹想借韩信的手打我。韩信想借你爹的粮打赵国。两个人都在算计。”
刘盈低下头。“我爹……还是想打。”
项羽拍拍他的肩膀。“你爹这辈子，不会停。但你会。”
刘盈抬起头。“项王，我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项羽说，“你就好好活着。活到你爹死了，活到韩信死了，活到天下不打仗了。”
当天晚上，刘盈坐在屋里，给刘邦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就几行字：“爹，您给了韩信十万石粮，让他打赵国。赵国打下来，他会更强。更强了，就会打您。您帮了他，就是害了您自己。别打了。回来吧。儿子在定陶等您。”
他把信交给周市。“周先生，帮我送给我爹。”
周市接过信，看了他一眼。“公子，您觉得汉王会听吗？”
刘盈摇头。“不会。但我还是要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