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号角就响了。
一声，两声，三声——低沉，悠长，像一头远古巨兽的咆哮。十一万五千人从营帐里涌出来，列阵，整队，刀枪在晨光中闪着寒光。项羽骑在黑马上，看着对面的草原。那边，匈奴人的营帐连成一片，密密麻麻，像草原上长出来的蘑菇。炊烟升起来，飘在天空上，像一块灰色的布。
“多少人？”韩信策马过来。
“二十万。全是骑兵。”项羽看着远处，“左贤王亲自带的兵。匈奴人倾巢出动了。”
韩信冷笑。“倾巢出动？那他们的老巢就空了。”
项羽转过头。“你想去打老巢？”
韩信摇头。“来不及。先把面前的打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匈奴人动了。二十万骑兵，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抖。项羽看着那片黑色的潮水，握紧了长槊。
“樊哙！”
“在！”
“你带两万人，从左翼冲。不要硬拼，把他们往东边赶。”
“是！”
“韩信！”
“在。”
“你带三万人，从右翼绕。等他们冲过来，从后面插进去。”
韩信点头。“你呢？”
项羽看着前方。“我带六万五，从正面冲。”
匈奴人的前锋冲到三百步的时候，项羽举起了长槊。“放箭！”
箭矢如雨，遮天蔽日。冲在最前面的匈奴骑兵一排排倒下，马嘶人嚎，乱成一团。但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像不知道疼一样。一百步。五十步。二十步。
“杀——！”
项羽一夹马腹，黑马如箭般窜出。六万五千人跟在后面，如猛虎下山。两股洪流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项羽冲在最前面，长槊横扫，第一个匈奴骑兵被捅穿。第二个被扫下马。第三个连人带马被撞飞出去。他浑身浴血，在阳光下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项羽！项羽！项羽！”身后的士兵喊着这个名字，像念咒一样。
左贤王站在高处，看着那个杀神，脸色变了。“那是什么人？”
“项羽。”身边的将领说，“西楚霸王。”
左贤王的手抖了一下。“拦住他！快拦住他！”
项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长槊断了，换刀。刀砍钝了，捡起地上的弯刀。弯刀卷刃了，用拳头，用脚，用头，用一切能用的东西。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对手也越来越多。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杀完一队，又来一队。
“大王！左翼冲不动了！”桓楚冲过来，满脸是血。
项羽看了一眼左翼。那边，樊哙的两万人被匈奴人的骑兵缠住了，进不得退不得。“让他撑住！韩信动了没有？”
桓楚往右翼看去。那边，韩信的旗帜正在移动，三万人悄悄绕到了匈奴人的侧后方。
“动了！韩信动了！”
项羽笑了。“传令，全军压上去。把匈奴人往韩信那边赶。”
韩信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战场。匈奴人的侧翼暴露在他面前，像一块没有设防的肥肉。他举起令旗。
“杀——！”
三万人从侧翼冲进去，像一把尖刀，直插匈奴人的心脏。匈奴人没想到后面会杀出人来，阵型大乱。左翼的樊哙趁机反攻，两万人像疯了一样往前冲。正面的项羽更是势不可挡，六万五千人压上去，把匈奴人往中间挤。
左贤王慌了。“撤！快撤！”
但撤不了了。三面被围，后面是句注山，退路全断了。二十万人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项羽从正面杀进来，韩信从侧翼杀进来，樊哙从左翼杀进来。三股洪流汇在一起，把匈奴人冲得七零八落。
“投降不杀！”项羽喊了一声。
“投降不杀！”身后的士兵跟着喊。
“投降不杀！投降不杀！”十一万人齐声怒吼，震得山上的石头都在滚。匈奴人开始扔下刀枪，举起双手。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最后，漫山遍野都是跪着的匈奴人。
仗打完了。天也快黑了。
项羽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的尸体。有汉人的，有匈奴人的。死了都一样——脸朝下，手脚僵硬，血干了变成黑色。他数不清杀了多少人，只知道长槊断了三根，刀换了五把，铠甲碎了半边。
“大王。”桓楚走过来，浑身是血，但脸上全是笑。“赢了。匈奴人完了。”
项羽点头。“韩信呢？”
“在那边。受了点伤，不重。”
“樊哙呢？”
“也活着。胳膊挨了一刀，正骂娘呢。”
项羽笑了。他转过身，看着战场。夕阳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那些跪着的俘虏身上，照在那些还在飘的旗帜上。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哑了，说不出话。
当天晚上，大帐里。韩信的胳膊上缠着白布，血渗出来，把布染红了。但他不在乎，端着一碗酒，喝得痛快。
“项羽，”他开口，“你今天杀了多少人？”
项羽正在让军医包扎伤口，左肩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没数。”
“朕替你数了。至少三百。”
樊哙在旁边瞪大眼睛。“三百？俺才杀了五十多个。你一个人顶俺六个？”
韩信笑了。“你跟他比？他是项羽。”
樊哙不服气。“俺也是樊哙！”
韩信看着他。“樊哙能打，但不是项羽。”
樊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项羽开口了。“别吵了。喝酒。”
左贤王被押进来的时候，帐里安静了。他浑身是泥，头发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看着项羽，用生硬的汉话问：“你就是项羽？”
项羽看着他。“是。”
左贤王笑了。“我输了。二十万人，被你十一万打垮。我服了。”
项羽看着他。“你杀了多少人？”
左贤王想了想。“不知道。从云中打到雁门，从雁门打到代郡。杀了不少。”
“为什么要打？”
左贤王愣了一下。“草原上没吃的。冬天太冷，牛羊冻死了。不打你们，我们的人就饿死了。”
帐里安静了一瞬。韩信放下酒碗。“没吃的就来抢？没吃的就来杀？”
左贤王低下头。“我知道不对。但没办法。”
项羽沉默了很久。“从今天起，有办法了。”
左贤王抬起头。项羽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的单于——想吃饭，拿马换。想喝酒，拿牛羊换。想活着，就别来抢。抢一次，打一次。打到你们不敢来为止。”
左贤王愣在那里。“你……你不杀我？”
项羽看着他。“杀你一个，还有下一个。杀了你，他们换个单于，继续来抢。不杀你，你回去告诉他们——来抢的，就是这个下场。”
左贤王被放走了。走的时候，项羽送了他一壶酒。霸王醉，云清璃酿的。左贤王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好酒！”
项羽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这酒，拿马换。一匹马换一壶。”
左贤王笑了。“一匹马换一壶？太贵了。”
“嫌贵就别喝。”
左贤王走了。走出很远，还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项羽站在营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二十万大军还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