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城。
项羽回到会稽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雨丝细密,打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灰蒙蒙的光。城门口的士兵远远看见那杆熟悉的长槊,立刻挺直腰板,高声呼喊:
“大王回城了!大王回城了!”
城门大开。
陈贺带着一群官员,撑着伞,站在雨里迎接。看见项羽骑马走近,他扑通跪下去,额头抵在湿漉漉的地上。
“恭迎大王回城!”
项羽勒住马,低头看了他一眼。
“起来。”
陈贺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恭敬又忐忑。项羽从他身边经过时,忽然开口:
“那个商队,是什么时候走的?”
陈贺心里一紧,快步跟上:“回大王,四天前。小的派人追了五十里,没追上。是小的失职,请大王责罚——”
“不怪你。”项羽打断他,“他们要走,你拦不住。”
陈贺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项羽已经骑着马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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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太守府后院。
项羽洗完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前看雨。
系统面板开着,上面显示着会稽城的各项数据。
【民心:71%(较一周前下降1%)】
【驻军:会稽守军1200人(含新兵),舒城守军3000人(含降卒)】
【粮草:可支撑52天(舒城缴获已运抵)】
【情报网络:今日剩余使用次数1/3】
71%的民心,不高不低。
但比离开前下降了1%。
1%不多,但项羽盯着那个数字,总觉得哪里不对。
“大王。”
桓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桓楚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大王,陈贺来了,说有急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陈贺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神秘。
“大王,小的有件事要禀报——很重要的事。”
项羽看着他,没说话。
陈贺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大王离开的这些天,城里有人在暗中串联。”
项羽眉头微微一挑。
“什么人?”
“几个……几个以前跟周殷有来往的人。还有……”陈贺犹豫了一下,“还有项伯手下的人。”
项羽的眼睛眯了起来。
项伯。
他那个堂叔,当年鸿门宴上给刘邦通风报信的那个。
“说清楚。”
陈贺深吸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原来项羽离开会稽去打舒城的这些天,城里并不太平。先是有人在酒肆里喝醉了酒,大骂项羽是“丧家之犬”,被巡逻的士兵抓了起来。一审问,那人供出几个同伙,都是以前在周殷手下当过差的人。
陈贺顺藤摸瓜,发现这些人最近跟项伯府上的一个管事来往密切。那个管事经常出入这些人家里,每次都是夜里去,天不亮就走。
“项伯知道这事吗?”
陈贺摇头:“小的不敢惊动。项伯毕竟是……是大王的堂叔,没有大王的命令,小的不敢擅自……”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管事,叫什么?”
“叫项福。是项伯的远房侄子,从小跟着项伯,很得信任。”
项羽点点头。
“你回去吧。这事不要声张。”
陈贺愣了愣:“大王,不抓人?”
“抓是要抓的。”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不是现在。”
陈贺似懂非懂地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桓楚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王,项伯那边……要不要末将去盯着?”
项羽看着窗外的雨,没有说话。
他在想项伯。
记忆里,这个堂叔一直是个墙头草。当年跟着项梁起兵,项梁死了就跟了楚怀王,楚怀王被废又跟了他。鸿门宴上,刘邦几句好话,他就答应帮忙说情。后来刘邦派人来拉拢,他又偷偷摸摸跟人家来往。
项羽一直看在眼里,但念在他是长辈,没动他。
但现在——
“你去一趟。”项羽转过身,“盯着项伯的府邸,看看那个项福都跟谁来往。不要打草惊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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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项伯府邸后门。
夜已经深了。
一个黑影从后门闪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消失在巷子里。
桓楚从阴影里探出头,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跟了上去。
黑影穿过两条巷子,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轻轻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黑影闪了进去。
桓楚带着人摸到院墙下,翻上去,趴在墙头往里看。
院子里站着五六个人,正在小声说话。
“……项王已经回来了,咱们得抓紧。”
“怎么抓?他现在两千多人守在城里,硬拼是找死。”
“不硬拼。等他下次出兵,城里空虚——”
“他下次出兵什么时候?万一他不出呢?”
“那咱们就……”
声音低了下去,听不清了。
桓楚竖起耳朵,但只听见几个零星的词:“粮仓”“放火”“趁乱”。
他心里一紧,正要继续听,脚下忽然一滑,踩落一块瓦片。
“谁!”
院子里的人猛地抬头。
桓楚暗叫不好,翻身跳下墙,带着人就跑。
身后,喊声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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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太守府。
“跑了三个,抓住一个。”
桓楚浑身是泥,站在堂下,面前扔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一看就是练过的。他被按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项羽坐在主位上,看着他。
“叫什么?”
那人不吭声。
桓楚一脚踹在他背上:“大王问你话!”
那人闷哼一声,还是不说话。
项羽摆摆手,让桓楚退开。
他站起来,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谁的人。”
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项福找你们,是想在我出兵的时候,烧粮仓,趁乱打开城门,放周殷的余党进来。”
那人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项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知道周殷现在在哪儿吗?”
那人咽了口唾沫。
“在我手里。关在牢里,每天有人看着,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那人的嘴唇开始哆嗦。
“你知道他为什么还没死吗?”
那人摇头。
“因为我留着有用。让那些想背叛我的人看看,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项羽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我给你一个机会。说出你知道的所有人,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那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片刻后,他开口了。
“我说……我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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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天后。太守府偏厅。
项伯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大王,找老臣来有什么事?”
项羽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也没有笑。
“项福是你侄子?”
项伯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是远房侄子,从小跟着老臣……”
“他现在在哪儿?”
项伯的脸色变了。
“大王,他……他犯什么事了?”
项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桓楚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往地上一扔。
项伯低头一看,腿一软,跪了下去。
那是项福的头。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项伯拼命磕头,“老臣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老臣真的不知道!他……他私下做的那些事,老臣一概不知!”
项羽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不知道?”
“不……不知道……”
“他在你府上住了十几年。他每天晚上出去见谁,你不知道?”
项伯的额头抵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他说是去找朋友喝酒……”
“朋友?”项羽冷笑一声,“他的朋友,是周殷的余党。他们商量着,等我出兵的时候,烧粮仓,开城门,放周殷的人进来。”
项伯的脸白得像纸。
“大王,老臣真的不知道!老臣要是知道,肯定早就——”
“早就什么?”项羽打断他,“早就告诉我?还是早就帮他?”
项伯说不出话了。
项羽低头看着他。
这个堂叔,当年鸿门宴上帮刘邦说话,他没计较。后来跟刘邦的人暗中来往,他也没计较。念在是长辈,念在项家的人不多了。
但现在——
“来人。”
两个士兵走进来。
“把项伯带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项伯猛地抬起头:“大王!老臣是你亲叔!老臣跟了你这么多年——”
“跟了我这么多年,”项羽看着他的眼睛,“你做过一件对得起‘项’这个姓的事吗?”
项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被拖了下去。
偏厅里安静下来。
桓楚凑过来,小声问:“大王,那些人怎么处置?”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
“名单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今晚全抓了。审清楚之后,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是!”
桓楚领命而去。
项羽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颗人头。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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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会稽城西。一处民宅。
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士兵冲进去,把屋里的人按在地上。
那人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我是良民!我是良民!”
桓楚走进来,手里拿着名单,对着火把看了一眼。
“良民?你三天前见过项福,前天晚上去过城西酒肆,跟几个人商量怎么烧粮仓——这叫良民?”
那人的脸白了。
“带走!”
士兵把人押出去。
桓楚在屋里搜了一圈,从一个暗格里翻出几封信。他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信上盖着一个印章——不是周殷的,是刘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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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太守府。
桓楚把那几封信放在项羽面前。
“大王,这是从那家伙家里搜出来的。”
项羽拿起信,一封一封看过去。
信是刘邦的人写的,内容很简单:许诺官职、钱财,让他们在会稽城里制造混乱,配合汉军将来渡江。
最后一封信上写着:
“事成之后,会稽太守之位,虚席以待。”
项羽把信放下,沉默了很久。
“大王,”桓楚忍不住问,“刘邦的人,什么时候渗透进来的?”
“很早。”项羽说,“可能从我过江之前,他们就进来了。”
桓楚咬了咬牙:“这帮狗东西,吃着项家的饭,想着刘家的官!”
项羽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刘邦的信里,提到一个词:“将来渡江”。
将来。
也就是说,刘邦现在还没有渡江的计划。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乱起来。
等黥布那边有动静。
等——韩信的消息。
他抬起头。
“桓楚。”
“在!”
“传令下去,从现在起,城里实行宵禁。天黑之后,任何人不得上街。城门口严查往来人员,没有通关文书的,一律扣押。”
“是!”
桓楚转身要走。
“等等。”
桓楚回过头。
项羽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亲自带人去查,城里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人。不要声张,查到一个,抓一个。抓完之后——”
他顿了顿。
“杀。”
桓楚的眼神一凛。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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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会稽城西校场。
三十七个人,跪在校场中央。
他们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小吏,有的是普通百姓。但他们都有一共同点——收了刘邦的钱,答应了刘邦的事。
校场四周站满了人。会稽城的百姓,项羽的士兵,还有那些被抓来的人的家眷。
项羽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这些人。
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这些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收了刘邦的钱,答应了刘邦的事。他们要在咱们背后放火,要在咱们粮仓里下毒,要在咱们打仗的时候,从背后捅刀子。”
台下,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按照律法,叛国者,当斩。”
那三十七个人里,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哭出声来,有人拼命磕头求饶。
项羽没有看他们。
他看着台下的百姓。
“你们有人认识他们。有人跟他们做过生意,有人跟他们喝过酒,有人可能是他们的亲戚。”
台下安静了。
“我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杀他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害怕——”
他顿了顿。
“是为了让你们记住。”
“记住,有些事,做了,就回不了头。”
他举起手。
“行刑。”
刀光闪过。
三十七颗人头落地。
台下,一片死寂。
项羽转身,走下点将台。
身后,桓楚跟上来,压低声音说:“大王,这样一来,民心怕是……”
“民心会掉。”项羽头也不回,“但掉完,会升。”
桓楚愣了愣,没听懂。
项羽没有解释。
他只是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71%。
他知道,明天,那个数字会掉得更低。
但再过几天,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等他们明白——跟着他,比跟着刘邦安全——那个数字会升回来。
这是人心。
他活了两辈子,只学会了这一件事。
---
当天晚上。太守府后院。
项羽坐在窗前,打开系统面板。
【民心:67%(下降4%)】
【城内安全度:89%(上升12%)】
【情报网络:今日未使用,剩余次数1/3】
【系统提示:清除内部隐患,城池安全度大幅提升。】
【建议:近期可考虑扩军、囤粮,为后续战事做准备。】
项羽关掉面板,揉了揉眉心。
三十七颗人头,换一个安全的城。
值不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刘邦的人,不会只派这一批。周殷的余党,也不会只有一个项福。还有黥布,还有韩信——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有力。
项羽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信,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