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死了的消息传遍天下，比草原上的风跑得还快。
三天之内，定陶城人人皆知。五天之内，整个江北都知道了。
十天之内，连匈奴人都听说了——汉王没了，天下无主。
诸侯们的反应比项羽预想的快得多。刘邦下葬的第三天，梁王彭越的使者就到了定陶。第五天，淮南王英布的使者也到了。第七天，连远在燕地的臧荼都派了人来。十几个使者挤在定陶城里，天天往项羽的大帐跑，说的都是一样的话——项王，天下不可一日无主，请您登基称帝。
项羽把那些奏折堆在桌上，堆了高高的一摞，看都不看。“不见。”他说。桓楚站在门口，把使者们一个个挡回去。彭越的使者最执着，被挡了三次还不走，蹲在营门口等了一天一夜。
“项王，梁王说了，您要是不当皇帝，天下就得再打。”使者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梁王不想打，诸侯们也不想打。百姓更不想打。求您了。”
项羽看着他。“彭越自己怎么不来？”
使者愣了一下。“梁王说，他不敢来。”
“不敢来？他有什么不敢的？”
使者低下头。“梁王说，他以前跟着汉王打过您。怕您记仇。”
项羽忽然笑了。“让他来。来了我不打他。”
韩信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没有派使者，是自己来的。带了一把锄头，一坛酒，还有一封信。信是刘邦临死前写的，不是给项羽的，是给他的。韩信把信递给项羽，自己坐下，倒了杯茶。
“刘邦给你写了什么？”
韩信把信收进怀里。“他说，朕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下辈子，朕给你当牛做马。”
项羽愣了一下。“他真这么说？”
韩信点头。“他这辈子，就这句话说得像人话。”
两个人对视，都笑了。笑完，韩信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块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狼。是匈奴单于送他的那块。
“项羽，你要当皇帝吗？”韩信忽然问。
项羽看着他。“你觉得呢？”
韩信想了想。“你不会当。你要当，早就当了。”
“那谁来当？”
韩信把玉佩放在桌上。“谁都不用当。天下这么大，一个人管不过来。分了管，挺好。”
项羽沉默了很久。“你是说，不立皇帝？”
“对。”韩信点头，“你管定陶，朕管临淄，彭越管梁地，英布管淮南。各管各的，谁也不打谁。百姓种地，商人做生意，孩子上学。不好吗？”
项羽看着他。“你不怕别人打你？”
韩信笑了。“朕有十万大军。谁敢打朕？”
“你不怕我打你？”
韩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会。你要打，早就打了。”
当天晚上，项羽把诸侯们的使者都叫到大帐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彭越的使者跪在最前面，英布的使者跪在旁边，臧荼的使者跪在最后面。项羽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那些奏折。
“你们都让我当皇帝。”他开口，“我不当。”
帐里炸开了锅。“项王，天下不可一日无主——”
“听我说完。”项羽打断他们，“皇帝不立了。天下分着管。齐地归韩信，梁地归彭越，淮南归英布，燕地归臧荼。关中、巴蜀，归刘盈。定陶归我。各管各的，谁也不打谁。”
帐里安静了。使者们面面相觑，没想到项羽会这么说。
“项王，”彭越的使者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管什么？”
项羽想了想。“种地。酿酒。养鸡。”
使者愣住了。项羽看着他。“怎么了？不行吗？”
使者赶紧摇头。“行行行。项王说什么都行。”
消息传到临淄的时候，韩信正在后花园里刨地。听完曹参的禀报，他放下锄头，笑了。
“项羽真的不當皇帝？”
曹参点头。“真的。他把天下分了。齐地归您，梁地归彭越，淮南归英布，燕地归臧荼。关中、巴蜀归刘盈。他自己只管定陶。”
韩信拿起锄头，继续刨地。“他比朕强。”
曹参愣了一下。“大王，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韩信头也不抬，“他要是当了皇帝，朕还得给他磕头。他不当，朕省事了。”
消息传到淮南的时候，英布正在喝酒。听完使者的禀报，他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
“项羽真的不當皇帝？”
使者点头。“真的。他说要种地。”
英布忽然笑了。“种地？那个杀神要种地？”他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大王，您笑什么？”
英布擦了擦眼泪。“朕笑项羽。打了这么多年仗，最后去种地。”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传令下去，从明天起，淮南的兵裁一半。”
使者愣住了。“裁一半？”
“对。不打仗了，养那么多兵干什么？”
消息传到定陶的时候，刘盈正在麦田里抓虫子。他听完桓楚的禀报，放下手里的虫子，沉默了很久。
“项王不当皇帝？”
桓楚点头。“不当。他说，当皇帝没意思。”
刘盈低下头。“那谁来当？”
“没人当。天下分了。您管关中、巴蜀。”
刘盈愣了一下。“我？我管关中？”
“对。项王说，那是你爹的地盘，该你管。”
刘盈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麦田。风吹过来，麦子像波浪一样翻滚。他想起他爹，想起他娘，想起那些逃难的人，想起项羽说的话——“你比你爹强。”
“桓将军，”他开口，“项王在哪儿？”
“在酒坊。跟云姑娘喝酒呢。”
项羽确实在喝酒。云清璃新酿的酒，比霸王醉还烈，喝一口辣得嗓子冒烟。但他喝得很开心。云清璃坐在对面，看着他喝。
“你真不当皇帝？”她问。
“不当。”项羽放下碗，“当皇帝没意思。”
“那干什么？”
“种地。酿酒。养鸡。”
云清璃笑了。“你就会这几样。”
项羽也笑了。“够了。”
刘盈站在门口，听见了这些话。他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项王。”
项羽转过头。“你来了？坐。”
刘盈坐下，看着桌上的酒碗。“项王，您让我管关中？”
“对。那是你爹的地盘，该你管。”
刘盈低下头。“我怕管不好。”
项羽看着他。“你比你爹强。你爹都能管好，你也能。”
刘盈的眼泪流下来了。“项王，我——”
“别哭。”项羽打断他，“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刘盈擦了擦眼睛。“我没哭。我就是高兴。”
项羽笑了。“高兴就笑。哭什么？”
刘盈也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