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的偷袭来得又快又狠。项羽拿下咸阳的第三天，粮道就被截了。
三百车粮草，从关中运往栎阳，走到半路被梁兵劫了个干净。
押粮的校尉跑了回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大王，彭越的人趁夜摸上来，弟兄们没防备。三百车粮，全烧了。”
桓楚的脸色变了。“彭越这狗东西，敢动咱们的粮？”
项羽看着地图，没有说话。彭越在梁地经营了这么多年，从一个小股流寇做到拥兵五万的梁王，靠的就是一手劫粮的本事。当年刘邦跟项羽打仗的时候，彭越就在后面断项羽的粮道。
现在刘邦死了，他又来了。
“传令，全军集合。三天后，打梁地。”
韩信坐在大帐角落里，端着酒碗，看着项羽调兵遣将。他没有走，一直留在咸阳，说要看戏。
现在戏要开场了，他看得更认真了。
“彭越这个人，”韩信放下酒碗，“打仗不行，但跑得快。你打他，他就跑。你不打他，他就回来咬你一口。当年刘邦都拿他没办法。”
项羽看着他。“你有办法？”
韩信笑了。“有。但不告诉你。”
项羽没有追问。他知道韩信不会帮他，也不会害他。韩信就是来看的，看他怎么打这一仗。
三天后，项羽留下五千人守咸阳，自己带着两万五千人直奔梁地。韩信没有跟来，他说要在咸阳等着看结果。
项羽也不在乎他来不来。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平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彭越，打垮他。
彭越果然跑得快。项羽的大军刚到梁地边界，彭越的人就跑了。不是往一个方向跑，是往四面八方跑。五万人散成几百股，钻进山里，躲进林子里，藏在村子里。项羽的大军在梁地转了五天，连彭越的影子都没摸着。
“大王，这样下去不行。”桓楚急了，“弟兄们跑断了腿，连个敌人都没看见。”
项羽勒住马，看着远处的山岭。“他不想跟我打，就想拖着我。拖到我粮草耗尽，他再出来咬我。”
“那怎么办？”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他不出来，就逼他出来。”
当天夜里，项羽分兵三路。桓楚带五千人往东，钟离昧带五千人往西，他自己带一万五千人往北。三路人马，把梁地切成三块。每到一个村子，就把村里的粮食全收了，把村里的青壮年全带走。不是抢，是征。项羽说，彭越不出来的粮草都是从这些村子里征的。把村子征光了，他就没粮了。
这一招比打仗还狠。三天之内，梁地百姓怨声载道。有人开始骂彭越——你不是说保我们平安吗？项王来了你跑什么？彭越在山里听着这些消息，坐不住了。
“大王，百姓们开始骂了。再不出去，人心就散了。”一个将领跪在他面前。
彭越咬着牙。“出去？出去送死？”
“那咱们就看着项羽把地盘全占了？”
彭越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他想起当年跟着刘邦打天下的时候，也是这样被项羽追着跑。那时候他跑了，刘邦也跑了。但最后项羽输了，刘邦赢了。现在他再跑一次，还能赢吗？
“传令，集结。明天，打回去。”
彭越选择在夜里动手。这是他最拿手的——夜袭。
五万人从山里摸出来，分三路，直扑项羽的中军大营。
他算准了，项羽白天行军，夜里肯定累了。只要冲进去杀了项羽，那两万五千人就是一堆散沙。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项羽的兵不累。不是不累，是不敢累。跟了项羽这么多年，他们知道一件事——大王不睡的时候，你不能睡。大王在打仗的时候，你不能休息。
所以当彭越的人摸到大营外面的时候，他们看见的是一座空营。帐篷是空的，火把是假的，连哨兵都是稻草扎的。
“中计了！撤！快撤！”
但撤不了了。大营四周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彭越的人挤在一起，像靶子一样，一排排倒下。
“放箭！放箭！”彭越在人群里喊，嗓子都劈了。但没人听他的。他的兵只顾着跑，往哪跑都是箭，往哪跑都是人。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正面杀出来。骑黑马，握长槊——项羽。彭越的脸白了。
项羽杀进人堆里，长槊横扫，每一击都有敌人倒下。他盯住了彭越的帅旗，一路杀过去。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对手也越来越多，但他没有停。彭越看见项羽朝自己冲过来，吓得从马上摔下来，爬起来就跑。
“拦住他！快拦住他！”
没人拦得住。项羽的长槊刺穿了最后一个挡在面前的梁兵，彭越就在十步之外。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泥。
“彭越。”项羽叫了一声。
彭越抬起头，看见项羽站在面前，浑身是血，长槊上还在滴血。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项羽低头看着他。“你不是要打吗？打啊。”
彭越说不出话。项羽把长槊插在地上，蹲下来，看着他。“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彭越摇头。
“你错在跑了。当年你跟着刘邦跑，跑了能活。现在你跑，活不了。”他站起来，“因为你跑的时候，没人帮你挡了。”
天亮的时候，彭越的五万人死了八千，跑了一万，剩下的全投降了。彭越被绑着跪在地上，项羽骑在马上看着他。
“项王饶命！项王饶命！”彭越磕头如捣蒜。
项羽看着他，想起当年在荥阳城外，这个人断了多少粮道，杀了他多少人。“我不杀你。”
彭越愣住了。“你……你不杀我？”
“不杀。但你的兵归我了。你的地盘也归我了。你——”
“我去种地！我去种地！”彭越抢着说。
项羽忽然笑了。“谁让你种地了？”
彭越愣住了。
“你去定陶。给云清璃搬酒坛子。”
当天晚上，项羽在大帐里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韩信，告诉他彭越完了。
一封给英布，告诉他彭越的下场。写完，他放下笔，看着地图。梁地拿下了。下一步——淮南。英布在那里，带着三万人，守着大片的土地。他比彭越强，也比他聪明。彭越会跑，英布不会。他会打。
“大王，”桓楚走进来，“韩信走了。回齐地了。”
项羽抬起头。“他说什么了？”
桓楚想了想。“他说，您比他想的厉害。”
项羽笑了。“呵呵。”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那边是淮南的方向，是英布的地盘。等天亮了，就该往那边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