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布被斩的消息传到燕地的时候，臧荼正在喝酒。
听完探子的禀报，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他愣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把桌子掀了。杯盘碗碟摔得粉碎，旁边的侍从吓得跪了一地。
“五万大军！英布有五万大军！三天就没了？项羽是人是鬼？”
没人敢回答。臧荼在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想起彭越，五万人，一夜之间没了，现在在定陶搬酒坛子。想起英布，三万人，死战到底，脑袋被砍下来挂在城门口。想起章平，更惨，连打都没打就被亲弟弟绑了。
下一个是谁？是他。燕地虽然远，但项羽会来的。他一定会来。
“大王，”一个谋士小心翼翼地开口，“项羽连打彭越、英布，兵疲马乏，粮草也快跟不上了。短时间内打不到燕地来。咱们可以先向项羽求和，拖住他，再从长计议——”
“求和？”臧荼冷笑，“彭越没求和？英布没求和？他们现在在哪儿？”
谋士不敢说话了。臧荼坐下来，喘着粗气。求和不行，打又打不过。他只有三万兵，项羽有八万。而且他那三万兵，多久没打过仗了？三年？五年？连刀都握不稳了。
“大王，”另一个谋士站出来了，“草民有一计。”
臧荼抬起头。“说。”
“项羽虽然能打，但他的兵是从江东带来的，不习惯北方的冷。燕地天寒地冻，他来了也待不住。咱们可以先派人去求和，拖住他。然后暗中联络匈奴，借兵自保。匈奴人跟项羽打过仗，知道他的底细。只要匈奴人肯出兵，项羽就不敢轻举妄动。”
臧荼的眼睛亮了。“匈奴？他们肯来？”
“肯。匈奴人想要中原的东西，马、粮食、布帛，什么都要。只要大王给得起，他们就肯来。”
臧荼的使者到定陶的时候，项羽正在喝酒。云清璃酿的新酒，比霸王醉还烈。他喝了一口，放下碗，看着跪在地上的燕国使者。
“臧荼要投降？”
使者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是。燕王说，项王威加海内，天下归心。燕地偏远，不敢与项王为敌。愿献上燕地地图、户籍册，永为项王屏藩。”
项羽看着那份降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倒是会说话。永为屏藩？那他的兵呢？他的王位呢？”
使者咽了口唾沫。“燕王说，只要项王不削他的王位，燕地三万兵马，愿听项王调遣。”
项羽忽然笑了。“三万兵马听我调遣？他臧荼的人，我听调遣？他是把我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傻子？”
使者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项羽站起来，走到窗前。“回去告诉臧荼——降表我收了。王位他先坐着。但有一件事。”
“项王请说。”
“燕地的兵，裁一半。留下一万五就够了。裁下来的兵，回家种地。还有——他跟匈奴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使者的脸白了。
臧荼接到使者回报的时候，手都在抖。项羽知道了。知道他和匈奴有来往。他站在窗前，看着北边的方向。那边是草原，是匈奴人的地盘。他想起上次见匈奴使者的时候，那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十个随从，在燕地的草原上耀武扬威。
“大王，怎么办？”谋士问。
臧荼咬着牙。“怎么办？打。不打也是死，打也是死。打，还有机会。”
“可是咱们只有三万兵——”
“三万不够，就借。”臧荼转过身，“派人去匈奴。告诉单于，燕地愿意归附，只要单于肯出兵。”
匈奴单于叫冒顿。他接到臧荼的信，笑了。项羽，老熟人了。上次在句注山，他派左贤王带了二十万人去，被项羽打了回来。死了好几万，赔了八千匹马。左贤王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壶霸王醉，说“这个人不能惹”。现在臧荼来求他，他该不该去？
“单于，燕王说，只要咱们出兵，燕地每年进贡一万匹马，三万头牛羊。”使者跪在帐下。
冒顿想了想。“一万匹马？三万头牛羊？臧荼出得起吗？”
使者赶紧说。“出得起。燕地虽然不大，但水草丰美，牛羊遍地。只要单于肯出兵，这些都不成问题。”
冒顿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外面，草原上一望无际，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他想起左贤王说的话——“那个人不能惹。”但现在，那个人在打燕地。燕地就在草原边上。要是让他占了燕地，下一个就是草原。
“传令下去，集结五万骑兵。十天之后，南下燕地。”
项羽在定陶等消息。等了三天，等来了两拨人。第一拨是韩信的信使。信很短，就几个字：“燕地的事，朕不管。但匈奴来了，朕也不管。”
项羽把信扔在桌上。“他倒是会看戏。”
第二拨是钟离昧。他从燕地边境赶回来，跑了五天五夜，马都累死了三匹。“大王！匈奴人动了！五万骑兵，正往燕地开。十天之内就到。”
帐里安静了一瞬。桓楚的脸色变了。“臧荼真的跟匈奴人联手了？”
项羽看着地图。燕地在北边，匈奴在更北边。五万匈奴骑兵，加上臧荼的三万，八万人。他手里有八万，但分驻在梁地、淮南、江南，能调动的只有五万。
“大王，打不打？”桓楚问。
项羽的手指落在燕地上。“打。但不是打臧荼。”
桓楚愣住了。“不打臧荼？打谁？”
“打匈奴。”项羽抬起头，“臧荼那三万人，不够看的。匈奴那五万骑兵才是真麻烦。先把匈奴打了，臧荼自然就跪了。”
当天夜里，项羽写了一封信给韩信。信很短，就一行字：“匈奴来了。你来不来？”
韩信的回信第二天就到了。也短，一行字：“来。但打完就走。”
项羽看着那封信，笑了。“这个韩信，比臧荼聪明一万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