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地的秋天来得比中原早。
才九月初，草原上的草就黄了，风一吹，像一片金色的海。
项羽站在高处，看着这片草原，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句注山，想起那场打了三天三夜的仗，想起那些死在草原上的兵。
现在他又来了。这次不是帮别人守地盘，是来拿地盘的。
“大王，韩信的兵到了。”桓楚策马过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项羽转过身。远处，烟尘滚滚，一队骑兵正往这边开。旗号是“韩”，黑底白字，在风中猎猎作响。韩信骑在马上，穿着一身便服，像个出门踏青的士人。他看见项羽，勒住马，笑了。
“项王，又见面了。”
项羽看着他。“你带了多少人？”
“两万。全是骑兵。”韩信跳下马，走到他面前，“够不够？”
“不够。匈奴有五万骑兵。”
韩信笑了。“五万？上次在句注山，二十万都被你打跑了。五万算什么？”
项羽没有笑。“上次是守城，这次是野战。不一样。”
韩信的笑容收了一点。他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匈奴人从北边来，臧荼从南边接应。两路人马，想在易水会合。咱们不能让他们会合。”
项羽的手指落在易水上。“你打臧荼，我打匈奴。”
韩信看着他。“你一个人打五万匈奴骑兵？”
“你不是说五万不算什么吗？”
韩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打匈奴，我打臧荼。打完，燕地归你。”
项羽看着他。“你不要？”
韩信摇头。“不要。太冷了。朕在齐地种地种得好好的，来这冻死人的地方干什么？”
匈奴人来得比预想的快。五万骑兵，铺天盖地，像一片移动的黑色森林。冒顿单于骑在一匹白马上，站在高处，看着南边的方向。那边，楚军的旗帜在风中飘着，黑压压一片。
“单于，那就是项羽。”左贤王指着远处那个骑黑马的人。
冒顿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就是他？一个人打垮咱们二十万人的那个？”
左贤王低下头。“是。就是他。”
冒顿沉默了一会儿。“传令，全军压上去。五万对两万，我不信打不赢他。”
项羽没有急着冲。他把两万人分成三个方阵，步兵在前，弓箭手在中，骑兵在后。
这是他从英布那里学来的——先守，再攻。
匈奴人冲过来的时候，箭矢如雨。第一排骑兵倒下，第二排踩着尸体继续冲。第三排、第四排、第五排——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
“放箭！放箭！”桓楚在喊。
楚军的弓箭手拼了命地射，但匈奴人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又涌上来。步兵的盾牌被撞得粉碎，人也被撞飞出去。阵型开始松动。
“大王！顶不住了！”桓楚冲过来喊。
项羽看着前方。匈奴人的骑兵已经冲到了阵前，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他的兵在退，不是怕，是挡不住。
“传令，骑兵跟我上。”
项羽冲进匈奴人堆里的时候，冒顿的眼睛亮了。他看见那个人骑在黑马上，长槊横扫，每一击都有骑兵倒下。他身边的人跟着他，像一把尖刀，直插匈奴人的心脏。
“就是他！围住他！杀了他！”冒顿在喊。
匈奴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项羽围在中间。长槊断了，换刀。刀砍钝了，捡起地上的弯刀。弯刀卷刃了，用拳头。一拳砸在马头上，马倒了，骑手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死。项羽浑身是血，像一台绞肉机，所到之处只剩尸体。但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不是被打散了，是被匈奴人拼死拖住了。
“大王！撤吧！人太多了！”桓楚冲过来，脸上全是血。
项羽一刀砍翻面前的敌人，抬头看着前方。前方，冒顿的白马在阳光下闪着光。很近，又很远。
“跟我来。”
韩信站在高处，看着远处的战场。他看见项羽被围在中间，看见楚军的阵型在松动，看见匈奴人的骑兵还在往前涌。曹参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大王，咱们打不打？”
韩信没有回答。他在看。看项羽能撑多久。看匈奴人还有多少后手。看什么时候出手最划算。
“大王，再不打，项王就撑不住了。”曹参急了。
韩信终于开口了。“传令，骑兵出击。从侧翼插进去，打冒顿的帅旗。”
韩信的骑兵从侧翼杀出来的时候，冒顿的脸色变了。两万骑兵，像一把刀，直插匈奴人的侧翼。冒顿的人都在前面打项羽，侧翼是空的。等他们反应过来，韩信的骑兵已经杀到了帅旗下面。
“单于！快走！”左贤王拉着冒顿的马缰。
冒顿咬着牙，看着远处那个还在杀的人。项羽被围在中间，浑身是血，但还没倒。他的兵跟着他，像一群不要命的狼。
“撤。”冒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号角声响起。匈奴人开始退。不是跑，是退。一排一排地退，盾牌手在后面挡着，弓箭手在两侧掩护。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仗，知道怎么退。
项羽没有追。他站在尸堆上，看着匈奴人渐渐远去。两万人，还剩不到一万。地上全是尸体，有楚军的，有匈奴人的，还有马。血把草地染成了红色。
“大王，匈奴人退了！”桓楚跑过来，浑身是血，但笑着。
项羽点头。“韩信呢？”
“在那边。没追。”
项羽转过身。远处，韩信的骑兵正在收队。韩信骑在马上，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战场对视。
“项王，”韩信喊了一声，“你欠我一次。”
项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北边的方向。那边，匈奴人的烟尘还在飘。冒顿跑了，但没输。他还会回来的。
当天晚上，臧荼在城里听说匈奴人跑了，腿一软，瘫在椅子上。三万兵，没打就散了。有人跑，有人降，有人干脆躲进山里。城门口，楚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
“大王，项羽的人进城了。”一个将领跑进来，满脸惊慌。
臧荼站起来，又坐下。“他……他要杀我吗？”
没人回答。门开了，桓楚走进来，手里拿着刀。他看了臧荼一眼，把刀插回鞘里。“项王说了，不杀你。但你的兵归他了。你的地盘也归他了。你——”
“我去搬酒坛子！我去搬酒坛子！”臧荼抢着说。
桓楚愣了一下。“谁说让你搬酒坛子了？”
臧荼也愣住了。“那……那我干什么？”
“项王说，让你去齐地。韩大王那儿缺个种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