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黥布大营。
雨下了三天,还没停。
黥布站在帅帐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三天前,有个人来求见。自称姓韩,是从北边来的商人,想跟九江王做笔大买卖。
黥布没当回事,让手下打发了。
第二天,那人又来了。这回带了份礼——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着九江、舒城、会稽三地的兵力布防,详细得让黥布后背发凉。
他把人请进了大帐。
现在,那个人就坐在他帐里,喝茶。
“韩先生,”黥布转过身,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你这茶喝了三天了,话也说了三天了。本王是个粗人,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放下茶盏,抬起头。
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深得像井。
“大王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黥布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在下韩信。”
黥布的瞳孔猛地一缩。
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韩信没动,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大王想杀我?”
黥布的手在剑柄上停住了。
他盯着韩信,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韩信。汉军大将军。三十万大军的统帅。刘邦手下最锋利的刀。
他怎么会在这儿?一个人?不要命了?
“你疯了?”黥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韩信摇摇头。
“大王,我没疯。我来,是想跟你谈笔买卖。”
黥布冷笑:“什么买卖?让我出兵帮你打项羽?”
“不是帮我。”韩信看着他,“是帮你自己。”
黥布愣了愣。
韩信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大王现在手里有三万人。周殷已经完了,舒城丢了,他那七千多人降了项羽。项羽现在有两座城,五千多兵,粮草够吃两个月。”
他指着地图上的会稽和舒城。
“两个月后呢?粮草吃完了,他怎么办?他会往西打。往西是谁?是你,大王。”
黥布的脸色变了变。
韩信继续说:“你以为你按兵不动,他就会放过你?他项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当年打巨鹿,他坑了二十万秦军。现在你在他眼皮底下晃了这么久,你觉得他会当你没来过?”
黥布的手从剑柄上移开。
“那你让我怎么办?出兵打他?我三万人,他五千,稳赢?”
韩信摇头。
“稳赢?大王,我三十万人,在垓下围他,最后他跑了。”
黥布沉默了。
“项羽变了。”韩信说,“以前的他,有勇无谋。现在的他,会用计了。周殷怎么输的,你不知道?”
黥布当然知道。
周殷是被围死的,被离间死的,被自己吓死的。
“所以你想让我跟你联手?”黥布盯着韩信,“你出多少人?”
韩信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
“不是。”韩信说,“我出我自己。”
黥布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韩信转过身,看着他。
“大王,我现在是私自出来的。刘邦不知道,汉军不知道。我能调动的,只有我身边这十几个人。”
黥布的脸色沉下来。
“你让我用三万人去打项羽,你在旁边看?”
“不是看。”韩信说,“是下棋。”
他指着地图。
“项羽现在有两座城。会稽是根基,舒城是新打下来的。他肯定要守会稽,因为那是他的老巢。但他也不能丢舒城,因为那是他往西打的门户。”
黥布听懂了。
“你想让我去打舒城?”
“对。”韩信点头,“你打舒城,项羽一定会来救。他来救,你就撤。他撤,你就追。他回头,你再撤。”
黥布皱起眉头:“你这是让我跟他耗?”
“不是耗。”韩信说,“是拖。”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线。
“你把他拖住,我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韩信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吐出两个字:
“会稽。”
黥布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想趁他不在,端他的老巢?”
韩信点头。
黥布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韩大将军,你这棋下得够大的。可我问你一句——我凭什么信你?”
韩信看着他的眼睛。
“大王凭什么不信?”
黥布被问住了。
韩信说:“项羽赢了,第一个杀的是周殷,第二个就是你。刘邦赢了,你还是九江王,还是三万人,还是逍遥自在。谁赢对你有好处,你不知道?”
黥布沉默。
“更何况——”韩信顿了顿,“我要的,不是你的九江。我要的,是项羽的人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低。
“大王,你什么都不用押。你只需要出兵,把项羽拖在舒城。我拿下会稽之后,项羽前后无路,必死无疑。到时候,刘邦的赏赐,你拿大头。项羽的残部,你收编。九江还是你的,说不定还能更大。”
黥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他心动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要是拿不下会稽呢?”
韩信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大王,我是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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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会稽城。太守府后院。
项羽打了个喷嚏。
“大王,着凉了?”桓楚凑过来。
项羽摇摇头,揉了揉鼻子。
“不是。可能是有人在念叨。”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已经下了三天了。
三天里,他把城里的暗桩清了一遍。三十七颗人头挂在城门口,警示所有人。民心掉了,但安全度上来了。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现在应该知道该站哪边了。
可他还是觉得不安。
那种不安,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下棋的时候,明明局势占优,却总觉得对手藏着一步没走的棋。
“大王,”钟离昧从外面走进来,“舒城那边来消息了。”
项羽转过身。
“说。”
“黥布动了。三万人,从九江出发,往舒城方向移动。走得慢,但确实是往这边来了。”
项羽眉头一挑。
黥布。
这个老狐狸,终于动了。
“他一个人?”
钟离昧一愣:“大王的意思是……”
“他身边,有没有多出什么陌生人?”
钟离昧想了想,摇头:“斥候没说。只说黥布的大军动了,行军速度很慢,像是在等人。”
等人。
项羽的眼睛眯了起来。
等谁?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韩信。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明天一早,去舒城。”
桓楚愣住了:“大王,咱们刚清理完城里的钉子,现在就走?”
项羽看着他。
“黥布不是来打仗的。他是来拖住我的。”
桓楚没听懂。
项羽没有解释。
他只是想起系统里那条信息:
【韩信部:无法定位。】
现在,他知道韩信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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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会稽城外。
两千人整装待发。
项羽骑在马上,看着面前的队伍。钟离昧带着一千人留守会稽,桓楚和项庄跟着他去舒城。
“钟离昧。”
“末将在。”
“会稽交给你了。不管发生什么,守住城门,等我回来。”
钟离昧抱拳:“大王放心。”
项羽点点头,拨转马头。
“出发。”
两千人的队伍,沿着官道往西,消失在晨雾中。
钟离昧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背影越来越远。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安。
但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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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舒城以东五十里。
项羽的军队正在急行军。
“大王!”斥候从前面飞奔回来,“黥布的军队停在舒城西边三十里,扎营了!”
项羽勒住马。
“扎营?不攻城?”
“不攻。他们挖了壕沟,建了营寨,像是在……像是在等。”
等。
又是等。
项羽盯着前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黥布在等他。等他到了舒城,才会动。
为什么?
因为他要拖住他。
把他拖在舒城,然后——
项羽的脸色忽然变了。
“不好。”
桓楚一愣:“大王?”
项羽拨转马头。
“回会稽!”
桓楚彻底懵了:“大王,咱们刚到,这就要回?”
“韩信!”项羽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他在会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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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会稽城外三十里。
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正在山间小路上穿行。
没有旗号,没有辎重,全是轻装。走在最前面的人,穿着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但腰板挺得笔直。
“大将军,”副将凑过来,“前面就是会稽了。守军大概一千人,主将是钟离昧。”
韩信点点头。
“钟离昧……项羽的老部下,跟着他十几年了。是个硬骨头。”
副将犹豫了一下:“咱们只有三百人,硬攻城肯定不行……”
“谁说要硬攻?”
韩信回头看了他一眼。
“会稽城里,有咱们的人。”
副将愣住了。
韩信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上盖着一个印章——那是项伯的私印。
“三天前,会稽城里杀了三十七个人。但还有没被发现的。”
他把信收起来,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城墙。
“让城里的人动起来。今晚,开城门。”